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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骑马

12小时前 历史 1
柳望舒尚在朦胧睡意中,便听见远处马群奔腾的声响,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毡帐的帘幕微微颤动。

她睁开眼,帐顶天窗透进青灰色的光——比长安的黎明要亮些,许是这里天高地阔,晨光来得更慷慨。

星萝撩开帐帘进来时,带着一身凉气:“小姐,二王子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柳望舒立刻清醒过来。

昨日阿尔德说过要教她骑马,她以为至少会等几日,没想到这样快。

匆匆洗漱更衣,她特意选了身利落的装束——窄袖的杏色上襦,深青色长裙在脚踝处束紧,外罩一件半臂,长发梳成简单的单螺髻,用布带固定,免得骑马时散乱。

走出帐篷,晨雾如纱。

阿尔德果然已经等在帐外,身旁牵着两匹马。

一匹是通体乌黑的骏马,高大健硕,正是他那日所骑的“踏云”;另一匹则是枣红色的小母马,体型稍小,眼神温顺,正低头啃着脚边的草尖。

“公主早。”阿尔德朝她颔首。

他今日穿了一身便于骑射的装束:深褐色皮甲罩在墨蓝色长袍外,腰间束着镶铜钉的宽皮带,挂着一柄短刀和牛皮箭囊。

头发全数束起,用额带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二王子早。”柳望舒的目光落在枣红小马上,“这就是…”

“它叫‘朝霞’。”阿尔德抚了抚马颈,“三岁了,性格温顺,脚力却不错,最适合初学者。”

朝霞似乎听懂在说它,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阿尔德的手,又好奇地转向柳望舒,打了个响鼻。

柳望舒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学着阿尔德的样子,轻轻摸了摸马颈。

朝霞的毛发顺滑温热,底下是坚实有力的肌肉。

它没有躲闪,反而蹭了蹭她的掌心,态度友好。

“它喜欢你。”阿尔德眼中泛起笑意。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帐篷后钻出来。

阿尔斯兰也起了个大早,头发还有些蓬乱,怀里还抱着昨日柳望舒给的九连环。

他看见柳望舒,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公主,早!”他用刚学的汉语问候,发音已经比昨日标准许多。

柳望舒笑着回礼:“艾森-博尔孙,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开心地笑了,又转向哥哥,用突厥语快速说了几句。

阿尔德点点头,对柳望舒道:“他说想跟去看你学骑马,顺便骑他自己的小马遛遛。”

“当然好。”柳望舒应道。

阿尔斯兰欢呼一声,跑回帐篷牵他的小马——那是一匹雪白的矮种马,鬃毛修剪得整齐,马鞍也是特制的小尺寸,看起来十分可爱。

三人三马,朝王庭外的开阔草场走去。

晨雾正在散去,草尖上缀满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碎钻。

远处,牧人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劳作,赶着牛羊往水草丰美处去。

天空是那种洗净般的湛蓝,几缕云丝淡得几乎看不见。

到了草场,阿尔德先示范上马的动作。

他左手握缰,左脚踩镫,右腿轻盈一跨,便稳稳坐在马背上,整个动作流畅如呼吸。

朝霞在他身下温顺站立,只轻轻甩了甩尾巴。

“来,公主试试。”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柳望舒。

柳望舒接过缰绳,掌心微微出汗。

她回忆着刚才的动作,左脚踩上马镫——那镫比她想象中高,她需要踮起脚尖才够到。

朝霞似乎察觉了她的紧张,一动不动地站着。

“别怕,我在旁边。”阿尔德的声音很近,就在她身侧。

柳望舒深吸一口气,用力一蹬,右腿试图跨过马背。

可就在此时,朝霞忽然动了动——并非受惊,只是自然地调整站姿——她重心一歪,右腿没跨过去,整个人斜着往下跌去!

惊呼卡在喉咙里,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摔在地上的疼痛。

但疼痛没有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住,然后轻轻一带,她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惯性让两人转了小半圈,阿尔德用身体缓冲了冲力,自己却踉跄后退两步才站稳。

柳望舒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阿尔德横抱在怀里。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托着她的背和膝弯。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青草、皮革和一种独特冷香的气息。

阿尔德也怔住了。

他本只是下意识救人,没想会以这样的姿势接住她。

怀中的少女轻得惊人,像一片羽毛,又像易碎的瓷器。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惊恐,睫毛微微颤动,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晨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发丝间有细小的露珠闪烁。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

柳望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撞着,一声急过一声。

她能感觉到隔着衣料传来的阿尔德的体温,能看见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很深,像草原上不见底的湖泊,有什么情绪在其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公主,好?”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寂静。

阿尔斯兰骑着他的小白马赶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他翻身下马的动作还不熟练,几乎是滚下来的,也顾不上整理衣服,就跑到两人身边。

这一声让阿尔德猛然回神。他轻轻将柳望舒放下,动作克制有礼,随即退开半步,松开手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没事。”柳望舒落地时脚还有些软,她扶住朝霞的鞍鞯站稳,脸颊烫得厉害,“多谢二王子。”

阿尔德也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耳根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公主客气了。是朝霞动了一下,怪我没想到初学者会不适应。”

他又仔细检查了马镫和马鞍,将镫带调短了些:“这样容易踩到。公主再试试?”

这次柳望舒成功了。虽然动作依旧生涩,但她总算稳稳坐上了马背。朝霞温顺地站着,等她坐稳才轻轻踏了踏蹄子。

阿尔德牵着缰绳,引着朝霞在草场上慢慢走。

他边走边讲解要领:“背挺直,但不要僵…脚后跟向下,脚尖朝前…手握缰绳要松,太紧马会不舒服…”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草原上舒缓的风。

柳望舒渐渐放松下来,随着朝霞的步伐轻轻起伏。

初时还有些紧张,但走了一段后,她开始享受这种节奏——马背上的视野比地面上开阔得多,能看见更远的山峦和更广阔的天空。

阿尔斯兰骑着他的小白马跟在旁边,小脸上满是自豪,仿佛柳望舒的成功有他一份功劳。

走完两圈,阿尔德将缰绳递给柳望舒:“公主自己试试,慢慢走,别跑。”

柳望舒握紧缰绳,深吸一口气,轻轻夹了夹马腹。

朝霞领会了意思,迈开步子缓步前行。

起初她还有些摇晃,但很快找到了平衡,能自如地控制方向和速度了。

“我会骑马了!”她忍不住转头对阿尔德说,眼睛里闪着光。

阿尔德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扬起:“公主学得很快。”

又骑了一会儿,阿尔德看了看天色:“公主可以再练练,或者让阿尔斯陪你学学射箭。我先失陪了。”他从马鞍旁解下一个小巧的弓和箭囊,“这是给初学者用的软弓,公主可以试试。”

柳望舒点头。阿尔德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又看了她一眼,才策马朝王庭方向去了。

等他走远,阿尔斯兰立刻活跃起来:“公主,射箭!我,教!”

两人将马拴在一旁的桩子上,走到草场边的靶场。

那里立着几个草扎的靶子,距离从十步到五十步不等。

阿尔斯兰解下自己背上的小弓——那是专门给孩子制作的,弓身轻巧,弓弦也松些。

“你握,”他示范着,“左,弓,右,弦…眼…”然后瞄准草靶。

柳望舒学着他的样子搭箭开弓。弓比想象中难拉,她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弦拉到一半,手已经有些抖了。瞄准片刻,她松开手指——

箭软绵绵地飞出去,落在靶子前三步远的地方,连靶边都没沾到。

阿尔斯兰“噗嗤”笑了,又赶紧捂住嘴,小跑过去捡回箭矢。他用生硬的汉语安慰,“好。”

柳望舒被他逗笑了,再接再厉。第二箭飞得远了点,但偏到靶子左侧;第三箭高了,从靶子顶上飞过去;第四箭…第五箭…

她累得手臂发酸,额头渗出细汗,却连靶子都没碰到。草原上的风似乎也在跟她作对,忽左忽右,让箭矢飘忽不定。

“喝。”阿尔斯兰递过水囊。

柳望舒接过喝了一口,望着远处的靶子,有些不甘心。

她想起小时候学写字,也是握笔不稳,字写得歪歪扭扭。

父亲说,万事开头难,但难不过有心人。

她重新举起弓,这次没有急着射,而是静下心来感受。感受风的方向,感受弓弦的张力,感受自己的呼吸。阿尔斯兰在旁边轻声提醒:“风…”

屏息,瞄准,松手。

箭矢破空而去,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中了!”阿尔斯兰跳起来。

柳望舒定睛看去,那支箭颤巍巍地插在靶子上,虽然只是在最外环,但确确实实是射中了。

“太好了!”阿尔斯兰跑过去确认,又跑回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公主,再试!”

也许是找到了感觉,也许是运气来了,接下来的几箭都上了靶,虽然环数不高。

最后一箭时,柳望舒闭眼片刻,回想阿尔德教骑马时说的“放松但专注”,然后睁眼、拉弓、放箭——

箭矢“夺”的一声,正中靶心旁边的红圈。

“哇!”阿尔斯兰张大嘴巴,随即开心地拍手,“公主,好!”

柳望舒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放下弓,朝阿尔斯兰伸出手。

小王子会意,举起小手,两人击掌庆祝,清脆的掌声在草场上回荡。

“什么事这么开心?”一个含笑的声音传来。

诺敏阏氏不知何时来了,身后跟着两名侍女。

她今日穿着鹅黄色的长袍,外罩绣着金线的坎肩,头发盘成复杂的发髻,戴着一顶镶绿松石的银冠,整个人明艳如草原上的太阳花。

柳望舒和阿尔斯兰连忙行礼。诺敏摆摆手,走到靶子前看了看,挑眉:“公主射的?”

“是。”柳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诺敏笑道,又看向柳望舒被汗湿的鬓发和微红的脸颊,“公主可还习惯草原的生活?吃住可还顺心?”

柳望舒真诚点头:“都很好,多谢阏氏关心。”

“习惯就好。”诺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草原日子不比长安精致,但也有它的好处。天高地阔,人心也敞亮。”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汗今早还问起你,说你初来乍到,若有不适之处,尽管说。”

这话说得温和,柳望舒却听出了一层意思——可汗在关注她,这既是关心,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可汗厚爱,望舒感激。”她谨慎应答。

诺敏似乎满意了,又闲谈几句,便带着侍女离开了。走前还摸了摸阿尔斯兰的头:“小五又长高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间,柳望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日头渐高,草场上的影子缩短。柳望舒收拾起弓箭,和阿尔斯兰牵着马往回走。还没到帐篷区,便看见阿尔德迎面走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青色长袍外罩了件皮坎肩,手里牵着一匹新的马——那是一匹灰白色的小母马,毛色如月光般柔和,体型比朝霞还稍小些,眼神温顺得羞涩。

“公主。”阿尔德停下脚步,“朝霞虽然温顺,但终究是马,脚力还是太冲。这匹‘明月’更稳当些,明日公主骑它试试。”

柳望舒看着那匹漂亮的小马,心里涌起暖意。她没想到阿尔德这样细心,连换马这样的小事都考虑周全。

“多谢二王子费心。”

阿尔德将缰绳递给她:“月光很亲人,公主可以摸摸它。”

柳望舒伸手抚摸马颈,月光果然温顺,还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阿尔斯兰也好奇地凑过来,月光便低下头,让小孩子摸它的鼻梁。

三人并肩走在回帐篷的路上,阳光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柳望舒一手牵着月光,一手不时揉揉发酸的右臂——拉弓的后劲上来了。

“手臂疼?”阿尔德注意到了。

“有点。”柳望舒实话实说。

“晚上用热毛巾敷敷,明日便好。”阿尔德说,“射箭不能急,日日练一点,比一次练到力竭强。”

这话像是经验之谈。柳望舒点头记下。

回到帐篷前,阿尔德将月光拴在桩上,又嘱咐了几句喂养的注意事项,才带着阿尔斯兰离开。

小王子走时还回头朝柳望舒挥挥手,用突厥语喊了句什么,大概是要她好好休息。

柳望舒站在帐前,望着两兄弟离去的背影。阿尔德身材挺拔,步伐稳健;阿尔斯兰跟在哥哥身边,小小的身影蹦跳着,不时仰头说些什么。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星萝从帐内出来,见她望着远处出神,轻声唤:“小姐?”

柳望舒回过神,笑了笑:“今天学骑马了,还射中了靶子。”

她的语气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的骄傲。

夜幕降临时,柳望舒用热水敷着发酸的手臂,突然眼前浮现出今日落入阿尔德怀中的那一瞬。心跳似乎又快了起来,脸颊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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