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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14小时前 武侠 4778
分舵的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立着一排兵器架,刀枪棍棒码得整整齐齐。

楚寒衣在堂屋里看信,吴香主在一旁陪着说话,王五蹲在廊下,拿草棍拨蚂蚁。

他拨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沿着廊檐溜达。

走到院子那头,看见兵器架上搁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背厚实,刀柄上缠着红布,看着比他家里那把劈柴的斧头气派多了。

他伸手握住刀柄,想抽出来掂掂分量——结果刀身比他想的沉得多,手腕一软,刀锋斜着往下滑,差点砸到自己脚面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刀往回塞,刀柄撞在架子上,整排兵器哗啦啦一阵乱晃,最边上一杆长枪差点歪倒,他赶紧伸手扶住,脸上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院子里几个天地会的弟兄齐齐扭头看他。有人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冲王五努了努嘴。

王五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退回廊下,重新蹲下来,拿起那根草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廊下另一头,两个年轻弟兄正在擦刀。一个瘦高个抬眼看了看王五,压低声音:“宋师兄,这人谁啊?连刀都拿不稳。”

旁边那姓宋的往堂屋方向努了努嘴。

“跟楚香主一道来的。说是她徒弟。”

“徒弟?”瘦高个又打量了王五一番——蹲在地上,缩着脖子,手里攥根草棍,裤腿上还沾着刚才差点被刀砸到脚时蹭的灰。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黑罗刹的徒弟了?方才我隔着门瞅了一眼,连刀都提不动。”

“嘘,小声点。”

那姓宋的站起来,把擦好的刀递给瘦高个。

他二十七八岁,方脸平头,肩宽臂粗,在分舵里算年轻一辈里功夫拔尖的,平日里颇受吴香主器重。

他走到王五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位兄弟,既然跟着楚香主,想必有一身本事。”他笑着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来,咱俩搭搭手。”

王五抬起头,赶紧摆手。

“我、我不会功夫,真不会。”

姓宋的只当他在谦虚——跟在黑罗刹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功夫不会?他伸手一把抓住王五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兄弟别客气,就搭把手,我收着劲。”王五被他拽着往院子中间走,脚下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帽檐都歪了。

周围几个弟兄发出一阵压低了笑声,有人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活,等着看热闹。

姓宋的把王五拉到院子中央站定,退开两步,笑嘻嘻地打量着他。

王五站在那儿,缩着脖子,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副慌张样子倒把姓宋的逗得更乐了。

他转身走到兵器架前,从架上取了一根齐眉短棍,在手里掂了掂,又换了一根更轻的木棍,回头冲王五一笑。

“接着!”他手一扬,那根木棍在空中翻了两个圈,朝王五飞过去。

王五眼看着木棍朝自己飞来,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脚后跟绊在砖缝里,整个人往后一个趔趄。

那棍子打着旋往他脸上砸过来,他偏头想躲,脚下却站不稳,眼看就要仰面摔下去。

忽然一只脚从斜侧里伸出,靴尖在飞旋的木棍上轻轻一挑,那棍子便变了方向,嗖的一声朝来路弹回去。

棍尾结结实实地撞在姓宋的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砸在兵器架上,哗啦啦一阵乱响,刀枪棍棒倒了一地。

王五稳住身子,偏头一看,楚寒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侧,那只踢飞木棍的脚正缓缓收回去,靴跟在青砖上轻轻落定。

姓宋的撑着地想站起来,胸口被棍尾撞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麻,残余的劲道还在皮肤底下嗡嗡地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楚寒衣,脸上全是不信。

楚寒衣把木棍搁在旁边的兵器架上,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那姓宋的脸上。

“什么意思。”

姓宋的捂着胸口站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楚香主息怒,属下就是看这位兄弟跟在您身边,想必功夫不弱,想跟他切磋切磋。他老说不会不会,我就想逗他玩玩。”他拱了拱手,“属下真没伤他的意思。”

“切磋。”楚寒衣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你想切磋。行,我跟你切。”

她把衣角掖进腰带,往前迈了一步。

姓宋的脸色一僵,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了好几滚。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方才还在憋着笑的弟兄们全收了声。

姓宋的站在原地,手还握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方才那一下,她连手都没出,用的还是他扔过去的那根木棍。

可他更知道,要是不动手就被吓退了,以后在这分舵里就永远抬不起头做人。

他一咬牙,从地上捡起刀,摆了个起手式,硬着头皮道:“那属下放肆了。”

楚寒衣没有多说。

“来吧。”

姓宋的一刀劈下,刀风凌厉。楚寒衣没动,直到刀锋距她肩头半尺,她侧身一让,右脚抬起,鞋底踩住刀背,轻轻往下一压。

姓宋的抽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脸色变了,松开一只手改用双手握柄,想横刀扫她脚踝。

楚寒衣不等他变招,足尖在刀身上一点,借力旋身,裙摆展开又落下,靴尖擦着姓宋的面门掠过——只差一寸,他往后一仰,手上松了劲,她顺势一脚踩下,刀背被他自己的手压在地上,刀刃斜斜地卡在砖缝里。

姓宋的单膝跪地,双手还握着刀柄,姿势像在给谁行礼。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那把被她踩得死死的刀,喉咙里滚了几滚,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服了。心服口服。”他抬起头,额上全是汗。

楚寒衣把脚从刀背上移开。

姓宋的把刀搁在地上,双膝跪正,抱拳垂首,不再说话了。

旁边几个弟兄这才回过神来,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有人小声嘀咕“这速度,换我连刀都举不起来”。

吴香主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茶,好半天才想起该喝一口。

王五蹲在廊下,草棍掉在地上,嘴张着忘了合——昨晚她还让他捧着靴子亲个没够,今天就还是那个一脚一个的黑罗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又低下头去拨他的蚂蚁了。

楚寒衣走到廊下,脚步缓了缓,偏头看了他一眼——浑身上下没有伤,只是帽檐歪了,裤腿上蹭了点土。

她伸手把他歪掉的帽檐正了正。

“砸到没有。”

王五摇摇头。

她收回手,转身往西厢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五还站在原地,她顿了顿,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回屋吧。”

回到房中,王五把门带上,蹲下来就捧住了她的脚。

那双靴子还微微发着热——踩过刀背,点过刀身,刚才在院子里又出了一回风头。

他捧在手里,拇指在靴面上来回地蹭。

楚寒衣在床沿上坐下,拿起搁在枕边的那本书翻开。

她一手拿着书,一手抬起来,极轻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靴尖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然后沿着靴面一点一点地往上亲。

她就这么看着书,由他亲。翻了好几页,他还没有停的意思。

他的嘴唇从靴口移回靴尖,又从靴尖移回靴口,偶尔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靴面上那道磨损的纹路。

久到她几乎快把手里的书翻完了,他才歇了口气,把脸贴在她的靴面上,就那么贴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又摸到了靴口,手指探进去,碰到了她脚踝的皮肤。

她把脚轻轻往后一抽,声音不高:“最近先别。过后要去见个人,看看你身子到底恢复得怎样。”

王五的手便停住了。

他把手指从靴口退出来,继续隔着靴面轻轻蹭她的脚背。

她看着他低下头去继续亲靴子的样子,心里头翻了个个儿——其实她估摸着,他应该是无碍了。

上回在客栈里,他那根东西硬得跟铁似的,顶得她床都下不来,哪还有什么问题。

只是脚上的事,她还没准备好。

这些天她买了好些膏药,每晚在客栈打了热水,关起门来仔细搓洗。

几天下来确实又白嫩了些。可脚底还是有淡淡的茧子,是二十年的路磨出来的,不是几贴膏药能消的。

每次他摸到靴口她就把脚跟往里缩——她不是不想,是怕。

怕他脱了之后看见那些伤痕,怕他嘴上说喜欢,心里头还是觉得不好看。

这层壳越裹越厚,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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