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小夺走的丝袜女总裁妈妈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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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我妈变了。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把那天晚上、那扇门后发生的事情,连根拔掉。

她起得比以前更早,走得更急。

早晨出现在餐厅时,她已经穿好一身职业装,修长的美腿被灰色丝袜紧紧包裹着,一丝不苟。

她似乎把这身行头当成了商总的盔甲,只要把这层盔甲穿得足够严实,就没人能再靠近她分毫。

她开始躲着赵凯。

以前她下班进门,会由着赵凯蹲在地上伺候她换鞋;现在,她一进门便自己飞快地弯下腰,换上拖鞋,根本不给赵凯伸手靠近的机会。

以前她累了,会窝在沙发里,随意交叠着双腿,喝一杯赵凯泡的茶;现在,她一进门就直接上楼,把自己反锁进房间里。

那个曾经被这个家的日常、被那杯茶一点点焐软的女人不见了,她又重新变回了公司里那个周身覆着冰霜、生人勿近的商妤。

赵凯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还是像往常那样,每天老老实实地烧好水,泡好那款茶。

“阿姨,喝茶。”

那天,我妈正站在玄关换鞋,头都没抬一下。

“我不喝了,以后也别泡了。”

“……哦。”

赵凯双手端着茶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愣在原地。

我妈换好鞋,拎起包,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阿姨,”赵凯在她背后急急地叫了一声。

我妈的身形顿了半秒,但并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

赵凯似乎僵了一下,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那杯热气腾腾的茶,就这么端在赵凯的手里,一点一点地,凉透了。

……

但我妈觉得光是这样冷处理还不够。

有天晚上,我妈把赵凯叫到了二楼的书房。

那天我本该在公司加班,但恰好事情提前做完,我便提前回了家。

上楼时,我听见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我妈的声音。

我没出声,脚下步子一停,站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赵凯,”我妈的声音,是那种在董事会上说一不二的稳当,“那天晚上的事,我们得把话说清楚。”

“阿姨……”

“你听我说完。”我妈出言打断了他,“那天是我喝多了,我认错了人。那是一个错误,一个根本不该发生的错误。”

她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清清楚楚,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你还年轻,前程要紧。这件事,从今往后,我们谁都不许再提半个字。就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听明白了吗?”

书房里静了几秒。

我以为赵凯多少会为自己争辩几句,或是闹起来。

可他没有。

“阿姨,”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得可怜,“是我不好,是我猪狗不如。你和述哥待我恩重如山,我却……我简直禽兽不如。”

他没有反驳,而是用最难听的词,把自己狠狠贬进了尘埃里。

“你要打要骂,我都认,我这条命都是你们家给的,阿姨你要我怎么样都行,我绝对不敢有半点怨言……”

我妈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引颈受戮的卑微反应。

她提前准备好的那些更决绝、更伤人的话,一下子失了着力点。

“……我不用你怎么样。”沉默片刻后,我妈的语气软下了一丝,“你好好的,把班上好,就行了。就这样吧。”

她似乎不愿再多待一秒,说完便转过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走来。

“阿姨。”

赵凯站在她身后,怯生生地问了一句:“那……你是要赶我走吗?”

我妈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可她也没有再往前迈出哪怕一步。

“赵凯,”她背对着他,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硬,“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姨,我懂的。”赵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自嘲和落寞,“是我做错了事,我没脸再继续住在这儿脏了你们的眼。我明天……我明天一早就搬走。”

“我回那个群租房去。”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大不了,我再回去送外卖呗。风里雨里的日子,我从小也过惯了。”

他这番话,说得又软又可怜。

他哽着嗓子继续说道:“其实在你们家住着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头一回过上个人样的日子。每顿都有热饭吃,有这么宽敞干净的地方住,在公司里,还有人愿意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赵哥……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沾了阿姨你和述哥的光。”

“是我不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我不知天高地厚。阿姨你现在赶我走,是我活该。我明天就走,你别生我的气了。”

我妈僵在那里,线条紧绷着。

我知道我妈的软肋在哪儿。

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最见不得别人可怜,尤其是赵凯——一个她从小看着长大、从小就没了妈疼、命苦到极点的孩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只要真狠得下心,丢下一句冷冰冰的“你走”,就能把所有的孽缘一刀斩断。

可那两个字,在她嘴边绕了不知道多少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她才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这话,她快步走出了书房,脚步声又急又乱,像是落荒而逃。

……

既然斩不断,裂缝便会继续扩大。

那次谈话之后,赵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硬端着茶杯往我妈跟前凑。

他变聪明了。

他不再做任何会令她难堪的举动,只是每天依旧不声不响地烧好热水,把父亲生前最爱的那款茶泡上,让那股醇厚熟悉的茶香,每天傍晚都“恰好”飘满整个客厅。

他也不再蹲在地上刻意伺候她脱鞋,只是每天把我妈常穿的居家拖鞋,“恰好”摆在她一进门、脚尖刚落下就能够到的最佳位置;把她平时随手翻看的那份财经报纸,“恰好”规规矩矩地码放在沙发上她惯常坐着的位置旁。

这全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这些小事,桩桩件件,拼凑在一起,简直像极了当年我父亲还在世时,这个家里最寻常、最让人安心的样子。

我妈嘴上说着要彻彻底底地斩断,可面对这样细物润无声的渗透,她紧绷的身子却一天天地松动了下来。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才回家,脸色是我极少见到的苍白与疲惫。

白天我也在公司,听人说,她今天在董事会上刚刚和一个故意刁难的元老级股东硬碰硬地干了一架。

虽然最后还是她凭着铁腕赢了,但也实实在在地累垮了。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博古架前的茶几上,那杯一直温着的茶,正袅袅地往上飘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她停下脚步,站在茶几前,盯着那杯呈琥珀色的茶汤,看了很久很久。

我端着水杯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乎以为她又会像前几天那样,冷着脸直接转身上楼。

可她没有。

她慢慢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了一只手,端起了那杯茶。

她终究,还是自己走回了这杯茶的旁边。

就在这时,赵凯像一抹灰色的影子一样,适时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微微弯下腰,贴着我妈的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加上距离隔得有些远,我并没能听清他具体说了哪几个字。

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我妈那只原本端着茶杯的手,连带着她的整个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厉声斥责他放肆。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静静地低着头,一口、接着一口地,把那杯温度刚好的茶,安安静静地喝了个干净。

……

一场风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化解在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里。

赵凯稳稳地留了下来。

那杯茶,又光明正大地回到了我妈的手边。

至于一进门伺候换鞋、倒温水、出门时站在背后的目送……那些“恰好”的体贴温存,一样接一样地,全都顺理成章地回来了。

表面上看来,家里的日子好像又顺着轨道,滑回了从前那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模样。

可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不一样了。

我妈想斩断这一切时所做的所有努力——比如每天早上冷若冰霜的脸、比如书房里定性的“那是错误”、比如差点脱口而出的赶他出门——我全都看在眼里。

她挣扎过,作为景澜的掌舵人、作为我父亲的未亡人,她真的拼尽全力挣扎过。

可她终究还是没能斩得断。

赵凯这小子,太懂她了。

他懂她包裹在冷艳外壳下的心软,懂她一个人强撑这个家的疲惫,他甚至比我这个亲儿子更懂——我妈心里那个空了许多年的位置,究竟该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手段去填补。

客厅里,一切依然如常。

赵凯在我和我妈面前,还是那个卑微到了泥土里、勤快又懂事的赵凯,每天“阿姨长、阿姨短”地叫着,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我压在心底的那点不安感,非但没有随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而消退,反而像是吸足了水的海绵,越来越重,坠得我发慌。

又是一个寂静的深夜,我下楼倒完水,再次经过我妈的房门前。

走廊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静得骇人。赵凯的房门紧闭着,他今天没有像那晚一样,鬼使神差地来这敲门。

我站在我妈的门口,听着四周的一片死寂,掌心里却不知不觉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安静,竟然比那晚我真真切切地听见敲门声时,更让我感到心力交瘁和恐惧。

我说不清那是为什么。

我只是在黑暗中,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隐隐地觉得——

下一次,或许,里面那个人,已经不需要谁再来敲这扇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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