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契约下的青春
第1章 夏风正好
别墅区外的梧桐树被晒得叶片发亮,蝉声一阵接着一阵,像谁在不知疲倦地提醒所有人:夏天真的来了。
顾峰,一个并不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因为从小被家庭严密保护,成长环境相对单纯,没有接触到太多富二代圈子里的“污染”。
他没被带去那些纸醉金迷的场合,也没沾染上玩世不恭或放纵的习惯,所以性格里保留着一种难得的干净与克制。
他表面乐天随和、笑起来眼睛弯弯,语气轻松,但内心对感情和责任都格外认真。
站在自家别墅二楼的阳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低头看着楼下的花园。
栀子花开得正盛,一朵朵白得干净,在深绿的叶片间轻轻晃动。
风从花枝上掠过,带着一点甜香,又混着远处马路上传来的车流声,让整个城市都像在懒洋洋地喘息。
高考已经结束整整一个星期,成绩还没出来,志愿填报也还悬着。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应该紧张,可顾峰心里并没有太多沉重。
他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逼得愁眉苦脸的人。
顾家给他的期待从来不少,父亲偶尔谈起未来,总会把“责任”“选择”“家族”这些字眼挂在嘴边。
可顾峰从小到大都习惯先笑着把压力接住,真遇到重要的事,再认真也不迟。
手机忽然震动,是高三三班的班级群。
体育委员老王连发几条语音,吆喝大家报名毕业旅行,还点名让顾峰“负责付款”。
群里一片起哄,谢沁宁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替他打圆场:“毕业了也要有点班级纪律吧,别敲诈同学。”
他想起最后一次班会。
那天下午,窗外刚下过雨,教室里还留着潮湿的风。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被擦到一半,班主任却笑着说不用擦了,就让它留在那儿。
大家拆开高一时写给自己的信,有人笑,有人红了眼。
轮到谢沁宁说毕业愿望时,她站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笑着看向全班:“我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如果累了,就想想我们高三三班。这里虽然吵,虽然热,虽然卷子多,可我们真的一起走过一段很厉害的路。”那一刻,顾峰也跟着鼓了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管家李伯推开阳台门,微微躬身:“顾少,谢沁宁小姐来了。她说事先没有预约,若是不方便,可以改天再来。”
顾峰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开来。“谢沁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让她在客厅等我,我马上下去。”
推开客厅门时,谢沁宁正站在落地窗边看花园。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下面是米色百褶裙,长发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她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帆布袋,袋子上印着一只笑得傻乎乎的小猫。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容明亮又干净。
“顾峰!”她主动打招呼,“我是不是来得有点突然?”
顾峰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碰了一下,触感短暂又温热。
谢沁宁像没察觉似的,只是笑着眨了眨眼。
顾峰也装作平常,把袋子放到茶几旁。
“不突然。你能来,我家花园都显得更有面子。”
谢沁宁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话也太夸张了吧?花园会不会觉得被冒犯?”
“不会。”顾峰一本正经,“它一向很大度。”
两人并排坐到沙发上。
谢沁宁没有坐得太近,姿态自然,微微侧身面对他。
她环顾了一圈客厅,又把视线落回窗外,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
“你高三那会儿说过,栀子花一开,就像夏天偷偷跑进来了。”
顾峰想了想,笑问:“我竟然说过这么文艺的话?”
“你下一句是,夏天可以进来,蚊子别进来。”谢沁宁弯着眼补充。
顾峰没忍住笑了。
谢沁宁也笑,随后从帆布袋里拿出一盒柠檬饼干,说是母亲做的,还有一份给岚晚(顾峰妹妹)。
顾峰尝了一块,眉梢轻扬:“好吃。”谢沁宁立刻笑得像自己被夸了一样。
高中三年,谢沁宁一直是班里最开朗也最受欢迎的女生之一。
她不是没有烦恼,也不是每次考试都顺利,可她好像总能很快把自己从低落里拉出来。
模拟考考砸了,她会把错题本摊开,先叹一口气,再笑着说“没关系,至少这次把不会的都暴露出来了”。
她喜欢笑着看世界,所以世界在她眼里也总有亮的一面。
“对了,”谢沁宁忽然想起什么,“群里毕业旅行的事,你真的去不了吗?”
顾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饼干盒盖好。
“也不是完全去不了。家里最近可能会安排我去公司看看。我爸的意思是,暑假别全用来玩,先熟悉一点基本东西。”
谢沁宁点点头,表情没有失望,反而很认真:“也挺好的。你以后大概率要接触这些,早点看看,心里会有底。”
顾峰笑了:“你不觉得无聊?”
“不会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嘛。老王想去体育学院,雨婷想学新闻,我想报师范或者中文,你要接触家里的事,也很正常。”
“师范或者中文?”
“我都喜欢。”谢沁宁托着下巴,笑得有点苦恼,“心理学也喜欢,所以现在很纠结。不过我其实挺喜欢站在讲台上的感觉。不是因为想管人,是觉得如果能把一个人原本觉得很难的东西讲明白,就很有成就感。”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吹动纱帘,栀子花香淡淡地飘进来。谢沁宁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声音还是轻快的,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惆怅。
“其实毕业那天我回家以后,偷偷哭了一会儿。就一点点,不多。”
顾峰没有笑她,只是问:“为什么?”
“也不是难过吧。就是突然觉得,有些日子真的过完了。以前每天早上进教室,能听见老王在后排喊谁带早饭了;能看见你趴在桌上补觉,老师一进来你就装作在看书;能看见岚晚有时候跑到我们班门口等你,还顺便找我聊天。那时候觉得这些都很普通,可一毕业才发现,普通的东西最容易让人舍不得。”
顾峰听得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有点不习惯。以前觉得上学麻烦,早起麻烦,做卷子麻烦,班主任念叨也麻烦。现在不用去了,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每天都能见到一群人,哪怕只是互相损两句,也挺难得的。”
谢沁宁安静听完,眼睛弯了弯:“顾峰同学,你这是开始怀念集体生活了?”
“有可能。但你别告诉老王,他会得意。”
“放心,我会截图发群里。”
“谢沁宁,你变了。”
“毕业了嘛,总要成长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那一点淡淡的惆怅被笑声冲淡,却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变成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安安静静地落在心里。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哥哥——你是不是偷吃什么好吃的了?”顾岚晚抱着一本练习册跑下来,刚到一半就看见谢沁宁,眼睛瞬间亮了。“沁宁姐!”
谢沁宁也笑着站起来:“岚晚,好久不见。”
顾岚晚几乎小跑着冲过来,一把抱住谢沁宁的胳膊:“真的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高考结束就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谢沁宁从盒子里拿出另一份小包装递给她,“给你的柠檬饼干。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
顾岚晚立刻接过去:“沁宁姐你也太好了吧!不像某些人,高考结束以后只知道睡觉,连妹妹都不带出去玩。”
顾峰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某些人昨天不是刚吃了我买的冰淇淋?”
“那是封口费。”顾岚晚理直气壮,“你让我不要跟爸爸说你打游戏到凌晨两点。”
谢沁宁没忍住笑出声。顾峰抬手按了按额角:“顾岚晚,你胳膊肘能不能偶尔往家里拐一下?”
“我现在就在家里拐呀。”顾岚晚笑嘻嘻地坐到谢沁宁旁边,“我跟沁宁姐关系这么好,当然要实话实说。”
谢沁宁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作业写完了吗?”
顾岚晚的笑容瞬间僵住:“沁宁姐,你怎么和我哥一样,一见面就问这么现实的问题。”
“因为你马上高三了。”谢沁宁故意板起脸,“顾岚晚同学,请你端正学习态度。”
顾岚晚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别呀,我最怕你温柔地催我学习了。你一笑,我就不好意思拒绝。”
聊了一会儿,谢沁宁有些抱歉地说:“我今天可能不能留下吃饭。等会儿还要去书店,帮我表弟买练习册。我爸妈让我暑假去外婆家住一阵子,顺便带带他。”
顾岚晚立刻露出失望表情:“啊?那你岂不是要离开帝都一段时间?”
“应该不会太久。而且又不是不回来。你要是有不会的题,也可以微信问我。”
谢沁宁笑着点头:“好,下次一定。”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偏了一点,落地窗前的影子被拉长。
顾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花园,又转头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有点热,不过树荫下面有风。你不是喜欢栀子花吗?”
谢沁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
两人从客厅侧门出去,沿着别墅后院的石板小路往花园深处走。
花园打理得很好,玫瑰沿着白色木架攀爬,绣球花团成一簇簇淡紫色的云,最靠近小径的地方种着几排栀子。
白色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香气不浓烈,却一直萦绕在呼吸之间。
谢沁宁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花。
她没有伸手去摘,只是隔着一点距离轻轻比划了一下,笑着说:“有时候我觉得花真的很厉害。它们也不知道自己会被谁看见,但还是很认真地开。”
顾峰侧头看她,忍不住接话:“谢沁宁同学这句话,很适合写进作文。”
她瞪他一眼,却还是笑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谢沁宁额前的碎发。她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笑容慢慢安静下来。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点点私心。”她说。
顾峰停下脚步:“什么私心?”
谢沁宁站在栀子花旁,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肩上。
她先笑了一下,像给自己鼓劲:“我想在去外婆家之前,见见你。也不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话要说,就是觉得以后可能没办法每天在学校见面了。如果连暑假也各忙各的,再见面的时候,好像就真的变成‘好久不见’了。”
怕气氛太郑重,她又笑起来:“不过你别有压力啊。我只是顺路,真的。你也知道我家离这里不算太远,而且饼干总要有人吃。”
顾峰看着她努力把话说得轻松,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他知道谢沁宁喜欢笑,也知道她不喜欢把自己的期待变成别人的负担。
她对他的好总是很自然,像递来一瓶水,像在班级群里替他说一句话,像高三那年在他桌肚里放了一小瓶栀子花香水,然后假装只是“全班随机赠送”。
她不会追问他以后会不会想她,也不会要求他给出什么明确答案。
她只是带着一点小小的憧憬,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笑着看世界,也笑着看他。
“谢沁宁。”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了一点,也认真了许多,“你不是顺路。”
顾峰看着她,眼神坦荡:“你特意来的,对吧?”
谢沁宁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笑了。
她低头看着石板路,鞋尖轻轻碰了碰地上的一片叶子:“好吧,被你发现了。但我真的没想让你为难。我就是觉得,想见一个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见到了,说几句话,心里就会轻松一点。”
“那你呢?”她问,“你以后有什么安排?除了去公司看看,旅行呢?大学呢?还有……我们这些老同学呢?”
“大学的话,看成绩。如果能留在帝都,我大概率会留下。如果去外地,也不是坏事。公司那边我会去看看,但不会因为家里的安排就什么都不想。我爸希望我早点接触,我可以接触;可真正要怎么走,我想自己也得想清楚。”
顾峰顿了顿,又说:“至于老同学,不会说散就散。老王那么吵,想散也难。”
谢沁宁笑了。
顾峰看着她的笑,语气放柔:“至于你……以后就算不每天见面,也不是见不到。你想来这里,可以来。想找我聊天,也可以找。要是去外婆家觉得无聊,就给我发消息,我负责听你吐槽表弟的作业。”
谢沁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为毕业而生出的空落,好像被夏风一点点填满了。
她并不奢求顾峰现在说什么更深的话,也不奢求两个人一定会走向某个确定的答案。
她只是觉得,能在这个夏天,和他站在开满栀子花的花园里,说一说未来,说一说舍不得,就已经很好。
快到中午时,李伯从远处走来,提醒午饭已经准备好。顾岚晚也从二楼探出头来,远远喊:“沁宁姐,真的不留下吃饭吗?今天有糖醋排骨!”
谢沁宁笑得眼睛都弯了。顾峰陪她往前院走,穿过花园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栀子花。风吹过,白色花瓣轻轻晃动,像在向她告别。
到了门口,顾峰把帆布袋递还给她。“去书店?”
“嗯。买完练习册就回家。我妈还等我吃饭呢。”
顾峰没有坚持,只是说:“到家发个消息。”
她往外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顾峰,毕业旅行的事,你有空就来吧。不一定非要去很远的地方。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拍几张照片,也算是给高中一个正式的结尾。”
顾峰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尽量。”
她说完,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朝别墅区外走去。
高马尾在阳光下一晃一晃,背影轻快得像一阵风。
顾峰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直到她转过拐角,身影被树影和阳光一点点遮住。
顾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半块柠檬饼干。
“哥。”她拖长声音,“人都走远了。”
顾峰回头看她:“作业写完了?”
顾岚晚咬了一口饼干,笑得像只抓到把柄的小狐狸:“你别转移话题。你刚才看沁宁姐的眼神,和看数学题可不一样。”
“我看数学题什么眼神?”
“想战胜它。”
“那我看她呢?”
顾岚晚想了想,认真地说:“像看到夏天。”
顾峰微微一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谢沁宁发来的消息:“我出小区啦。今天谢谢你的花园,也谢谢你认真听我说话。”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顾峰看着那行字,唇角慢慢扬起。他低头回复:“下次来,花园继续欢迎你。”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我也欢迎。”
谢沁宁很快回了消息:“那我记住啦。”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夏日风里的一颗小小糖果,轻轻落进心里。
顾峰收起手机,转身往客厅走。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仍然充满未知:成绩、志愿、各自奔向的城市,还有那些不再每天见面的同学。
可他忽然觉得,分别并不一定只意味着失去,也可能意味着每个人都要带着彼此留下的光,去走更远的路。
她没有奢求什么,也没有急着把这份心情说出口。
只是觉得,能在这个六月和顾峰一起聊过未来,走过花园,听见他说“想见我的时候可以来”,就已经很好。
世界很大,夏天很长。以后不一定每天见面,可只要想到还能再见,她就觉得,前面的路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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