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纠正系统

第3章 外力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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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哲没有像往常一样刷题。

他把书桌上的练习册摞到一边,腾出一片空桌面。

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没用完的横格本,翻开第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为什么考了96名她也没反应。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墨点。

他在下面画了两条竖线,把页面分成三栏。

第一栏写“她自己”,第二栏写“她身边的人”,第三栏写“我需要做什么”。

写完这三栏标题,他盯着空白的页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笔尖已经秃了,他在草稿纸上蹭了两下,蹭出一个钝钝的斜面。

第一栏下面,他写了第一行字:她不知道九十六名意味着什么。她没上过高中。

他停了一下,又补:在她看来,不是前十就等于没考好。她根本没看我的人,她只看那个数字。

期中成绩单上其实还有各科的分数。

他数学考了一百三十一——进高中以来的最高分。

但她没说“你数学进步了”,她说的是“下学期目标是前五十”。

跳过了中间所有的事,只抓住那个她不满意的结果。

他把这条也写下来,铅笔用力比刚才重,笔迹凹进了纸面。

然后他翻开第二栏。

抬腕,激活手表。系统投影无声地在墙壁上铺开,母亲的社会关系面板一行一行浮出来。他一个一个往本子上抄。

核心圈四个人。他自己、父亲林建国、工作室合伙人张敏、钢琴伴奏沈姨。

张敏——他写下一个加号。

在旁边标注:每天见面,合伙六年,说一句话比别人十句都管用。

她自己也有个读高三的儿子,平时和那些学员家长聊起孩子,话题绕来绕去总绕不开成绩、压力和青春期。

他在“有儿子”下面画了两道杠。共情。需要把它点起来。

沈姨——减号。她性格软,不会主动去改变别人的想法。而且期中前她已经听过母亲叹气,第一印象钉进去了。

林建国——问号。

他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打电话问的是“你妈身体好不好”而不是“你考了多少名”。

他大概根本不了解这边的状况。

但他有一个特点——在外面喜欢扮大度。

如果当着外人的面问“你觉得你儿子怎么样”,他大概率会说“挺好的”。

他把这个发现抄在旁边:可被激活,需要场合。

然后是密友圈。

三个人:邻居李秀芝、表姐陈琳、一个系统标注为“资深学员家长代表”的女人——标签写着“全职主妇,每周陪孩子来学舞两次,常在休息区与其他家长聊天”。

李秀芝——减号。

隔壁单元,偶尔听到母亲训他,印象已经固定了。

但旁边他又补了一句:嘴碎,心不坏。

要是她听到关于他的好事,会传得比谁都积极。

陈琳——问号。来家里串门的时候对他还不错,但母亲说话的时候她点头的次数多。先放着。

他把笔放下,看着第二栏里一排的减号。

这就是他的处境:在母亲身边那几个人的认知里,“周婉清的儿子不用功”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太多次了。

他一个人考一个96名,声音根本传不到那么远——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还没沉到底就被水流带偏了。

他需要外力。

而外力不会自己来。

他把那只表调出来的系统提示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在横格本上逐字抄下来:仅改变操作者自身的行为,对已成立的主观看法词条无修正效果。

若需覆盖旧词条,需从核心受力人的相干关系人入手,使足够数量的关系人接受新词条所描述的状态。

新词条的相信度突破阈值后,旧词条将因社会关系基础的瓦解而崩解。

抄完。在“足够数量的关系人”下面画了两道杠。

翻到下一页,开始写攻略路径。

第一条:制造一个母亲在公开场合说出关心他的话的情境。

如果她能当着别人的面说出那句话,她就不能再否认——至少在那个“别人”面前不能。

那个人会成为新词条的锚点。

第二条:找一个已经对她有影响力的、愿意说出不同看法的人。张敏就是这个人。

第三条:利用母亲最怕的事——在熟人面前丢脸。如果她发现自己在外人眼里是个“连自己儿子都不关心的母亲”,她会被迫调整自己的行为。

他在第三条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接下来是时间表。

把接下来几周要做的事情按顺序列出来,每一步对应一个操作和预期效果。

他不是在猜——他是在算。

系统已经把规则摊开了,他只需要照着打。

需要一个能让母亲“不得不表现出关心”的场合。

公开场合,有她认识的人在场,越多越好。

家长会当然最好,但学校近期还没发通知,他不能把计划押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机会身上。

铅笔放下。揉了揉眉心。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压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干燥而短促,像一声没有下文的叹息。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周六。

周六下午,母亲要去工作室上课。

少儿中国舞班,两点排到四点半。

那个班的学员家长里有好几个喜欢提前来接孩子,坐在休息区喝茶聊天。

张敏也会在。

这些人都是系统的“相干关系人”。只是他以前从来没和她们主动说过话。

现在不一样了。

他要让张敏亲眼看到一件事:他不是没有变化,而是他的变化从来没有被母亲接住。

不光张敏。

休息区里那些等孩子的家长,她们坐在那里喝着茶,聊的无非就是孩子的成绩、学校的老师、别人家的孩子。

她们需要一个新的话题。

他要走进那间休息区,用一种最自然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看到一件事:周婉清的儿子来工作室,不是为了拿钥匙——是为了找她。

他在横格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前面都用力:不是因为她对我失望。是因为我想让她别失望。

合上本子。关了灯。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手表在腕上发出极微弱的电流声,像一只很小的虫子在耳边振翅。

他伸手按住表盘,声音停了,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秒针一格一格在走。

明天开始。每一步都要踩准。

真正的执行不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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