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导员的名单

第3章 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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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公寓在校园最北边,五层,没有电梯。



江野站在楼下抬头看。五楼最东边那间亮着灯,窗帘是米色的,灯光透出来是暖的,在这栋楼一整排冷白灯里显得很不一样。他看了大概两分钟,才走进去。



楼道里有味道。是一种很老的、住了很多人的味道——油烟、洗衣粉、潮气,还有谁家在炖东西,炖得很久,骨头都酥了的那种香。



五楼东边那扇门前面,摆着三双拖鞋。



一双是布的,灰的,鞋头朝里。一双是塑料的,红的那种,很旧,边上磨白了。第三双是新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男式的,深蓝色,一看就是刚买的,摆在最外面。



江野站在门口,看着那第三双拖鞋。



门开了。



沈岚站在门里,穿着一件很旧的灰色棉T恤,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长裤。头发放下来了,一直垂到肩下。她没戴眼镜。



“进来。”她说到,“鞋脱了。”



他脱鞋,穿那双深蓝的。鞋底很硬,走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屋里不大。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两摞作业本,还有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厨房门口挂着一块抹布,客厅那面墙上钉了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钉着一些纸——课程表、比赛通知、一张不知道谁家孩子的照片。



“坐。”她说到。



他坐在折叠桌旁的一把小凳子上。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本作业本翻开。本子封面写着《运动生理学》,学生名字她不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翻。



“知道我为什么不用眼镜了。”她说到。



“不知道。”



“在家不戴。”她把笔咬在嘴里,含了一下才拿下来写,“在家我是另一个人。这个楼里没有人认识我是辅导员。他们只知道五楼东边住着一个女老师,一个人住,晚上十一点还亮着灯。”



“你一个人住。”



“嗯。”她写完一行,抬头,“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你要是想问,直接问。别在心里算。”



江野低下头。



她改作业改得很专注。红笔在纸上一道一道,改到某一段的时候停了,笔尖压着纸,压出一个红点。



“这一段是抄的。”她说到。



“你怎么知道。”



“这一段写的是‘本体感觉在运动技能形成中的作用’,这一段写得很好,好得不像大二学生。”她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你看这个句子,主语是‘本体感受器’,谓语‘反馈’,没有一句废话。这是论文里的句子。他背下来了。”



她拿起笔,在那一段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了三个字——“说明来源”,然后才继续往下改。



江野看着她改。她改的时候,嘴里一直咬着笔帽,很轻地咬,咬一下松开,再咬一下。



“你今天来得早。”她说到,“八点四十。”



“我怕迟到。”



“你又怕。”



她把最后一本改完,合上,摞在一起,然后摘下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扎的时候抬起两条胳膊,T恤的下摆往上走,露出一小段腰。那段腰是白的,上面有一颗痣。



“作业改完了。”她说到,“接下来是我的事。”



她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拉开中间那个抽屉。



抽屉里面很整齐:一个铁盒子,一叠票据,一个塑料文件袋,还有一枚章。



她把那枚章拿出来,放在桌上。



江野看那枚章。橡胶的,黑柄,底面沾着一点干掉的红色,边上一圈字,中间一颗五角星。



“这是院里的老章。”她说到,“报废了,但没上交。今天下午我拿回来。”



“拿来干什么。”



“拿来玩。”



她把一张白纸拿过来,铺在桌上,把章往印泥盒里按,“咚”一声,再往纸上一压,“咔”。



纸上出现一个红色的圆,圆里面有字:体育学院学生工作办公室。



“你看这个。”她说到,“这个章盖在纸上,纸就变了一样东西。同样一张纸,我手写‘该生表现良好’,那是我的看法;盖上这个章,那是学院的判断。”



她又盖了一个,盖得偏了,红色压在边缘。



“你以后会明白。”她说到,“人不在乎谁说什么,人在乎那东西上面有没有红。”



她把章推到一边,双手在桌面上撑开,看着他。



“今天叫你来,不是改作业。”



“那是什么。”



“我要看你怕到什么程度。”



她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副放在作业本旁边的眼镜,慢慢地、慢慢地架到鼻梁上。镜片一反光,她的眼睛就藏到后面去了。



“从现在起,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问。”她说到,“问一次,做一件。没问就做,加一行。”



“问什么。”



“问‘我可以吗’。”



“什么事都可以问?”



“什么事都可以问。”她说到,“但能不能做,我说了算。”



第一件是站起来。江野说:“我可以站起来吗。”



“可以。”



他站起来。



“我可以走近一点吗。”



“过来。”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隔着一臂。



“我可以……碰你吗。”



她笑了一下。那笑在她的镜片后面,看起来很远。



“碰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问。”



江野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



“重新问。”她说到。



他吸了一口气。“我可以把手放在你腰上吗。”



“可以。”



他把手放上去。那腰很细,隔着棉T恤,能摸到底下的骨头。她的皮肤是凉的。



“我可以往上吗。”



“可以。”



他往上。手贴着她的肋,掌心感觉到她的呼吸。



“我可以……解这个吗。”



“可以。”



他把她的T恤往上卷。卷到胸口的时候她抬手,让他把整件脱下来。头发被弄乱了,落下来几缕贴在脖子上。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江野的呼吸乱了一下。



“看清楚。”她说到,“看清楚,再说一遍你问什么。”



“……我可以碰吗。”



“碰。”



他碰了。手心里那团肉沉、软,温度比腰高。他揉的时候,她没有出声,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皮垂了一点。



“用嘴。”



他低下头。含住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靠到椅背上,“吱”一声。



“轻。”她说到,“不是咬。”



他轻。舌头顶着,绕着,吸一下松一下。她的手指穿进他头发里,慢慢地梳。



“嗯……”她的声音很低,“继续。”



他继续。换到另一边,手在刚那边揉着,嘴在这边吸。她开始有反应了——不是叫,是腰在动,很小的、往前送的动。



“蹲下去。”



他蹲下去。



“把裤子脱了。”



她站起来,把长裤褪到脚踝,然后坐回椅子上。椅子是那种旧木椅,她坐上去的时候,两条腿分开了。



“在这儿不行。”她说到。



他抬头。



“看清楚我在哪儿。”她说到,“这是客厅。窗户对着对面的楼,窗帘没拉。你现在要做的,是让我忘掉对面有窗户。”



江野看了一眼那扇窗。米色窗帘薄得能看见外面的黑。



他把脸埋进去。



味道和值班室那晚一样,又不一样。那天在黑暗里,全是鼻子和嘴的感觉;今天有光,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看得见所有的细节——看得见那两片肉的颜色,看得见上面那一点湿,看得见她大腿内侧一层很细的鸡皮疙瘩。



他把舌头顶上去。



“嗯——”



她的腿在他脸旁边绷了一下。



他舔得很慢。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像舔一个很烫的东西,怕烫又舍不得。舔到上面那颗的时候,她的手指一下抓紧了。



“那儿。”



他绕着那颗转。转了两圈,再用舌面压。



“啊……”她仰起头,脖子拉出一条线,“压住……别动。”



他不动。舌面就压在那儿,压着,感觉到那颗在他舌头底下一点一点变硬,一点一点变大。



她的手在他头上按得越来越重。



“含住。”



他含住,用嘴唇包着,舌头顶着,轻轻地吸。



“啊——啊——”



她的腰开始往前送,送到他嘴里,还往前。椅子腿在地上“吱吱”地响。



“吸。”她说到,“重一点。”



他重。含着吸,吸得她整个下身都弹了一下。



“别松……别松……”



他一直吸。吸到她的呼吸全乱,吸到她抓着他头发的手指在抖,吸到她另一只手反手抓住椅背,把椅子抓得响。



“上来。”她说到,“快。”



他站起来。裤子的拉链还没解,她伸手过来,两下就拉开了,手伸进去,握住。



“硬成这样。”她说到,声音里有笑,也有喘,“你忍着,忍多久了。”



“从进门开始。”



“从进门开始。”她重复了一遍,“那你现在可以进来。”



“在这儿?”



“在这儿。”



她转过身,两只手撑在折叠桌上。桌上那两摞作业本被她一推,推到边上,最上面那一本掉了下来,“啪”在地上摊开。



“进来。”



他扶着,抵上去。



“慢慢来。”



他进。一寸一寸,进到一半他停住。



“为什么停。”



“怕你疼。”



“我疼不疼,我说。”



他往里推到底。她的背一下绷起来,从肩到腰拉成一张弓。



“啊——”



桌上的茶杯被她的手臂带到,晃了一下,里面的凉茶泼出来一点,在桌上洇开。



“别停。”她说到,“慢慢动。”



他动。慢,很深,每一次退到只剩一点点就回来。她的背在他眼前,肩胛骨一收一放。那件被脱下来的T恤还挂在椅背上,随着桌子的晃动轻轻地摇。



“快。”



他快。桌子开始响,“咯吱、咯吱”。放在桌角的那枚章被震得挪了一寸。



“啊——快一点——”



他抓着她的腰,往自己这边撞。撞得她半个身子压在桌上,那两摞本子全掉下去,“哗啦”一声,纸散了一地。



“江野。”她说到,“叫。”



“沈老师。”



“不对。”



“……主人。”



“再叫。”



“主人。”



“再说一句。”她说到,声音碎得厉害,“说你是谁的东西。”



“我是主人的。”



“说清楚。”



“我是主人的东西。二十行,划完之前都是。”



她笑了。笑的时候整个人一紧,里面连着绞了他三下,绞得他眼前一花。



“好孩子。”她说到。



她伸手,从桌上摸到那枚章。



“手。”



他把右手伸过去,她抓住,往桌上一按,掌心朝上。



“盖在这儿。”



她把章按进印泥,再按到他掌心上,“咔”。



掌心一凉,然后是一点硌人的、钝的压。



“这个章没用。”她说到,“院里不认。可你身上有了。”



她把章扔回桌上,两只手重新撑开。



“现在不许停。”她说到,“一直到我说话。”



……



过了很久。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屋里暗下去一点。



她先直起身,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脸上。她伸手把眼镜摘了,放在桌上,镜片上有一道指纹。



江野站在她身后,腿在打颤,掌心那个红印已经糊了。



“去洗澡。”她说到,“洗完把地上的本子捡起来,按学号排好。”



他弯腰去捡。捡的时候她从旁边走过,去厨房倒水,赤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野。”



“在。”



“今天你没有问一句不该问的。”她端着水,靠在厨房门框上,“你问的每一句都问对了。”



“那……划几行。”



“一行。”



他抬起头。



“你以为表现好就多划。”她喝了一口水,“划得快,你就走得快。我为什么要让你走得快。”



她把杯子放下。



浴室很小。一面镜子,一个喷头,地上一块已经发黑的塑料防滑垫。



江野站在热水底下,水从头顶浇下来。掌心上那个红印被水泡开,一点一点散,散到最后只剩一片很淡的粉。他低着头看了很久。



门开了。



沈岚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她换了一件宽大的旧背心,头发还是散的。



“洗不干净。”她说到,“章能洗掉,事情洗不掉。”



江野把水关小了一点。



“你以为你今天做了什么。”她说到,“你今天把自己交出来了一次。交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走进来,赤脚踩在那块黑垫子上,抬起手,把他的下巴扳过来,让他看镜子,“你看清楚你自己。你现在这张脸,跟下午站在我办公室门口那张脸,是不是同一张。”



江野看镜子里的人。头发湿着,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眼白里有一点红。他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神变了——不是怕,是一种被牵着走的、认了的眼神。



“看见了。”他说。



“说出来。”



“我认了。”



“认什么。”



“认我是你的东西。”



她的手从他下巴上移开,落在他肩上,往下,掌心按在他胸口上。



“转过去。”



他转身,面对着墙。瓷砖是凉的,他的额头贴上去,一瞬间打了个激灵。



“手撑住。”



他撑住。热水从背后浇下来,浇在他们的身上。



她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握住。这一回她握得很慢,也很稳,像握着一件已经属于她的东西。



“再说一遍。”



“我是主人的东西。”



“声音小。”她说到,“隔壁住着教务处的老陈,他耳朵很好。”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你今天进来的时候,还想着怎么出去。”她说到,“现在你站在这里,只想着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江野没有否认。



她的手一直没有停。水声盖掉了大半的声音,可她的呼吸就在他耳朵边上,听得很清楚。



“要到了就说。”



“快了。”



“不许。”她说到,“我没说你可以。”



他咬着牙,额头在瓷砖上蹭。



“主人。”



“嗯。”



“求你。”



“求我什么。”



“求主人让我出。”



她的手停了两秒,然后忽然加快。



“可以。”



他整个人往墙上一撞,瓷砖上一声闷响。水还在浇,把一切冲进地漏里。



沈岚把手收回来,在热水底下冲着,冲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



“把地上的本子捡起来。”她说到,“按学号排好,明天一早我要交。”



她走出去,把浴室门留了一条缝。



“还有一件事。”她说到,“桌上那个章,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周四上午九点,你来学工处。”她说到,“院里要出一份处分决定,会盖一个真的章。到时候你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章怎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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