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双美缘
第10章 归家慈母欲训子 同游灵隐遇高僧
归来满眼是慈颜,帘后坐诊不知闲。
少年窥母心神荡,强敛春情掩胯间。
欲训分床临口止,却言游湖笑容还。
灵隐寺中逢自观,禅房花木四月天。
却说青岩那日往柳庄去,本欲邀澄江一同出游。
不意到了柳家,正逢柳氏月事不畅,腹痛如绞,卧床不起。
澄江急得团团转,正要去请叶氏来诊,青岩便自请缨,以家传针灸之术为柳氏施治。
如此在柳庄留了数日,日日施针调治,直至柳氏痊愈,方才议及出游之事。
澄江大喜,遂定下明日四人同游钱塘湖之约。
青岩辞了澄江与柳氏,出门便往家中走去。
一路春光骀荡,桃李争妍,他心中惦着明日出游之事,脚下生风,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家门口。
推开院门,却见医馆帘幕低垂,帘外尚有三五人候诊。
叶氏端坐帘后,面纱覆面,仅露双目,正凝神诊脉。
青岩不好上前打扰,便轻手轻脚走到一旁,在侧首条凳上坐下,候着。
他去了柳庄数日,家中一切如旧。
叶氏每日照旧坐诊,辰时开馆,午后方歇,日日如此,从无间断。
青岩坐在一旁,看着帘后母亲身影,心中忽生出几分酸涩。
母亲这些年,何曾有过一日清闲?
自父亲去世后,她一人撑起这个家,白日坐诊,晚间制药,连个喘口的工夫都没有。
帘后叶氏正为一老妇诊脉,三指搭于脉上,闭目凝神。
她今日穿一件月白色窄袖衫,外罩鸦青半臂,腰束素带。
因坐姿端正,腰身曲线毕露,纤细而不失丰腴。
面纱之下,双目专注,睫毛微颤,每凝神时,便微微蹙眉,那蹙眉之态,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青岩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母亲的身形游走。
自肩至腰,自腰至臀,那帘幕虽隔,却隔不住身形的轮廓。
叶氏坐于榻上,臀压裙裾,腰背挺直,胸前虽隔了面纱与衣衫,然呼吸之间,微微起伏,若隐若现。
青岩正看得出神,忽觉胯下一紧,那物竟无端硬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连忙并拢双腿,以手扯了扯衣摆,遮掩过去。
面上不觉一红,暗骂自己:这是做什么!
那是母亲!
怎可如此!
他定了定神,不敢再看,低下头去,假意看着地面,心中却砰砰直跳,久久不能平复。有诗为证:
帘后慈颜坐诊忙,月衫素带裹腰长。
凝神蹙眉风韵在,少年窥母心神荡。
无端春意胯间起,并腿掩衣面颊红。
自骂不肖怎如此,母亲身旁愧难当。
叶氏诊完那老妇,又看了两人。帘外候诊者渐渐散去,日已过午,叶氏方起了身,掀帘而出。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条凳上的青岩。
她心中一颤——这孩子回来了!
去了柳庄数日,她本以为不过是去邀澄江出游,一二日便回,不意竟去了四五日。
这几日她独在家中,白日坐诊倒还罢了,晚间一个人坐在灯下,总觉得屋子里空落落的。
平日青岩在家,晚间母子对坐,或论药理,或闲话家常,不觉寂寞。
如今他一走,灯下独坐,竟觉得漫漫长夜,格外难熬。
然叶氏面上不露声色,只淡淡看了青岩一眼,并不上前迎他,只顾收拾药案上的器具,仿佛他不过是出去买了个东西回来。
青岩见母亲这般态度,心中也自明白。
他走过去唤了一声“娘”,叶氏只“嗯”了一声,头也不抬,继续整理药材。
青岩讨了个没趣,便在一旁帮着分拣药材,手脚利落,不愧自幼习医。
过了一会儿,叶氏收拾停当,趁着无人候诊的空隙,转过身来,板着脸看着青岩。
她本打算这几日就寻个机会,好好与青岩说一桩事——便是分床之事。
青岩已十六岁了,叶氏早该与他分榻而寝,只是一直拖着未提。
柳氏前次来诊时还提过此事,说"叶姐姐,你家青岩也不小了,该分床了吧?我那澄江十二岁时便分了。"叶氏当时含糊应了,回来却一直没开口。
今日青岩既回来了,正该趁此机会说清楚。于是叶氏故意敛了母仪,板起面孔,沉声道:"青岩,待会儿归了家,娘有话与你说。"
青岩闻言,心中一凛。
他最怕母亲这副神色,平日温和慈爱,一旦板起脸来,必是正经事。
连忙应道:“是,娘。其实……孩儿也有话要与娘说。”
叶氏微微一愣,看了他一眼,却没多问,只道:“好,回家再说。”
二人收拾了药案,关了医馆门,并肩往家中走去。一路无话,只听得春风拂柳,鸟鸣啾啾。
到了家中,叶氏坐于榻上,青岩垂手侍立。叶氏看他一眼,道:“你先说。”
青岩便将柳氏月事不畅、自己在柳庄施针数日之事一一说了,末了道:"柳伯母现已痊愈,澄江兄便邀孩儿同游。孩儿想着娘这些年坐诊不辍,从无一日歇息,正好趁此机会,请娘也去散散心。柳伯母亦说多日未见娘,甚是想念。明日辰时,在望湖亭会齐,四人同游钱塘湖。娘意下如何?"
叶氏听罢,心中先是一紧。
一则,她素来不欲青岩在外人面前显露医术。
医者行医,本是露才扬己之事,何况青岩不过十六岁,年纪轻轻便为人施针治病,若传将出去,必惹人来寻,到时收不得场;况且自家身世有难言之隐,树大招风,终非好事。
二则——叶氏念及此节,面上微微一热——柳氏月事不畅,针灸之穴皆在少腹、腰臀、腿间之处,青岩为她施针,那柳氏下体岂非被他……遍观了?
虽说是医者之意,男女之防在医术面前原可不论,然青岩毕竟不是大夫,他是叶氏的独子,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柳氏又是她的至交闺蜜,被他看了个干净……叶氏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胸口闷闷的,又酸又涩,又有些说不出的焦躁。
然转念又想,柳氏与她相交数年,关系莫逆,那柳氏口风最紧不过,断不会将青岩会医术之事对外人提半个字。
况且施针救人是好事,非青岩多事饶舌,乃澄江来求于前、柳氏病急于后,顺势而为,情有可原。
明日见了柳氏,再私下叮嘱她一番便是。
念及此处,叶氏心下稍定。然青岩擅自显露医术一事,终究不可不诫。她本欲说的“分床”之事,暂且搁下,先提此事。
叶氏敛了面色,沉声道:"青岩,你替柳伯母施针治病,娘不怪你。人命关天,救人为先,这是医者本分。然有一事,娘须与你说清楚——你通医术、精针灸之事,绝不可再对外人显露。上次娘便叮嘱过你,塾中也好,旁人也好,一个字都不许提。你这次在柳庄施针,虽说是澄江与柳伯母,终是外人。柳伯母处,娘明日自会叮嘱于她。你以后,万万不可再如此了。可记住了?"
青岩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母亲说:“通医术之事绝不可再对外人显露”,又特意点了“柳伯母处,娘明日自会叮嘱于她”——青岩脸色“唰”地红了。
施针之穴皆在少腹腰臀腿间,柳氏非褪衣不可,自己非目睹不可——母亲何等聪慧,岂会想不到这一层?
莫非连他与柳氏之间那几分暧昧也猜到了?
青岩面赤至耳,却不肯低头,反双目炯炯,直视叶氏。
其目光有羞惭,有慌乱,又有一丝灼热——非做错事之倔强,倒似少年情意入骨,不可言说,尽数压于目中。
低低道:"孩儿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尾音微颤,目终不移。
叶氏见其目光,心下不禁一慌。
此目太烫,不似稚子执拗,反类……欲望。
此念一闪即过,叶氏心骤缩,不敢深想,惟以多心自解。
与对视片刻,竟先移目,忙将话头转过,道:"罢了,此事说过便罢。你方才说柳伯母邀游——确实多日未见她了,上次来诊时还提过,说想同我坐坐叙叙,一直没得空。既然她邀了,那便去罢。你这些年在药案前也闷得紧,正好出去透透气。"有诗为证:
少年情根已入骨,目光灼灼视慈颜。
慈母心慌不敢想,慌将话头转他端。
青岩见母亲应了,大喜道:"多谢娘!孩儿明日辰时定带娘同往。"
叶氏白了他一眼,面上虽仍板着,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道:"少贫嘴。去把明日带的茶点备一备。"有诗为证:
闻儿施针心一紧,不欲青岩露医名。
更愁柳氏下体处,少年遍观暗心惊。
转念知交口风紧,且待明日再叮咛。
分床之话临口止,顺水推舟应出行。
青岩笑应了,转身便去张罗。叶氏望着他背影,心中又暖又酸,暗叹:分床之事,下次再说罢。
是夜,叶氏登榻,卧于里侧,面壁而躺。青岩随后亦上榻,却不去她那侧,只在外侧远远背身而卧,身子贴近榻沿,中间竟隔了二尺有余。
叶氏原以为青岩又如往日般,上榻来便贴上身,从身后搂住她腰,将脸埋于她颈窝处蹭来蹭去。
这些年,他每夜如此,叶氏早已习惯了那温热的怀抱与均匀的鼻息。
然今日——青岩竟远远避开了。
叶氏怔了一怔,暗道:这孩子,往日赖她赖得紧,今夜怎地转了性?
黑暗中,青岩背对她而卧,身子绷得笔直,呼吸亦刻意放轻放缓,装作已要睡去。
实则他心中正翻江倒海——方才在医馆看母亲身形时那物便硬了,至此刻仍未全软。
若依往日贴上去搂住叶氏,那物抵在她腰间,她岂会不觉?
今日那目光已叫母亲看了个意味,若再叫她觉出这物来——
青岩不敢想下去,只将身子愈缩愈靠外,恨不得悬于榻沿。
叶氏候了片刻,不见他贴来,亦不见他动弹,只闻得他呼吸刻意放得平缓,显是醒着的,却故意装睡。
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本该欣慰,孩子大了,知分寸了;然那空落落之感,竟比方才他不在家那几日还甚。
榻上二尺之隔,恍若天涯。
叶氏翻了个身,面朝外侧,黑暗中望着青岩的背影。他肩背微绷,蜷着身,像个怕被人发现自己心事的少年。
她伸出手,似要拍他肩背,手至半空,却又缩了回来。
终是各自背身而卧。
然夜深人静,叶氏辗转难眠。
那空落之感愈发难堪,竟觉这二尺之隔比青岩不在家那几日还叫人心焦。
她暗骂自己:做了半辈子母亲的人,离不得儿子搂抱,成什么话?
然身子不听使唤,终是悄悄移了过去,从身后伸手,轻轻搂住了青岩的腰,将面贴于他后背。
青岩身子一僵,随即慢慢松了下来。他未回身,亦未言语,只将叶氏搭于腰间的手轻轻握了一握,便不动了。
二人如此而卧,呼吸渐匀,竟是一夜安眠。有诗叹曰:
同榻各背身,中间隔二尺。
少年怕窘态,慈母空落失。
终是慈母移身去,自后搂腰贴背眠。
不语不回惟握手,一夜安眠胜万言。
次日天明,青岩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梳洗停当。
叶氏亦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衫裙,罩上面纱,携了药囊——她素来药囊不离身,出游亦然——母子二人出门往望湖亭而去。
到了望湖亭前,澄江与柳氏已在等候。
柳氏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窄袖襦裙,外披月白披帛,鬓边簪了一朵浅粉山茶,愈发显得容光焕发。
见了叶氏,快步上前,拉住其手,笑道:"叶姐姐!多日不见,想死我了!"
叶氏亦笑,握着柳氏手细看,道:"柳妹妹气色比上次好多了,看来青岩那几针没白扎。"
柳氏脸上微微一红,斜了青岩一眼,低声道:“可不是嘛。”四个人说说笑笑,便沿着湖堤信步而行。
但见钱塘湖上,游人如蚁,车马成行。柳眼花绽,山青水绿,好生可爱。有诗为证:
钱塘湖上春如绣,游人如蚁车马骤。
柳眼初舒花绽笑,山青水绿不胜收。
四人结伴闲徐步,笑语随风过画楼。
最是江南好风景,断肠春色在枝头。
一行人沿堤而行,不多时便到了灵隐寺前。
灵隐寺者,始建于东晋咸和元年,迄今二百余载,为江南名刹。
飞来峰下,古木参天,梵宇连云,宝塔巍峨,香火鼎盛。
四人入得寺中,随喜游览。
却见寺中比往年热闹许多,往来香客络绎不绝,僧俗混杂,钟磬之声不绝于耳。
澄江奇之,问一沙弥曰:“小师父,今日寺中怎地这般热闹?”
沙弥合十答曰:"施主不知,近来寺中到了一位善知识,唤做自观和尚,从天台山来。此法师精通三藏,辩才无碍,于寺中开堂谈禅,听者云集。因此比往年热闹许多。"
澄江听了,不以为然,低声对青岩道:"不过是些秃驴胡言乱语,有什么好听的。"
柳氏瞪了他一眼,斥道:"休得无礼!佛门净地,不许胡说。"
澄江素来厌和尚,见寺中僧人来往,袈裟飘飘,心中便不耐烦。
又闻那自观和尚要谈禅说偈,更觉无趣。
便找个由头道:"娘,我想起上次来时,山门外那家茶摊的龙井甚好。我去买些茶来,大家边走边喝。"
柳氏知他脾性,也不强留,挥了挥手道:"去罢去罢,快去快回。"
澄江如蒙大赦,一溜烟便往山门外去了。有诗叹曰:
澄江素厌缁衣客,找个由头出寺门。
不听禅机不拜佛,只求茶摊一解闷。
留下三人同游赏,佛前香火自氤氲。
澄江一走,便只剩青岩、叶氏、柳氏三人。柳氏挽着叶氏手臂,二人并肩而行。青岩落后半步,跟在后面,倒像个随从。
柳氏紧了紧叶氏的手臂,凑近耳畔,低声道:"叶姐姐,你家的青岩,可真了不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叶氏知她话中有话,面上微热,低声斥道:"说什么呢?不过是我平日教了他些皮毛,算什么了不得。"
柳氏抿唇一笑,回眸暗瞟身后青岩,低声道:"皮毛?姐姐太谦。妾那月事之症,姐姐治了大半年,不过渐有起色。他一少年,数针便断根——此非皮毛,乃真本事也。"言罢以手轻覆叶氏手背,指尖微摩,声愈低,"况……施针时其手甚稳,殊不似初试者,倒似……久经此道者。"
叶氏心动,知其言不止医术,更暗指施针时二人独处之暧昧。面益热,强自镇定,低声道:"休在我跟前嚼舌。他是我所教,自然稳。"
柳氏见其状,暗笑,益凑近,几贴叶氏耳垂,吐气如兰,低低道:"好姐姐,莫恼。妾不过……感其恩罢。那数日施针,实令妾心……"语至此忽止,惟以余光斜睨叶氏,面微红,似笑非笑。
叶氏为所撩,心跳微促,佯嗔曰:"汝这泼妇,愈说愈不成话。"
柳氏笑出声,挽紧叶氏臂,胸侧轻蹭其肩,柔声道:"好姐姐,妾不过与汝说体己话,旁人前一字不提。"正色道,"姐姐放心,青岩精医术之事,妾断不外泄。姐姐不说,澄江不说,妾亦不说——烂于腹中便是。"
叶氏闻之稍安,仍叮嘱曰:"记之便好。汝若外头多嘴,所害非独青岩,乃我母子二人。"
柳氏敛笑,握叶氏手,肃然曰:"姐姐何出此言。你我相交数载,妾之心性姐岂不知?此桩事,重于妾命,岂有泄露之理。"复凑近叶氏耳畔,低语曰,"况……彼替妾施针数日之事,妾更不提。姐懂的。"
叶氏身微颤,侧目视柳氏,二人目光相接,各含深意。柳氏目中含羞怯、暧昧、恳切。叶氏心绪五味,终颔首低低曰:“我懂。”
二人对视片刻,各移目,面上俱薄红。有诗为证:
知交挽臂耳畔语,暗递春情说施针。
“他手太稳像老手”一句撩人心上痕。
莫对外人提医术,此事比命还要紧。
更有针时旖旎事,双双心照不宣存。
三人往大殿后方走去,忽闻一阵梵音诵经之声,隐隐传来。柳氏道:"听说是那位自观和尚在说法,我们也去听听?"
叶氏本也好奇,便点了点头。三人循声而行,转过一遭回廊,便见一开阔禅堂,堂中数百人席地而坐,堂上一僧盘膝而坐,正自说法。
那僧人年约四旬,面如满月,目若朗星,须髯如漆,法相庄严。身披一领赤金袈裟,端坐蒲团之上,声如洪钟,侃侃而谈。后人有诗结曰:
归家慈母欲训子,青岩目光灼如燃。
分床临口说不出,夜深反搂腰背眠。
钱塘湖上四人游,灵隐寺中逢高僧。
自观说法禅堂上,三人驻足听真诠。
知交耳畔递春意,医术秘事莫外传。
少年情根已入骨,母子心照两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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