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业他得世
第8章 荔枝味
你没开玩笑，说报警就是真的报警，即使是咒术师，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擅闯私宅。
但你失算了。
那个叫五条悟的家伙不光长得好看，或许还很有背景，他一边揉着纯白蓬松的头发，一边嬉皮笑脸地和警察说了两句话，结果警车就这么优哉游哉地折返了。
甚至都没有询问你这个报警人。
你有些失落，一声不吭地回了屋。
那个怪物已经从楼梯拐角挪到了冰箱前，你本来打算去拿些蔬菜和肉类做点什么吃的——你早饭还没吃呢。
但现在明显不能够了。
于是你只好坐回餐桌前的那张椅子上。
它什么时候会挪走呢？要吃早饭啊，低血糖会头晕。
等吃过早饭，要准备给久美子女士的便当——既然做了这个家的义女，那每天的例行探望总是不能少的吧？
何况你又没在打工。
学习料理不算很难，只是老人吃的食物需要更仔细地挑选食材，烹饪的时间也要更长，才能确保肠胃可以妥善消化。
但它精准抓住了你的软肋，把你的日常严严实实挡住了。
……好吧。
你垂着脑袋，可能还有些沮丧，幸好脚边的暖炉热烘烘的。
然后，五条悟和另一个穿着带红兜帽的黑色制服、一头灰粉色短发、脸上有两道显眼伤疤的少年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你家。
“五条老师，你是在开玩笑吧？”
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和他口中的老师一样，一进屋就用眼睛上上下下把你打量了一遍，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你并不觉得讨厌，因为他的目光也没有恶意。
只是你忽然觉得，或许昨晚睡觉前，你该给自己准备一身更得体的衣物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久美子女士留下的旧睡衣，像个既沧桑又可怜的独居妇人。
所以，能让你先去换件衣服吗？
“虽然说清水小姐能独自居住在恐怖的鬼宅里确实很厉害，但不管怎么看，清水小姐都只是个普通人的样子。而且她的咒力就算在普通人里也只是平均线以下吧？老师突然要我跟她打一架，真的不会出事吗？清水小姐肯定会报警抓我的！”
还沉浸在某种后知后觉的尴尬中的你忽然愣住。
等等，这个粉头发的高中生在说什么？
打架……？和谁？
你吗？！
报警！
现在就报警！
趁警车还没走远，立刻再报一次警！
试图去拿手机的手被人轻易握住，你的手腕像在一瞬间戴上了钢制的镣铐，硬得根本不能挣脱。
但，那是人的手吧？
顺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青紫交错的手背经络，你朝他看过去。那张带着天使般微笑的脸正冲着你眨眼睛，像万里无云的苍穹倒扣在头顶。
是春天才有的温暖。
手好像，热热的。
“未也酱，不要再浪费警力啦，那些穿制服的家伙最近都忙着协助迁都的事呢，让他们无缘无故地跑来跑去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居民该做的事哦～”
他很快松开了你的手，但你的手机也易了主。
五条悟把它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很显然，他没打算在成功阻止了你报警后就把它还给你：“手机就先交给我来保管吧，毕竟未也酱也没有需要联络的人呢。”
虽然那只是一部很便宜的二手手机，但里头存储了一片空白的你所有存在的痕迹。
收留你的久美子女士，医院的小野护士、中山医生，还有那位好心的拉面屋老板他替你垫付的费用你还没有还给他。
等再过一阵子，等你说话可以更连贯些，等你能够融入社会、去打工之后。
这些人情，都是必须要偿还的。
所以，你有需要联络的人。
“麻烦，还给我。”
“先和我的学生打一架吧～输赢什么的无所谓，我不会要求你必须要打赢他啦，之后手机一定会还给你，我保证！”
“等一下啊五条老师，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吧？老师这样做算不算是在欺负女孩子？”
“手机，请还给我。”
“一次，一次就好！未也酱，真的拜托你了！悠仁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他会收着些力气的。对吧，悠仁～”
“老师，你这样子好像有点过分了吧我说……”
“请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讨厌。
讨厌他的笑。
为什么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
为什么要收走你仅有的东西？
因为长得好看吗？
只要长得好看，就不会被拒绝吗？
那么漂亮的眼睛，什么时候开始冰冷得没有一丁点笑意了？他的笑容和眼睛是可以分开的吗？
他到底在看什么？
你吗？
还是那个怪物？
不，不是。
这样的眼神，分明你才是他认定的怪物。
一个比冰箱前的怪物更加怪物的怪物！
有什么东西从你胸口窜了出来，滚烫得似要灼伤皮肤。
你听到很多噪音，眼前的人也在不停晃动。
地震了吗？
你很晕，层层叠叠的重影越来越浓，最后终于将他的眼神彻底模糊。
陌生的白色。
干净得像从没经历过时光。
你猛地睁开眼睛，钝痛的脑袋和沉重的四肢让你重新找回了对身体的知觉。
是活着的感受。
所以之前是晕倒了？
啊，果然，没有吃早饭的后果就是这样。
低血糖，低血糖啊。
“唔！”
像是知道你肚子里在念叨什么一样，有人把一颗硬糖塞进了你嘴巴里。
好像是荔枝味的。
好甜。
你没多想就含了起来。
好甜。
啧啧有味地品尝着。
好甜。
然后才想起来，你应该立刻抬起你的头，看看是谁在做这么失礼的事。
真的好甜。
“抱歉抱歉，真的很抱歉！害未也酱晕倒全部都是我的错！”
白头发的男人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摊开两只手举在脑袋边，像认输一样不停地和你道着歉。
你听不出他的语气里有几分认真，但好好睡了一觉后，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而且那双蓝色的眼睛，被漆黑的眼罩遮住了。
遮得很严实。
他还能看到东西吗？
你摇摇头，示意你已经不在意之前的事了，毕竟连你的手机都好好放在你枕头边了。
还能怎样嘛。
而且那名看上去很单纯的粉发少年也没有真的和你打架啊。
嘴巴里也甜甜的，荔枝的味道啊，真的很香。
所以你也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这里，是哪里？”
“是咒术高专的医疗部哦，”五条悟立刻回答，嘴角的弧度也带上了糖果的滋味，“未也酱明明这么年轻，身体却似乎不大好的样子，所以未经允许就带你来这里做了套全面检查——当然是完全免费的！”
他看到你脸色突变就立刻追加了解释。
你无奈道：“前不久，我有在医院，做过检查。身体很健康。”
“那种只照顾表面的检查根本不能满足未也酱的身体啦，未也酱是有成为咒术师潜质的特殊人类，所以当然要进行深入、彻底、完全的检查才可以。这也是为了未也酱的健康着想～”
你感到困惑。
一方面是他说的话让你很难理解。
另一方面是他总在各种可能的时间点突然转变对你的态度，让你摸不着头脑，又没法拿他怎么样。
“那……打架，跟你的学生，粉色头发的。还要进行吗？”
你没有忘记这个关键的问题，尽管你觉得对方正在做和你相反的事。
果然，五条悟丰富又夸张的肢体动作稍稍顿了顿，然后才回答：“要的哦。不过不是现在，未也酱应该还没有准备好吧？只是一个基础测试，所以希望未也酱也能自然地应对，可以吗？”
果然，你还是听不懂。
“那……现在回家，可以吗？”你只能问。
“不可以。”
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从现在开始，未也酱必须留在咒术高专才行，我需要确保你的一举一动都能在我这双眼睛底下进行。”
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但嘴角不知不觉已经放平了呢。
“因为未也酱现在已经是我‘最重要’的人了，所以——不可以离开我，知道了吗？”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