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的绝美萝莉居然塞着跳蛋上课？
第1章 5月17日 · 周六（1）
“嗯，继续。刚才说到函数的单调性，你把这道题的第一步写出来。”
我的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不高不低，带着家教该有的耐心。午后的阳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里切进来，落在浅木色的桌面上，把摊开的习题册照得发白。我翻过一页，纸页沙沙响了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落得清清楚楚——也正因为太清楚，才衬得另一道若有若无的嗡嗡声更明显。
沈青璃“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她伸手去拿笔，指尖碰到笔杆的时候抖了一下，笔滚了半圈才被她捏住。
“第、第一步……是先求导吗……”
她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我从桌角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她粉透了的耳尖，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她握笔的姿势很用力，指甲都泛白了，笔尖落到纸上，却迟迟没有写出一个字。
嗡嗡声还在。
那声音不大，像是手机震动贴着软布传来的那种闷响，断断续续，没有规律。房间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它就格外清晰。沈青璃的后背绷得笔直，浅灰短裤下并拢的双腿又往里收了收，膝盖严丝合缝地贴着，白得过分的皮肤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粉。
“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发虚，“能、能不能……把窗户开一下……有点热……”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敢抬头。脸颊上的红已经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像是想撑住身体，又硬生生放平了，交叠在习题册的边缘，指尖微微蜷起，指甲一下一下地蹭着纸角。
窗子那边，午后的光是暖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的缝隙里能看见外面摇晃的树影。
“就是……有点闷……”她补了一句，声音更小，尾音几乎散在空气里。
我手边的习题册翻到了第三章。那页上画着道不算难的例题，步骤空着，等学生填。
而嗡嗡声，在她说话的空档里，忽然轻微地、可见地，变了一下。
她的肩膀随之轻轻一颤，捏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杆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短的、歪斜的痕。她飞快地抬眼看了我一下，又更低地垂下去，睫毛压在泛红的眼下，呼吸乱了一拍，才勉强接上。
“老师……我、我先写这道题……”
她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我把椅子往她那边带了一点，屁股还没坐稳，椅腿先在地板上"咯"了一声。半个身位的距离，我的肩头就挨到了她的手臂外侧，隔着T恤薄薄一层，能觉出她整条手臂都是绷着的。
"第三步，你写着，"我俯身过去，伸手虚虚点着她笔尖正要落下的位置，"先把它放到等号左边来，你看，这么挪。"
我的手肘擦过她的肘弯，手臂外侧贴着她的小臂，往上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往椅子深处缩了半寸，像被烫了一下，又像不敢躲得太明显，肩膀抬起来一点，僵在那里，由着我的手臂和自己架着的胳膊挨着。
她写，笔尖在纸上抖出一小团墨点，又硬着头皮往下描。那行字写歪了，横不平，竖也虚，写到"移项"两个字，"项"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别急，"我没看她的脸，只看着纸上那行歪字，"字写歪了，意思对就行。慢慢写。"
说着，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看你脸色有点红，"我的语气不重不轻，跟平时问"这步懂了没"一个样，"是不是屋里热，还是哪不舒服？"
那一句话落下去，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
"没、没有……"她的声音从垂着的碎发底下漏出来，喉头先咽了一下才挤得出字，"我……我就是有点……没睡好……"
她说着，脸更红了。那种红不是从脸颊浮上来的，是从脖颈往上，一路漫到耳根。她低垂的眼睛飞快地往我挨过来的手臂那边瞟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睫毛一下一下地扇。
而就在她说话的空档里，那嗡嗡声忽然沉了一截，紧接着又从低处轻轻扬起来，比刚才密了一点点。
她握着笔的那只手猛地收紧，笔杆在她掌心一滑，她的上身不着痕迹地往前弯了半分，又立刻用另一只手撑住桌沿，硬生生挺直了。她的两条腿还并得死紧，浅灰短裤的裤缝在一双膝头间被压出深深一道，而这次，她的膝盖往里又凑了凑，脚背上的筋绷出一条线，拖鞋里的脚趾头蜷得发白。
"老师……我、我把这题写完……"她低下头，把脸藏进垂下来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写完是不是……能歇两分钟……"
她写字的动作看得出在忍，每一笔都收着，怕重了，怕轻了。手臂挨着我的那一侧，一点热气从她皮肤底下渗过来，有点烫。
她的笔停了停，又接着动。桌面上我俩的手臂挨着、分开、又挨上，来来回回，每一次挨上都像是她没躲开，也像是我没挪开。
习题册翻到下一页，那道例题还有两步。
我抬起手，跟平时课堂上替学生试体温一样自然，手掌摊开，往她额头上贴过去。
我的手背先碰到她鬓角的头发。那缕碎发软得出奇，一碰就散开，发梢蹭过我的指节，带着一点刚洗过的、淡淡的香。
额头是烫的。
不是烧起来的那种烫，是热得发闷、贴着皮肤能感出灼意的烫，比正常的体温高出一截。那层热里还带着细微的潮，她的额角有一层薄汗。
我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她整个人定住了。
不是往后躲，也不是低头避——是整个人被按了暂停，连呼吸都断了一拍。她的眼睛睁大了，盯着我垂在桌上的手臂，瞳孔缩了一缩，睫毛撑得直直的，一下也不眨。
过了大概两秒，她才像是被那点热度烫醒，肩膀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又停在半路，不敢躲，也不敢继续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指尖原本撑着习题册，这会儿全蜷了起来，指甲陷进掌心里。
"老……老师……"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飘出来的，气比音重，尾音碎在纸上。
她的脸就在我手掌底下一点一点地涨红，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我能感觉到那热度在我掌心底下往上冒，一点点、肉眼可见地深下去。
"我……我没发烧……真的没有……"
她终于说出整句，但声音轻得像在跟纸说话。她的眼睛还是不敢抬，视线落在我手背靠着她额角的那个地方，像被粘住了。
"就……就有点热……屋里闷……"
她说"屋里闷"的时候，脚趾在拖鞋里又缩了一下，两条腿原本就并得紧，这会儿膝盖往里又收了半分，浅灰短裤的裤管口被手指拽着的那块布料跟着一耸。
而就在她说完那句话的空档，嗡嗡声——忽然沉了一沉。
不是停，是往下坠了一档，像一辆车松了一脚油门，紧接着从更低的地方顶起来，比刚才更密、更实一点。
她整个人轻轻一颤。
那颤是从腰背传上来的，传到肩膀的时候已经收了势，只剩很轻微的一耸，可我手掌贴着她的额角，那一层层往上泛的热跟着明显地跳了一下。
"老师，"她这回没等我问，自己先把话岔开，声音急、也乱，"题……这道题，您再讲一遍行不行？我……我没听懂……"
她抬起手，指尖虚虚地点在例题的第三步上，手还是抖的，点下去的时候，笔被带得滚了半圈。
她垂着眼，脸上那层红退不下去，额头贴着我手心那点热度，也没退。
我的话落下去之后，房间里静了一小会儿。
她握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落下去，也没有收回来。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停在"移项"两个字后头，墨色还没干透。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眼来。
只抬了一点点，睫毛先掀起来，眼睛才跟着上来，从垂着的碎发底下看我。那双眼睛平时总是躲的，这会儿却没躲，睁得圆圆的，看我的眼神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得太懂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老师，"她的声音卡了一下，喉咙里先咽了一口，才接下去，"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话是这么问的，可她的耳根已经烧起来了，那层红从耳垂一路爬到脸颊，比刚才的粉深了一号。她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个小点，又赶紧把笔挪开，像是怕戳坏了似的。
"我没事的，"她小声说，语气却软得不像在否认，"真的……我、我就是……"
说到一半断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后面的话，鼻尖往下低了一点，像要把那半句咽回去。
指尖还搭在习题册边上，一下一下地蹭着纸角。蹭了三四下，她忽然停了，抬头看我，眼圈有点泛红，声音也放得更轻，像怕被别人听见：
"老师……你在别人家，也这样说话吗？"
问出来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会问得这么直白，头又低下去，可这一次低得很犹疑，眼睛还留着缝，偷偷瞄着我的反应。
就在这时候，嗡嗡声变了。
不是停，是像被人悄悄调了一档，从原先那种低低的、闷闷的震动，忽然往上一提，声音略微清楚了一点，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显形。
她整个人明显地一颤。
肩膀先是一耸，接着腰背挺了一下，又软下去，两条腿在椅子上猛地并紧，膝盖用力地扣在一起，浅灰短裤的裤缝被夹得深深的。她的手指死死抓在桌沿上，指节发白，握笔那只手把笔杆攥得咯咯响了一瞬。
"唔……"很轻的一声，从鼻子里泄出来，她立刻咬住下唇，把后面那半声压回去。
脸已经红透了。
她撑着桌沿缓了两三秒，才把身子重新坐直，眼睛不敢往我这边看，声音还是发着抖，硬是扯回刚才的话头上：
"老师……我、我刚才问的，你别当真，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说着，把习题册往自己那边拉了拉，笔也重新拿起来，可拿笔的姿势不对，握得太靠下，写出来的字没写两笔就歪了。她停了停，把笔换了一下位置，又写，写到一半，笔尖顿住，慢慢抬起头来。
"那个……老师，"她咬着下唇的角，声音低软的，"您刚才说的话，是……是家教的客气话吗？"
问完这句，她的呼吸有点乱，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桌沿下，她的一条腿不自觉地往里拧了拧，脚趾在拖鞋里蜷起，又松开。
她没有催我回答，只是就那么坐着，笔尖抵在纸上，停在那里等我说话。阳光从她肩头滑过去，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上，那页习题册在桌面上摊着，第三道例题还差两步。
我这句反问丢过去，她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那种慢慢反应过来的愣，是当场被按住的那种——她的嘴唇还半张着，刚才那半句问话的尾音就悬在唇边，再也收不回去。她眼睁睁看着我，眼睛越睁越大，眼底那点等着被安抚的怯意一点一点褪掉，换成了别的，慌的、乱的，还有一点点被她自己吓了一跳的东西。
"我……"
她只挤出一个字，后面就断了。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绞到一起，一下一下地拧着。那点力气使得很实在，拇指抵着另一只手的指节往死里按，指腹都被压得泛白。
"我哪、我哪有希望您是什么意思……"她低着头说，声音含糊，越说越小，"我就是……就是随便一问……"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声音就飘了。
她偷偷抬了一下眼——很快，只够看见她睫毛掀起来的那一下——又赶紧垂下去，垂到一半，停住了。她的手不敢动了，绞在一起又松开，松开了又绞回去。
"您别这样问我……"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了一点近乎哀求的味道，"您这么一问，我好像……好像怎么答都不对……"
说到这儿，她咬了咬下唇，那层粉被咬出一小片深色。屋里静了一下，静得能听见窗外楼下有人推车经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然后她慢慢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把脸转回来一点。
"在您眼里……"她的声音轻得像先在自己舌尖上试了一遍才敢放出来，"我在您眼里，就是……就是那种笨得要死、您讲三遍都听不明白的学生吧……"
话到末了，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一下看得不短。那双眼睛里有点湿，也有点别的东西——像在等我说"不是"，又像怕我说"是"，一句话堵在胸口没出来，把她的呼吸顶得又快又浅。
嗡嗡声就在这时候轻轻一抖。
不是断开，是忽高忽低地晃了一下，像有谁在旁边把那档位来回拨了一指。
她猛地吸了口气，肩膀无声地一耸，两条腿在椅子上瞬时并紧，膝盖往里扣，脚趾在拖鞋里蜷成团，可这回她没低头去藏，反而咬着唇把上身坐直，像是硬撑着要在我面前撑住那一副样子。
"老师……"她喘了一下才把话续上，脸颊烧得通红，声音也抖，"您、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问的这句，比她刚才那句更像在讨一个答案。桌沿下，她一只手悄悄攥着T恤的下摆，攥得皱成一团。
那页习题册还摊在两人中间，阳光照着记了一半的例题，第三道题，还差两步。
我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像被摸乱了。
掌心先在她发顶按了一下，再顺着那圈头发轻轻揉过去，松松扎着的发绳被带得歪了，几缕散开的头发从指缝里滑下来，贴在她耳朵边上。她的头随着我的力道微微往下低了半分，肩膀跟着塌了一下，那副绷了半天的姿势，忽然就散了。
她没有躲。
往常这种时候，她该往后缩的。可这回她只是僵了一瞬间，就安安静静地让我揉，像真被这一下摸懵了。她的额头顶着光，垂下去的那截脖子慢慢红起来，一路红到耳后。
"特别……的……"
她把这两个字念得很轻，像自己跟自己重念一遍，验一验是不是真的。念完，她才慢慢抬起头来。头发被我揉得乱糟糟的，一撮翘在头顶，她自己大概不知道。她看着我，眼睛睁得不小，里面那点湿意还没退，反倒被这句淡淡的、没什么花哨的话，一点点化开。
"老师……"她的声音有点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松开了，"您……您真觉得我特别啊？"
问得很傻。问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咬住，最后只是把视线挪开一点，又忍不住挪回来。
"我成绩这么烂，讲一遍听不懂，还得让您讲第二遍……"她小声嘟囔，声音软下去，"哪里特别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她的脸已经烧得快要穿透皮肤了，嘴角那一小片弧度再也压不住，很快就抿回了一条线，可那一瞬间露出来的东西，藏都藏不及。
就在这时候，嗡嗡声变密了。
比刚才清楚一些，像被谁把档位又悄悄往上推了一格。她替自己辩解的那半句话在嘴角停住，整个人一抖——这回抖得比前几次熟，只是腿在底下轻轻收了一下，两只膝盖朝里挤，浅灰短裤的裤缝被夹出一道浅痕。
"唔…"她把后半声咽回去，喉咙动了一下，脸别开半边，一只手扶着桌沿，指节绷白，另一只手却还按在习题册上没动。
她缓了两三秒，才把脸转回来，声音被那点震动搅得有点虚：
"老师……您刚才是不是……是逗我玩的。"她不敢把话说死，语气里一半在问，一半在讨，"我、我好像……有点听不进去题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愣住了，赶紧补一句："不是……我是说，屋里闷，我脑子有点乱……"
头又低下去，刚才被揉乱的碎发垂下来挡在脸侧，她没去拨，只从发缝里偷偷看着我。
那页习题册还摊着，第三道例题，第二步空着。她的手搁在纸边，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我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
先是眼睛——她顺着我抬手的动作看过去，看着我的手越过桌沿，朝她这边来，那双眼睛一下就睁圆了，瞳孔里映出我靠近的影子。
"外、外套——"
她像才反应过来，慌得声音都劈了，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我没有穿外套啊！"
这句话喊得又急又乱，喊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不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她两只手飞快地抬起来，一只护在胸前，一只死死攥住T恤的下摆往下拉，像是怕那件松松垮垮的衬衫被人看出什么。
"我、我真的没穿，"她声音软下来，可还是带着颤，往后躲了躲，后背几乎抵到椅背，"老师您……您别过来……"
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大概是觉得这话听着更奇怪，红着脸改口：
"不是……我是说，我不热，"她咽了一口，喉咙动得很清楚，"真不热……这点汗，一会就干了……"
她说着，抬起手背飞快地在自己额角抹了一下。那一下抹得很急，抹完就把手收回去，垂在膝上，指尖一下一下地蜷。她垂着头，可从碎发的缝里还是能看见她的眼睛，看我一眼，又滑开，滑到桌面上去。
嗡嗡声这时候轻轻颤了一颤。
她的膝盖在底下一紧，浅灰短裤的裤缝被夹得深了些。她咬着下唇没出声，可那口气吸得很明显，胸口起伏了一下，她赶紧把护着胸前的手挪开，假装很自然地去扶桌沿——结果手扶到一半又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搁在习题册边上，指头压着纸角。
"老师，"她的声音比刚才小很多，带着一点求人的味道，"咱们……咱们还是讲题吧，我、我这道题还没弄明白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本习题册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推得挺急，像要拿它挡一挡什么。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有点躲，又有点像在等我想起来该做什么。
"我没事的，"她把这句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真的没事……"
习题册推到了桌面上，第三道例题第二步还空着。她的手搁在册子边上没拿开，指尖在纸沿上一个一个地按，按得没了章法。她那件宽大的白T恤被自己拽得有些皱，肩上歪过去半寸，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
你的额头好像很烫呢，真的没有发烧吗？
我的额头贴上去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像被拔掉了电源。
先是僵。她的手还搁在桌沿，指尖刚碰到纸角，就那么停在半空没往回收；身子一成了一截木头，肩胛绷着，脊背贴着椅背一动不敢动。眉心离我那么近，我的额头一压上去，她那截脖颈都被迫微微后仰，后脑勺抵着椅背，退无可退。
然后她的呼吸乱了。
近得能听见，也能感觉到——她鼻腔里那股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出来，先吸得又急又浅，像被堵住了，隔了一小会儿才抖着呼出去。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全是我，一眨不眨。她的睫毛长得能数清楚，因为紧张，那排睫毛抖得非常厉害。
"我、我没……"
她开口时，气息全喷到我脸上。这股热就近在咫尺，烫得明显。
她的嘴唇动了动，把那句话咽了回去，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颊侧一直漫到耳根，连抹粉底都盖不住。她本来要往后缩，可是背后就是椅背了，只能把脖子侧面绷得很紧。
"没发烧……真没有……"她的声音小得发飘，说是说给我听，更像在说给自己听，"是、是屋里晒的……太阳晒的……"
她抬了下手，大概是想推开我，可手抬到一半就停在半途，最后只是虚虚地撑在椅背上，指尖蜷起来，没敢真的碰。
就在这时候，嗡嗡声抖了一下。
不是变响，是那种在近处才听得清的、忽地细了一拍的抖。她的眼睛瞬间失焦，喉咙里漏出一个很短的气音，被她自己连忙咽了半个回去。底下那双腿猛地往里一收，膝盖并起来，扣得死紧，浅灰短裤的裤缝立刻被夹出一道深痕。她的一只手离开了椅背，慌乱地回到桌沿，攥着，指尖近乎抠进木头里。
"老师……"
她换了称呼，重新开口时眼中那点慌乱里掺进些别的东西。她的额头还抵着我的，说话时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听着格外清楚：
"您、您离得有点近了……"
这么说，可她没往后躲。她的胸口起伏得很急，隔着那件宽松的白T恤都能看出呼吸的节奏乱了，抓着桌沿的指节一节一节泛白。
"这题……"她忽然把话岔开，语速很快，快得像想盖过什么，"这题我看了半天了，还是不明白……"
话说到一半又轻下去，眼神顿了顿，落在我眼睛里，又往下滑，滑到我的嘴边上，停了一会儿才惊醒，猛地重新看向桌面。
她就这么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呼吸一下下打在空气里，把那片小小的暖意越烘越热。
习题册被两人的影子压着，第三道例题第二步的空格还没填。她的手搭在册子边，那只手在抖，纸角被她捏得卷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先是肩膀绷起来，捏着笔的那只手停在半空，笔尖在"第三步"旁边悬着不动。她没马上抬头，眼睛先往一边瞟了一下，那一下瞟得很不对劲——不是看手机，也不是看我，像在确认那声音离自己有多远。确认完，她的脸就一红，从耳朵往上烧，烧得很快。
"啊？"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又慌忙收回去，轻得发虚，"什、什么声音……我没听到啊……"
说完她自己也撑不住，赶紧把笔放下，手在桌面上摸索着去够手机。那只手伸出去了半截又停回原位，整个人看着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把手机抓过来，屏幕朝上按在掌心。
"我手机……手机一直都是静音的，"她把手机往我面前挪了挪，屏幕亮着，没有来电，也没有消息，只有时间停在下午三点半，"您看，没响……"
她说着，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划得急，划完才想起来这不代表什么，赶紧把手机又收回去，抱在手里。
嗡嗡声就在这时候变了。
本来还是一个劲儿地响，忽然低下去一截，隔了半秒又冒上来，像谁在远处拨了拨什么。她的身体跟着那一下很轻地僵住，眼睛飞快地垂下去看自己的膝上，又抬了起来。手机壳被她攥得发白，另一只手在桌下按住大腿，按了一下，很用力。那双腿又悄无声息地往里收紧了半寸，浅灰短裤的裤边沉下去一道浅痕。
"可能……可能是隔壁的空调，"她把声音压得很稳，努力显得不在意，"这楼老，空调外机都嗡嗡响，我平时也经常听到。"
顿了顿，又补：
"要不……就是窗外，楼下有人在弄什么机器。"
她说完自己都静了一秒，好像也觉得这个说法不太站得住脚，于是慌慌张张地要往回带：
"哎呀，没什么的，真的，"她抓着手机的手往桌上放，就在放下的当口，翁鸣声又低低地颤了一下，她那只手顿住，硬是放回了桌面上，"我们讲题吧老师，这不重要……"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抬头，眼睛盯着习题册上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她的睫毛在光里抖着，鼻尖上沁了一点细汗。
手机被她压在习题册的右上角，黑着屏。桌子底下，那双脚在拖鞋里轻轻蹭了一下，蹭完就钉住了，再没动。
我没有再说话。
胳膊支在桌上，人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坐着，视线落在她那边，安安静静的，像只是在等她回答上一道题。
她先是撑住。
一开始还行，她低着头，眼睛盯着习题册上那道例题，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读。我不出声，她就假装自己真的在读，手指还搭在纸页边上，慢慢往下移了一行。可她的手没在动笔，也没在算，那几行字她看了半天，一个条件都没往脑子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秒针过了十几格。
她的呼吸先乱了。吸进去的那口气越来越浅，胸口起伏变得急而小，握着册子边角的手慢慢蜷起来。她抬眼飞快地瞟了我一下，见我还是那样支着胳膊不说话，眼睛立刻又落回去，可那一下之后，她连装都装得勉强了。
就在这时候，嗡嗡声又响了。
刚才那一下变低的震动，这会儿不紧不慢地冒了回来，虽然还是闷在底下，可在这么安静的时候，清清楚楚。它响起来的头一下，她的身体就轻轻僵住，肩膀提了一下。第二下的时候，她没绷住。
"唔——"
半个气音从她喉咙里漏出来，很快被她自己咽了回去，可漏出来的那点尾音，在屋里还是听得见。
清楚。她的脸"刷"地一下红到发根，两只手一下都按到桌上，指尖撑着，撑得那么用力，指甲都泛了白。她的眼一抬，正撞上我看着她的眼神，那一下她整个人都慌了，眼神像被烫着似的弹开，又弹回来，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老、老师——"
她声音都劈了一下，喉咙滚了一下才接下去，"您……您怎么不说话呀……"
说完她自己也怔住，大概觉得这句话问得不对劲，嘴唇动了动，赶紧往回收：
"我是说……这题，这题您不给讲，我也不会……"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把习题册朝我那边推。她垂着头，脸颊还红着，那只撑着桌子的手慢慢软下来，落在册边上，指尖压着纸角，一下一下轻轻捻。空气里那股甜腻被沉默烘得更浓了，她的耳根在发暗的光里仍是透粉的。
"您……"
她抬眼看我，眼神终于不再躲得那么慌了，里面添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硬撑了半天，撑不住了，反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念头。
"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这句话问出来以后，她自己似乎也松了口气，又马上后悔似的，头垂下去，指尖在纸角上捻得更急了。
屋子又安静下来，只剩桌下低低的嗡声，和她有点乱的呼吸。习题册摊在那儿，一行也没写。
你是不是学习太久，身体僵硬了，我来给你按摩一下吧
她的肩膀在我手放上去的那一瞬，硬得像块木头。
"不、不用——"
她整个人往前面缩了一下，脖子先低下去，肩胛骨一下抬高，把肩膀送到耳朵旁边去，像是本能地要躲开我的手。她这一缩，椅子往前蹭了一下，膝盖差点撞到桌子。
"我没事……真的不用麻烦您……"
声音发飘，一句叠着一句，说得又急又碎。她一边说一边把头偏开，眼睛去看自己的手，却始终没有站起来。
我的手没有拿开。
掌心落在她肩上，往下按的那一下，能感觉到那一小片地方绷得多紧，几乎按不动。她窄窄的肩，骨架小得可怜，一圈白T恤的料子又薄，隔着布都能摸出肩头那点骨头的样子。就这么按着，让她别动，慢慢地，那股僵劲儿才从她肩颈里松出了一丝。
她没能再出声拒绝了。
只是坐着，脊背慢慢朝前弯下去，头垂得越来越低，黑色的发髻在颈后晃了晃，几缕碎发滑下来，露出的那截后颈白得像刚洗过，皮肤上浮着一点细汗。沙发垫子底下，那股低低的嗡嗡声还在闷着响，她换了坐姿，声音也跟着变，比方才实了些，沉了些，不紧不慢地贴着，一下一下。
她的手在膝上攥了起来。
"老、老师……"
她背对着我，说话时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声音从前面送过来，闷闷的：
"您坐我后面……我、我看不见您了……"
"我坐在这儿……有点怪……"
嘴上念叨着怪，身子却一点没往外挪。她的头还是低着，有一缕头发垂到脸侧，她的脸颊红着，红到耳根，那点颜色在光的余晖里透得出来。
"我腿……"
她没说完。膝盖不知什么时候又并到一起去，两腿夹得紧紧的，脚下那双34码的拖鞋在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两下。
她抬起一只攥着的拳头，按在自己膝上，想收拾一下那点姿势，可越收拾越乱，最后索性捂住不动了，肩膀有点发抖。
嗡嗡声沉进去又浮出来。她垂着头，后颈那截细白的皮肤在暗处微微发亮。桌角那盏台灯没开，午后的光却已经沉下去大半，屋子里的亮度悄悄变了。
我的指尖从她肩上落下去，顺着脊背往下走。
第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肩膀那片被我按软了的肌肉先受了力。等到我的指腹顺着脊沟滑到肩胛下面，她整个人忽然僵住——那不是刚才那种护着什么的硬，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紧，像有根线从尾椎一路抽上去，把她整条背都绷直了。
她的脊背窄得可怜，隔着薄薄的棉布，一路上每一节骨头都能摸出来。指腹往下一走，那节骨头就跟着轻轻一颤，颤一下，她的气就短一下。到腰那一截的时候，她的腰猛地朝前塌了下去，背弓成一小道弧，两只手同时从膝上扑上去，抓住椅子两边的边沿，抓得死紧。
"别——"
一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半路就断了，剩下半截化成细细的气音。她没往后靠，也没站起来，就那么弓着，肩膀一点点缩起来，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把后背藏掉。
我的手底下，她还在颤。不是发抖那样乱，是细细的、压着的颤，像绷得太满的弦。指尖滑到腰间那圈松紧带附近时，她的身体明显一缩，那一小片皮肤在被撩动的布下面透出热气来。
"唔……老师，别、别摸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软，尾音发飘，说完她自己大概也听见了，脸一下烧起来，转过头去。这一转头，她的侧脸正撞进我眼前：睫毛垂着，眼睛却偷偷往上瞟了一下我的方向，瞟完又飞快地躲回去，眼里乱得厉害——又慌又不全是慌。
她的腿在椅子底下并得不能再并，膝盖抵在一起，膝盖骨都顶白了，34码的小脚在拖鞋里往后缩了缩，脚趾蜷起来。那股嗡嗡的声息在她弓起腰的时候就变了，闷得更实，频率也跟着乱，一高一低地扯着。她大概是听见了，也大概是感觉到了，眼睛猛地闭了一下，牙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我……我有点不舒服……"
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身体一点都没有要起身躲开的意思，两只手还抓着椅子边沿，指尖一松一紧。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了一点动静。
是很轻的一声，像拖鞋在木地板上换了个步子，接着是门框那边几不可闻的一点摩擦。她的头"唰"地抬起来，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抓在椅子边的手一下子收到桌面上来，腰也直了些，慌忙把散到脸边的头发往耳后拨——可她的脸红成那个样子，鬓角全是汗，哪里遮得住。
"外、外面……"
她的声音彻底劈了，惶恐地扭头看我，又扭头去看门，眼睛里那点刚才还没散干净的东西，一下全被慌张盖过去了。
"老师，您……您快坐回去一点……"
她没有明说为什么，只是手忙脚乱地抓起习题册，往自己面前一拉，拉了半截，又想起什么似的，把手里的笔重新拿起来，可笔尖在纸上顿着，一个点都写不出来。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木门上传来一下轻轻的叩响。叩得很轻，隔着门，闷闷的。
我凑过去的时候，她正侧着半边脸慌慌张张地朝门那边看。
耳后那股热气一扑上来，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椅子上直直弹起半寸，肩头猛地耸起来，脖子往一边偏，可已经来不及躲了。她"唔"地漏出一声极短的气音，手忙脚乱地抬起来要去挡耳朵，却只捂到了脸颊，指尖都烫着。
"老、老师你——"
耳朵那一小片白肉，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从耳轮一直红进耳窝里，红得透亮。她僵在那儿，手臂抬在半空没放下，肩膀一点点缩着，呼吸乱成一小簇一小簇的，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
"别……别弄那里……"
声音细得像要化掉，尾音发抖，说完她自己咬住下唇，脸埋得更低，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耳朵，可遮不住那块红。
她身子往旁边让了半寸，椅子"吱"地轻轻一响，人却没真正挪开，只是眼睛还瞟着门，急得满头是汗。
门外这时候有了动静。
"青璃？"
沈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重，带着点笑意的家常口气。"在里面吧？妈切了点水果，给你们送进来。"
她的身体"唰"地一下绷紧，仓皇抬眼看我，眼睛里全是求。
"我、我在！"
声音又急又高，喊出去才觉得不对，连忙压低，补了一句："妈……您放门口就行，我一会儿自己拿。"
门外那头似乎愣了下。"放门口？凉了就不好吃了。里面不忙吧？妈进来一下就出来。"
门把手那边传来一点金属被按下去的轻响——还没真按到底，可那声音已经够了。
她"呼"地坐直身子，两只手在桌下拼命往下扯那截被撩歪的衣摆，扯平了，又去摸自己的头发，把垂下来的收拢到耳后，可那一侧耳朵红得没法看，她摸了两下，反倒更显眼，慌得手一僵。放下手，又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把散在桌上的练习册摆正，摆的时候手指抖着，书页都撮起来一角，压了两次才压平。
"老师——"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气声，脸侧过来一点点，眼睛还在往门上飘，"您……坐回去一点，求您了……"
她说这话时，抓着桌沿的那只手，指节全白了。
门外的脚步停着，没有走远。
她屏着那口气，胸口还一起一伏，耳朵烧着，眼睛不敢全看我，只死死盯着门板，像盯着什么大难临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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