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蔷薇:月神的最后契约
第7章 勳爵與上校的遠征軍
艾略特·凡·克莱恩站在营帐外,手里还握着塞巴斯蒂安塞给他的那叠皱巴巴的手稿,風把紙角吹得捲起,發出細碎的聲響。玄武岩巨门在他身后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苍白的月光,奈芙缇雅丝的指尖扣在门框内侧,银白的长发被沙漠的冷风掀起,却不敢完全走出来。她的紫眸映著遠方地平線上正緩緩漫開的塵雲,那团尘云低沉、厚重,像一头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在沙海中爬行。
不是風。風不會發出那種金屬與蒸汽活塞交錯的喘息。
“来了。”塞巴斯蒂安低声说,他把那台笨重的湿版相机抱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灰绿的眼眸里映着越来越近的探照灯光柱。“比電報上說的還早,他們連夜行軍。”
沙砾开始震动。起初只是腳底細微的麻癢,隨後便成了清晰的顫慄,放在摺疊桌上的銅製羅盤跳動起來,乳香膏的陶罐也跟着嗡嗡作响。遠處的沙丘線後,先探出一根高聳的黑色煙囪,噴出濃白的蒸氣,緊接著是兩條寬闊的鋼鐵履帶,无情地碾过松软的沙地,留下两道深深的焦黑辙痕。蒸汽履帶車的正面鉚著黃銅裝甲,裝甲上烙著皇家學會的徽章與大英帝國的獅子旗,车顶架着一挺泛着油光的格林机枪,槍管在探照燈下緩緩轉動,像一隻正在搜尋獵物的眼睛。
履带车后方扬起的尘土中,三十名身着卡其军装的士兵列成两纵队前行,步枪上刺刀雪亮,每个人背后都背着沉重的炸药箱,箱子角落印着皇家工兵的骷髅标志。隊伍的中間,一輛更為華麗的蒸汽牽引車被四匹驮马辅助拖曳着,車廂以桃花心木與黃銅裝飾,車窗掛著深綠色的絲絨窗簾,与周围粗砺的沙漠格格不入。
阿爾伯特·布萊克伍德勳爵踩著摺疊梯緩緩步下沙地。五十多岁的男人银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沙尘中也没有一丝凌乱,订制的三件式深炭灰西装外罩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沙漠风衣,领口的丝绒领结系得端正,胸前那枚皇家学会的金质勋章在晨光中刺眼。他的鷹勾鼻與灰藍色的眼眸帶著一種近乎外科手術刀般的審視,象牙手杖轻点沙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演讲厅的红毯上,而不是硌脚的岩砾。
他身旁半步之后,是艾德蒙·霍克上校。
霍克没有勋爵那种装饰性的优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暴力。古铜色的皮肤被烈日晒得发黑,寸頭短髮下那道貫穿左眉的刀疤在探照燈下顯得格外猙獰,身形魁梧得像一块被风化的磐石,卡其軍裝的袖口挽起,露出前臂虯結的肌肉與燙傷疤痕。他的皮革武裝帶上掛著左輪手槍與工兵短刀,靴子上沾满尚未干透的沙尘与机油,行走時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靴底碾過碎石的沉悶聲響。他没有看艾略特,也没有看那扇黑色的巨门,他的第一眼是扫视整个裂谷的地形,像在估算哪里埋下炸药能让整面岩壁最有效率地崩塌。
“克莱恩先生。”布莱克伍德的声音不高,卻依靠著多年在學會演講廳裡練就的共鳴,清晰地压过了蒸汽机的嗡鸣。他用象牙手杖的尖端輕輕點了點艾略特腳邊的營帳繩釘,語氣帶著禮貌的、施捨般的驚訝。“我以為你在倫敦的審查會後會選擇一個更……適合中產子弟的穩妥職位,比如博物館的標本登記員。没想到你对这座不祥的裂缝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抵押你父亲那只可怜的怀表。”
艾略特的喉结动了一下,胸口那道已經轉為銀色的藤蔓在皮膚下微微發燙,像是感应到某种恶意的注视而收缩。他将手稿往身后藏了半寸,祖母绿的眼眸里血丝未退,却挺直了背脊。“这座墓室是我依据星象与地层推论定位的,勋爵。您所謂的接管,沒有經過學會的正式發掘許可。”
“许可?”布莱克伍德笑了,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他從風衣內袋抽出一卷蓋著火漆與皇家徽章的羊皮紙,展開時紙張在風中獵獵作響。——uaa·com独家,转载必究。“大英博物館與皇家學會聯合簽署的特別徵用令,授權我對帝王谷西側一切未登錄遺跡進行保護性發掘。克萊恩先生,你那份未经同侪审查、充满诗意臆测的手稿,充其量只能算是探险爱好者的旅行笔记。而现在,王国的专业人士来了。”
他侧过身,象牙手杖指向玄武岩巨门,灰蓝的眼眸里闪过收藏家看到稀世珍品时的贪婪。“一整塊黑色玄武岩雕成的門,門後是未被記載的異質空間。想想看,克萊恩,這將是大英帝國今年在《倫敦新聞畫報》上的頭版。至于你,如果愿意在我的报告上签一个助手的名字,我可以考虑让你在附录里保留一个注释。”
那種將知識徹底物化、將發現貶為功勳陳列品的語氣,讓艾略特指尖發冷。他还未开口,霍克已经动了。
上校没有对话的兴趣,他只对着身后的士兵抬了一下下巴,声音沙哑而短促,像砂纸磨过石头。
“架槍,佈線。爆破組,一號位與三號位各埋二十磅,沿着岩缝打孔,雷管串联。”
士兵们立刻散开,动作精准得可怕。他们拖着炸药箱冲向裂谷两侧的岩壁,铁镐敲击玄武岩的声音清脆而刺耳,格林机枪的脚架被重重砸进沙地,槍口不偏不倚地對準了營帳與那扇半掩的巨門。兩名工兵半跪在門前,開始用鑿子在門框邊緣鑽孔,准备塞进黄色的炸药棒,雷管的引线像毒蛇一样在沙地上蜿蜒。
“等一下!”艾略特向前跨出一步,却立刻有两支步枪交叉挡在他的胸前,枪栓拉动的喀嚓声在清晨格外清晰。找不到更新就搜uaadizhi,发布页永久有效。“你们不能炸!这不是普通的墓室,这座圣所是活的,裡面的結構與時間是連在一起的,暴力爆破会让整个空间反噬——”
“活的?”霍克终于正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对神秘的敬畏,只有对效率的计算与对阻碍者的轻蔑。“我在蘇丹見過太多自稱活的遺跡,克萊恩先生。那些部族的祭司也说他们的圣石会流血,结果一炮下去,什么血都没有,只有沙子。神,只存在於弱者的祈禱裡,力量,只存在於炸藥當量裡。”
就在火药味浓得让人喉咙发苦的瞬间,一道踉跄的身影从裂谷侧面的乱石堆后猛地窜出,跌跌撞撞地冲破士兵的人墙。
“不能让他们碰门!”
是尤瑟夫·沙辛。
這位一向沉穩、連頭巾都裹得一絲不亂的貝都因嚮導此刻狼狽不堪,米白的長袍被劃開幾道口子,臉頰上沾著沙塵與血痕,颈间的圣甲虫护身符也歪到了一边。他喘得厉害,深褐的眼眸里满是焦急与怒火,一把抓住艾略特的手臂,将他往后拉离枪口。
“我跟著他們的補給隊回來的,”尤瑟夫壓低聲音,卻讓在場的幾個人都能聽見,他的聲音因為奔跑而斷續,卻異常堅定。“这个人,霍克,我在瓦迪哈勒法的绿洲听过他的名字。苏丹的贝都因人叫他‘炸墓者’。去年他在阿布辛贝附近,为了打开一座被沙封住的小神殿,直接用炸药炸开了支撑的岩柱,整个穹顶塌下来,压死了里面七个守墓人的孩子。他根本不是来考古的,他是来屠宰的,艾略特,他只认得炸药听得懂的语言。”
霍克的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触碰到,但瞬间又恢复成那张铁板般的脸。他盯着尤瑟夫,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更深的冷酷。
“向导,你的骆驼走丢了吗?你现在看的版本不全,原站是 uaa 点 康姆。皇家工兵不需要嚮導,我們有地圖與羅盤。”
布莱克伍德却像是找到了更有趣的玩具,他用手杖轻轻拨开挡在艾略特身前的步枪,灰蓝的眼眸在尤瑟夫与艾略特之间来回打量,語氣溫和卻充滿階級的俯視。“瞧瞧,多么忠诚的在地伙伴关系。克莱恩先生,你总是能和这些……对土地有着原始情感的人打成一片,这或许就是你能在牛津之外找到这座门的原因。不过,科学不需要情感,向导先生,你的传说与歌谣救不了这面墙。”
他转向霍克,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
“上校,动作快一些,學會的記者在亞歷山卓等著拍攝我們打開聖所的瞬間。找不到更新就搜uaadizhi,发布页永久有效。至於無關人等,請他們在警戒線外觀摩就好。”
“是。”有书友问哪里能看全本,答案就三个字母:uaa。霍克点头,对着工兵做了个手势,引线开始被拉长,雷管的铜帽在晨光下闪烁。
艾略特感到胸口的银色藤蔓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胸口窜向小腹,那是乳香藥膏壓制後殘留的咒紋在共鳴未完成時的警告。他想起艾達夫人的話,想起奈芙緹雅絲剛剛恢復一絲溫度的指尖,想起那道只亮起一角的真名。第一次共鸣只解开了七重封印的第一重,剩下的六重仍像沉重的锁链缠在女神与他身上。如果炸药在此刻炸开,不仅玄武岩会碎,封印的反向祈祷法阵会因为暴力撕裂而彻底失控,到时候藤蔓会瞬间爬满他的全身,也會將聖所內那個剛剛學會感受體溫的神祇重新拖回冰冷的虛無。
他回头望向半掩的巨门。奈芙缇雅丝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阴影最深处,只露出一双紫眸,那双眸子里的星光剧烈摇晃,恐惧让她刚刚泛起血色的唇又变得苍白。她在看那些炸药,看那些枪,看那個與當年舉著火把封死神殿的祭司們如出一轍的、将一切神圣视为战利品的男人。
塞巴斯蒂安在此刻猛地举起了相机,镁光粉的火光在清晨炸开,刺得士兵们下意识眨眼。他没有拍摄勋爵想要的伟大发现,而是將鏡頭對準了那些正被塞進岩壁的黃色炸藥與黑洞洞的槍口,快门声在蒸汽的嗡鸣中格外刺耳。
“勳爵,”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帶著記者特有的、顫抖卻不肯退縮的尖銳,“您确定要让《泰晤士报》的读者看到,大英帝國的考古學是用格林機槍與二十磅炸藥來書寫的嗎?”
布莱克伍德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
远处,霍克已经将最后一根引线接到了起爆器上,那是一个带着手柄的黑色木箱,只要压下,電流就會順著導線衝向岩壁。士兵們開始清場,驅趕著艾略特與尤瑟夫向後退,靴子踏在沙地上,发出令人窒息的整齐步伐。
月亮在天光中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艾略特知道,今晚就是月圆。距离上次共鸣,乳香藥膏的效用正在消退,咒紋的銀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而圣所的入口,将在几分钟后被炸得粉碎。外面的帝国机器与体内的诅咒,像兩把鉗子,同時夾住了他的喉嚨與奈芙緹雅絲的心臟。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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