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岿青溟录
第3章 青溟剑下定情缘，始主之权夺芳心
哲把熟睡的福福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这可费了他不少功夫，好在这位大师姐平时看着娇小一只，真抱起来也不算太重——大概是习武之人骨架轻、肌肉紧实的缘故。哲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床上，顺手帮她盖好被子。福福全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了个身抱住了枕头，尾巴卷起来搭在腰上，睡得像一只被晒足了太阳的猫。哲轻舒一口气，确认窗户关严实了，便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他拉过椅子坐到桌前，将指尖轻轻按在太阳穴上。
“Fairy，查一下——伏虎钟，所有相关的交易记录和信息流通渠道。”
眼中微光一闪，一个半透明的全息界面从桌上的终端设备中浮出，层层叠叠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而下。
“已接入绳网匿名交易库。正在检索关键词『伏虎钟』……检索完毕，共找到十二万四千余条关联帖子。经筛除重复、虚假信息和已过期数据后，确认存在一条有效黑市交易记录。”
界面定格在一个加密的拍卖帖上。
“卖家账号已抹除全部个人信息，注册时间、交易历史、登录IP均为空值——经分析，该账号在交易完成后即被主动注销，数据抹除手法专业，使用的是虚拟货币结算。交易时间距今约一个月前。买方账号……代号『黄炎』。”
哲的眉头动了一下。
“该买方账号的登录IP追踪至卫非地澄辉坪区域，行动轨迹与苍黄的公开身份高度重合。支付金额为四十三万丁尼，以辉瓷原矿等价物结算。”
哲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卖家呢？既然是虚拟货币结算，那这个账号总得有个登录的地方吧。”
“是的。我回溯了该账号在交易前后七十二小时内的全部登录数据。绝大部分请求经由多层跳板隐藏，但其中一次登录——在提交藏品实物照片时——服务器被我的爬虫截获了真实IP。该地址物理定位为——莱姆尼安空洞内部，距离卫非地约十二公里处的深处区域。该位置的以太浓度……远超安全阈值。根据空洞调查协会公开的观测数据比对，这个坐标在官方地图上的标注为『未探索深度区域』。”
空气安静了一瞬。
“补充一条信息：该坐标与我数据库中关记载的称颂会活动区域坐标存在百分之九十七的吻合度。”
哲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称颂会——）
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绷出坚硬的线条。（他们把手伸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卖伏虎钟给苍黄的人就是称颂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更深的一层寒意顺着他的脊梁爬上来。（如果称颂会知道苍黄买走了伏虎钟，那他们必然也知道伏虎钟最后落到了谁手里……他们是不是已经盯上我了？福福身上那场失控——伏虎钟是在空洞里被同化的，那会不会从一开始，称颂会就在这件东西上动了手脚？）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然后停在窗边，望向院子里摇曳的古树枝影。
（不行……这事儿得告诉仪玄师傅。还有叶释渊和铃。称颂会牵涉进来，这不是我一个人能扛的事。）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怎么解释？）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窗框上。（跟师傅说——『伏虎钟是称颂会卖给苍黄的，我把它同化了，结果它把我的师姐变成了我的所有物』？跟铃说——『你哥在房间里跟福福师姐做了，做完之后开始怀疑人生』？还是跟叶释渊说——『你妹妹从空洞里救了我，但我不光没感谢她，还顺带惹了一身称颂会的麻烦』？）
每一种说法听起来都像疯话。
（算了，在搞清楚伏虎钟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先别惊动任何人。至少——得先弄清楚，为什么伏虎钟会对福福产生那种反应。是我体内的力量有问题，还是伏虎钟本身就被称颂会动过手脚？）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从窗边退开，伸手拿过桌上的终端设备揣进怀里，又弯腰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从新艾利都带来的几样应急工具。
（先去苍黄那里探探口风。他既然买下伏虎钟，就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他真跟称颂会有联系……那就得小心了。）
他拉开门，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
走廊尽头，叶释渊的房间门半掩着，从门缝中可以看到那位大师兄正坐在窗下翻一卷线装古书，翘着腿，尾巴从椅背后面绕过来搭在扶手上，时不时懒洋洋地摆一下。铃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她正跟几个云岿山的小弟子讨论什么符箓，语气里带着新手刚学会新东西时特有的兴奋。
哲屏住呼吸，侧着身子从走廊另一头往侧门方向摸去，脚步放得极轻，连脚下的帆布鞋都刻意踮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随便观的侧门。
可是话说回来了，这偌大的卫非地，又该去哪里找苍黄？
哲漫无目的地沿着澄辉坪的石阶往下走。午后的阳光没有正午那般灼烈，变得柔和了些，在青灰色的石阶上投出长长的影子。街边的茶摊支着竹竿晾晒被单，几个老人坐在骑楼底下摆开棋盘厮杀，评点声和着落子声远远传来。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卤味摊的酱香、茶楼的陈年普洱、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从半条街外就钻进鼻子里。
哲的脚步不自觉地循着那股甜香拐了个弯，走上了一条更热闹的集市街。街两侧支满了各色摊位——卖辉岭石摆件的、卖手作鱼干的、卖凉茶和老火汤的，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桂花的甜香越来越浓，从一个小摊的方向飘涌而来。
哲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了那个摊位前。
然后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桂花糕摊子——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婆在案板后忙碌，铁盘上码着刚出炉的、撒了干桂花的金灿灿的米糕，热气腾腾。而摊位前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正弯着腰、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桂花糕，嘴角几乎要淌出口水来。
她穿着一身云岿山的道服——白色旗袍剪裁、黄领黑纹、侧乳若隐若现、腰部镂空，后腰处那条棕褐色的蓬松大尾巴正兴奋地左右摇摆，头顶一对棕色的狐耳直直竖起，微微颤动。
棕色的长发过腰，两鬓垂下的发丝渐变至黑色。
（……叶瞬光？）
哲的脚步顿住了。
（不对啊——上次在空洞里见到她的时候，明明是一头白色头发的。还有当时那种气场，那种眼神，那种随便一个剑招就把四级以骸劈成两半的实力……跟眼前这个正在和桂花糕深情对视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但那张脸没错，那条大尾巴没错，那身云岿山修者服更没错。
（不管了。她在空洞里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不告而别，这次正好——问个清楚。）
哲大步走过去，趁着那位师姐还沉浸在和桂花糕的美好交流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叶瞬光的反应堪称夸张。
她整个人弹了起来——没错，真的弹了起来，双脚离地至少二十公分。那对狐耳“啪”地竖直了，尾巴也瞬间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她猛地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一副“刚刚咬了一口桂花糕”的幸福表情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惊恐取代了。
“诶诶诶诶诶诶——！！”
她另一只手还护着刚拿到手的那颗桂花糕，像护崽子一样把它往身后藏：
“我的桂花糕——！”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哲身上的衣服上。
云岿山修者服。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黄领黑纹、同样的翠玉珠串袖口——那是只有云岿山门下弟子才会穿的制服。
叶瞬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完了完了完了那是师父的弟子服师父派人来抓我了师父知道我偷跑出山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惊恐到心虚到强装镇定的快速切换。然后她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假得不行的淡定语气说道：
“不、不认识。我不认识你。你是谁呀？”
哲愣住了。
他认真地看了看眼前的叶瞬光——没错，就是那张脸，但她现在这副模样，这副明明心虚得要死还要硬装镇定的模样，和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白发剑客简直像两个人。
哲发现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师姐……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
叶瞬光的狐耳抖了抖，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但还在嘴硬。
“你明明在空洞里救过我和福福师姐。你还跟我说过话，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呢？”
叶瞬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对红瞳孔在阳光下收缩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但她很快又把表情压了回去，甚至用力别过头去，用一种拙劣的“我好忙我好敷衍”的语气说：
“什么空洞？没去过。你认错人了。我、我很忙的，我要买桂花糕，再见。”
她说完就要转身走——但哲没松手。
集市上的人流开始放慢脚步了。桂花糕摊的阿婆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这边；旁边卖凉茶的老板端着茶碗转过身来；几个买菜的街坊也三三两两地停下来，拎着塑料袋，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一男一女在摊位前的拉拉扯扯。
哲突然想起来之前福福提到过叶瞬光在闭关的事情，难道说......
“师姐，你既然是云岿山的，那我们就回随便观说吧。师父应该也想知道你在这儿买桂花糕的事。”
叶瞬光的狐耳瞬间贴平了。
“……不要！”
她终于绷不住了——那副强装的镇定碎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一个偷跑出山的小师妹被抓包时最真实的表情。她把那颗桂花糕往胸前一抱，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不能去告诉师父。你如果去告诉师父我就……我就完蛋了......”
哲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自己猜得果然没错，眼前的这位叶师姐，是偷偷跑出来的，甭管她武功多么超群，也还是惧怕自己把仪玄师父搬出来啊。
集市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位桂花糕摊的阿婆甚至已经从案板后面探出头来，冲着两人喊了一句：
“后生仔，你女朋友要食桂花糕，你买多啲给她啦，不要吵架嘛。”
阿婆这句话一出口，场面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叶瞬光的狐耳尖瞬间红透了，红晕顺着耳根一路蔓延到两颊，连带着脖子都泛着一层粉色。她把桂花糕死死攥在手里，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阿婆，都话咗唔系——”
她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表情在“继续狡辩”和“认命”之间挣扎了零点几秒，最终选择了闭嘴。因为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越聚越多，几道好奇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再解释下去只会越描越黑——她现在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又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女朋友”身份架在火上烤，偏偏还不能翻脸。
哲也看出不能再这样僵下去了。他收回拽着叶瞬光手腕的手，顺着阿婆的话头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阿婆讲得啱，是我考虑不周。麻烦帮我包多几块，要刚出炉那种。”
“得得得！后生仔识做！”
阿婆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从铁盘上夹起四块金灿灿的桂花糕往油纸里码。叶瞬光的眼睛“噌”地亮了，但随即又警觉地眯起来，凑近哲低声问：
“喂，你干嘛突然这么好说话？有诈。”
“没有诈。多买几块给你赔罪，刚才吓到你了。”
“哼，算你识相。”
叶瞬光嘴上还在端着，尾巴却已经出卖了她——那条蓬松的棕褐色大尾巴一甩一甩的，尾尖勾出一个满足的弧度。阿婆把包好的桂花糕递过来，她几乎是抢着接过去的，捧在手里低头闻了一下，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阿婆的手艺果然还是最好的……”
“钟意就多啲来帮衬！下次同男朋友仔一起来啊！”
“不是男朋友啊——！”
哲付了钱，趁着叶瞬光还在跟阿婆做最后挣扎的空当，拽着她的袖子把人从摊前拉走了。两人拐进刚才那条窄巷，晾衣杆上的粗布衣裳被午后热风吹得轻轻摇摆。
角落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叶瞬光拆开油纸，咬了一口新买的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
“好吧，看在你请我吃糕的份上，刚才占我便宜的事就算了。”
“谁占你便宜了。”
“你！你刚才默认了阿婆叫我‘你女朋友’！”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哲的手臂，脸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语气又气又好笑。哲摊了摊手：
“我当时要是反驳，阿婆只会更起劲。这叫缓兵之计。”
“缓——”
叶瞬光被噎了一下，用力嚼了两口桂花糕，咽下去之后才闷闷地说：
“……讲得都几有道理。行吧。”
哲趁着叶瞬光妥协，压低声音凑近了点，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语气：
“师姐，桂花糕我也买了，现在——咱们来谈谈正事吧。”
叶瞬光咬着桂花糕的动作一顿，狐耳转了转。
“正事？”
“你偷跑下山的事，我可以不告诉师父。不仅不告诉，谁问起来我还能帮你打打掩护。”
哲竖了一根手指，语气不急不缓，半开玩笑半认真：
“不过嘛——作为交换，你得帮我个忙。”
叶瞬光眯起眼睛，那副警觉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闻到陌生气味的狐狸。
“什么忙？你先说清楚啊，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干——不对，就算不是杀人放火，要是太麻烦的话我也——”
“帮我找个人。”
哲把声音压得更低：
“一个叫苍黄的——武打明星。我有点事得找他当面问清楚。”
叶瞬光啃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碎屑，那对红瞳盯着哲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打量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苍黄？谁啊？”
哲挑了挑眉。
“不是——我是说，我凭什么帮你找人啊。你倒是先说说，你找他干嘛？万一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可不趟这浑水。”
哲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简短地开了口，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我第一次见到福福师姐，就是在饮茶仙。那天苍黄在附近拍戏，师姐把他当成了坏人，一路追杀过去——闹了个大乌龙。后来剧组看她武功好想拉她进组试戏，试戏那天苍黄不服气，自己跑进空洞里要跟师姐比试，还用了个叫伏虎钟的东西。结果……那东西出了岔子，附到了师姐身上。之后又碰上了以骸，再之后的事，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叶瞬光脸上：
“我要找苍黄，就是为了问清楚那个伏虎钟到底怎么回事。他买下那东西的渠道，来路，谁卖给他的——这些我都得弄清楚。师姐你身手那么好，有你帮忙调查，总比我一个人瞎转悠强。”
叶瞬光听完，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吃剩一半的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哲，狐耳往旁边撇了撇，脸上慢慢浮起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睛半眯着，下巴微抬，另一只手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唔……原来如此。伏虎钟……苍黄……”
她踱了两步，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
“嗯……这个嘛……我大概有思路了。”
哲等着她往下说。
“你想啊——既然你们最初是在饮茶仙碰上那个什么……苍黄的，那说明他当时就在饮茶仙附近活动。拍戏的人嘛，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剧组啊、场务啊、临时住的地方啊——不是饮茶仙就是饮茶仙附近。”
她又踱了一步，狐耳抖了抖：
“所以呢——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饮茶仙。”
哲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叶瞬光捏着桂花糕的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
“去饮茶仙大吃一顿——哦不对，是去饮茶仙好好调查线索！”
哲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说成‘大吃一顿’？”
叶瞬光的狐耳猛地一僵，迅速摇头：
“没有。你听错了。我说的是调查线索。调查。线。索。”
她一字一顿地说完，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想啊，调查这种事很费脑子的，费脑子就容易饿，饿了就得吃饭，对不对？这逻辑很通顺嘛——”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别过头去啃了一口桂花糕，用吃来掩饰尴尬。
哲看着她这副样子，哭笑不得。这位师姐在空洞里那一剑的风采还历历在目，怎么到了集市上就变成这样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行吧。饮茶仙就饮茶仙。不过师姐。”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查线索归查线索，可别真把自己吃撑了。到时候要是碰上苍黄，你抱着肚子走不动道，那就搞笑了。”
叶瞬光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挺起胸膛，狐耳也跟着精神地竖了起来：
“放心！我叶瞬光办事，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
说完她又低头看了看油纸包里剩下的桂花糕，默默数了数。
“……还剩六块。路上吃。”
“……你刚吃完两块了。”
“那是刚才那块！刚才那块是之前买的，不算！”
哲决定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从窄巷出来时，日头已经斜了。两个人沿着石阶一路往下，叶瞬光走在前面，油纸包护在怀里，尾巴一晃一晃的，脚步轻快得像是去赶什么喜事。哲跟在后面，看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那点“总算有个强力帮手”的踏实感，正一点点被别的东西冲淡。
饮茶仙的招牌在暮色里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二楼窗格里漏出来，门口吊着的红灯笼在晚风里慢慢地转。
“哎呀——稀客！”
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门内迎了出来，米色的齐肩发在两颗丸子辫上翘着，刘海斜斜遮住右眼，一柄丝绸蒲扇半开半合地抬到脸侧，腰间的金铃随着步子轻轻作响。红豆含笑站在门口，目光在哲身上一转，立刻就认了出来：
“哲师父，几日不见。上回跟铃师父一道来，这回倒是换了人陪。”
她说着，眼睛便往哲身旁那位身上移去，只一打量，笑意就更深了：
“这位……是叶瞬光师父吧？常听云岿山的师父们提起，说小师姐闭关多年，难得下山。今日一见，果然是有仙气的人。”
叶瞬光的狐耳“啪”地一下竖了起来。
“你、你认得我？”
“认衣服呀。”
红豆用蒲扇掩了掩嘴角，笑得温温的：
“云岿山的修者服我们见得多啦，穿这身衣裳、额上还系着白色发带的年轻姑娘，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位。师父们来喝茶时说起小师姐，都说她常年不出山门的。”
她侧身让开半步，把门帘挑了起来，冲里一摆扇子：
“快请进，散台这会儿还空着不少。”
店里已经不是早茶时分的热闹了。散台空了大半，只有靠里两桌还坐着慢悠悠喝夜茶的老客。哲顺着过道往里走，几乎是本能地拐到了那个位子——靠窗，能看见外面的街，也能把整个堂子尽收眼底。就是上回和铃坐的那张桌子。
叶瞬光在他对面坐下，油纸包往桌边一搁，还没来得及翻菜单，眼睛已经先亮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白切鸡要半只，烧鹅也要，豉汁蒸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干炒牛河、避风塘炒蟹、椒盐濑尿虾……”
她一边念一边用指尖在菜单上点，点得又急又准，狐耳随着每报一个菜名就抖一下。
哲起初还在心里盘算着这回该点几个菜、多久能翻完菜单去套红豆的话，听到第七个菜名的时候，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再来个老火例汤——今天是什么汤？西洋菜陈肾？那就要一盅。还有虾饺，要两笼。啊，双皮奶也来两份。”
她把菜单合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
“先这样吧。不够再点。”
哲盯着那张桌上摊开的菜单，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叶瞬光。
“……师姐。”
“嗯？”
“咱们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叶瞬光的动作顿住了。那对红瞳眨了眨，像是在这个问题的提示下，才终于把那句“调查线索”从记忆的角落里翻了出来。
“呃……调查……线索。”
她心虚地低下头，看了看菜单上列成一长串的菜名，狐耳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
“是不是……点得有点多？”
“你说呢。”
“对不起……”
她两只手在桌沿上叠了叠，头也低了下去，尾巴在凳子下面慢慢地卷成一团：
“其实我来之前就想着这家店了。哥哥以前来过几次，回去总说饮茶仙的干炒牛河是卫非地最好的，那个镬气、那个酱油香，说得我闭关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他还说烧鹅皮脆，说老火汤炖得浓——我一次都没吃过。刚才一坐下来，看着菜单上写那么多名字，我就……就忍不住想都点一遍看看。”
她把下巴磕在交叠的手背上，抬眼看哲，那对红瞳里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诚恳：
“要不我退掉几个？把那个蟹退了吧，那个最贵……”
哲扶着额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抬眼看了看对面这位，狐耳压得低低的，尾巴也老实成了一团，一副真心认错又舍不得的样子。
“……算了。”
他放下手，冲柜台那边招了一下：
“红豆，就这样吧，全上。”
叶瞬光的耳朵瞬间又竖了起来。
“——但是。”
哲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轻不重：
“吃完这些，师姐就得好好帮我想正事了。问红豆、套话、把苍黄那帮人最近在哪儿落脚摸出来——这些我一个人问，问不过你们本地人熟门熟路。”
“放心放心！”
叶瞬光立刻坐直了，狐耳精神地立着，尾巴在凳子后面又摇开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等会儿我一边吃一边帮你打探，绝不耽误——”
她说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而且……这么多菜，红豆师父肯定得一直过来这桌，问起来也方便嘛。这是计策。”
哲看着她把“贪吃”两个字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还顺手给自己安了个“计策”的名头，终究没忍住，笑了一声。
菜是一趟一趟上来的。
先是白切鸡，皮黄肉白，姜葱汁淋在上面，油光贴着鸡皮往下淌。叶瞬光夹起第一块的时候动作还挺稳，眼睛亮着，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肩膀明显松了下去。然后是烧鹅、豉汁蒸排骨、蒜蓉粉丝扇贝，一道接一道，她的筷子几乎没停过，嘴里的动静也从“唔”变成了“唔唔唔”，尾巴在凳子后面摇得桌子都在轻轻颤。
哲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呷了一口。茶已经续过两回，水温凉下来了，苦涩浮在舌尖上迟迟不退。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暗了，却不是寻常的暗——西边那片霞光是一种沉得发闷的红，像烧过的铁被浇了水，余热还在，亮不起来，却又渗人。那点红光顺着窗玻璃淌进店里，落在桌面上，让每一只白瓷碟的边缘都泛着一层不干净的颜色。
（……怎么还不开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吊灯好好地挂着，灯罩干净，可一枚灯泡也没亮。
堂子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客人。可哲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根本看不清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明明是斜对面那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其中一个正抬手递茶，动作清楚得很，那手、那衣袖、那肩头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偏偏脸的位置糊成一片，像是被水汽蒙住，又像是那一块的光不肯落下去。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没有用。
（奇怪，我们来的时候，屋里有这些人吗？）
他心里数了一遍，数到第四桌的时候断了。再重新开始数，数出来的数又跟上回不一样。他的耳朵也不太对。刚才还能听清柜台后炖盅的咕嘟声、窗外街上的脚步，这会儿那些声音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隔着一层什么，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湿布。反倒是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得很清楚。
（不对劲。）
他在腿上掐了一把。有点疼，但疼得很浅，像隔着衣服掐的。
“哲师父，这道干炒牛河得趁热——”
红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桌边了。她把碟子落下来，动作轻巧，托盘托得很稳。放下时她没有立刻走，微微转了个身，旗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开了些许，从胯边掠过去，又贴着腿收了回来。她那一步退得极慢，丝绸摩擦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腰跟着步子摆，前边饱满的弧度和后边挺翘的那一道弯，在这一步里被衬得清清楚楚。
她把蒲扇抵在唇边，露出一双笑眼，声音低了些，软了些：
“这河粉是今早现做的，我们店里手法讲究，火要够大，翻得要快。哲师父尝一口就知道了。”
哲“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那碟河粉。镬气在碟口上淡淡地飘，他当然知道这东西香——可鼻子像被人堵了一半，香只进去了一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把视线移开。
第三趟是炒蟹，她把碟子端在腕子上，侧身绕到他这一侧来放。俯身的那一下，旗袍的领口垂下去一点，锁骨上的一小片皮肤在暗红的光里发着柔和的颜色，被灯光一照便会看得很清楚。
第四趟是例汤，她推到他面前，手上的动作是慢的，像是特意等他看：
“西洋菜陈肾，炖足了三个钟，不用放盐的。”
哲的视线下意识地在她手背上一停，又急忙收回来。
他扭头看了眼对面。叶瞬光正埋头吃蟹，剥得很利索，指尖带着油，脸上还挂着笑，两条腿在桌下轻轻晃。
（……至少她还正常。）
最后一趟是双皮奶，两小碗，白得发亮，奶皮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皱，碗沿凉得沁人。红豆把它们一前一后地放下，然后把托盘拢在臂弯里，却没有退开。
她在他身边立了一会儿，垂着眼看了看那两碗奶，又看了看他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几只碟子。
“哲师父这半天，几乎没动筷子呀。”
“不太饿。”
“不饿也要吃的。”
她说着，忽然俯身下来。那一俯，上半身几乎倾到他面前，旗袍的领口向前张开了一截，胸口那两团饱满沉甸甸地垂着，把前襟撑出一道深深的弧，边缘都快要撑不住，摇摇欲坠地要弹出来，一片起伏的软白在那片暗红的光里近得几乎贴到他的视线里。她伸手拿过一只小匙，在奶皮上轻轻一舀，避开他的碗沿，抬起来往他嘴边送：
“来。这么甜的，我喂你一口。”
她的眼睫微微垂着，声音就在他脸边，尾音拖着一点软。
哲的脑子里“嗡”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背。
“停——！”
他往后一仰，脊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只小匙停在半空里，奶皮上悬着一小滴白色的汁。
“不、不用喂，放这儿就行，我自己吃。”
他说着，声音比平时紧了不少，一边往旁边让了半寸，一边用眼角去扫堂子里那些看不清脸的客人，再扫一眼柜台后的小虎。小虎似乎还在慢吞吞地擦着什么，那身黄衣在暗处是一团模糊的颜色。所有的东西都还在原样，却又每一处都差着那么一点。
（这地方变了。刚进门的时候不是这样，是后来一点一点变成这样的……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清的？）
他只觉得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
“师姐。”
他伸手过去，想碰碰叶瞬光的手腕。
手指碰到的是一片热气腾腾的毛。
叶瞬光整个人趴在桌上，一手还捏着半只蟹脚，脸侧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闭着，那对棕色的狐耳软塌塌地垂着，尾巴也从凳缝里垂下去，一动不动。碟子一只接一只地空在她面前，整齐地摆成一排。她的呼吸很沉，一进一出，很匀。嘴角还留着一点蟹黄的油光。
“唔……不要了……饱……”
她含糊地哼了一声，然后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埋。
哲的手停在半空。
（吃……睡着了？）
他看了看她面前那一摞空碟子，又回头看了看旁边还俯着身、手里托着匙的红豆，最后望向窗外那片压着街道的暗红。
（……这到底怎么回事。）
哲伸手去摇叶瞬光的肩，掌心贴在她的道服上，轻轻推了两下。
“师姐？师姐，别睡了，起来——”
软得没骨头。她只是哼了一声，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埋，狐耳只是软软地动了一下，再没别的反应。
（不行，摇不醒。）
他正要再使劲，身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响——丝绸滑过皮肤的那一种，细微，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紧。
“哲师父不肯吃我舀的。”
红豆把那只小匙放下了。她直起身子，却不是往后退，而是把托盘轻轻搁到邻桌的桌角上，然后转回来，一双眼睛望着他，眼底的红在暗光里显得很沉。
“那，就请哲师父吃‘货真价实’的。”
她抬起一只手，拨开了旗袍前襟的第一颗盘扣。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前襟像被水掀开的一道帘子，从那道弧线里一路敞开下去。两团饱满沉甸甸地坠出来，一点遮挡都没有了，丰腴的软肉在地心引力下微微下坠，顶端那两处颜色深一些的肌肤在暗红的光里泛着一层润泽。她就那样站着，两团都敞在哲眼前，神情却仍是招待该有的温和，仿佛只是多添了一道菜。
“来。尝一口。”
哲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等、等等——红豆你——”
他要往后退，可椅子已经抵住了墙。他伸手去够桌沿，够到了，椅子却被后面的墙卡死了，退无可退。红豆俯身下来，那两团东西就到了他眼前半尺之内，近得连皮肤上极细的绒毛都看得清，近得他连扭头都能被一缕温热蹭到脸侧。
“我不吃这个——你、你先把衣服穿上，你这样我不好说话——”
“哲师父上回来，可不是这样讲话的。”
哲的喉咙干得快要说不出话。可就在他慌得连视线都不敢放的时候，眼角忽然扫到了一点不对的东西——
从她敞开的胸口往上，沿着脖颈的弧线一直绕到耳后，浮着一层极淡的紫色。那紫色像一缕缕细丝，缠在她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闪一闪的，活的一样。脖子上缠得密，耳后绕成一圈，再往上是太阳穴，几乎要钻进她额前的发里去了。
（以太能量……紫色的以太能量？缠在她身上？）
“红豆——你身上有东西缠着，你自己知道吗？”
“什么缠着我不缠着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软得不对劲，眼里的红也深了一层：
“我只知道哲师父坐在这里，一句话也没好好跟我说过。”
她又俯下去半寸，那两团沉甸甸的东西几乎要挨到他的下巴。哲狼狈地偏开头，整个人往墙里缩：
“师姐！师姐你醒醒啊——这地方不对劲——叶瞬光！”
“唰！——”
就在这一瞬间，整间饮茶仙的暗红的空气忽然被撕开了。
一道白光从桌对面横着扫过来，紧贴着红豆的肩膀掠过，擦着他的鬓角划出去，锋锐得连空气都被切成了一道亮亮的细缝。那缝隙两边浮起一层极薄的白痕，往堂子两侧一路铺展开去，每一寸被它走过的地方都发出一声细响，像刀口划过了厚布，把大半个堂子的天花板都照亮了。
哲耳朵里"嗡"地空了一下。
原本压在耳上的那层湿布，一下子被掀开了。窗外街上的脚步、柜台后炖盅的咕嘟声、隔壁桌茶碗落在碟子上的轻响，全都回来了，清得刺耳。
红豆还站在那里，手还捧着，胸还露着，姿势一丝没变。
可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那点让他发紧的笑意不见了，剩下一片空空的、被定住了的神情，像是有人在那一刻把她的魂提走了。
“……红豆？”
没有回答。
哲缓缓回过头去看桌子对面。
叶瞬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她不再趴着。脊背挺得很直，两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那对狐耳笔直立起，尾尖轻轻悬着。半只捏在手里的蟹脚掉在桌面上，她也没去捡。
她周身浮着一层剑光。几十道细细的白线绕在她肩头、臂侧和发梢外不远的地方，慢慢地转，转到某一个角度便稍稍停顿，再接着走。每转一圈，她的头发就白一分。是从发根往下，一缕一缕地褪去棕色；鬓边同样那么渐变的黑，也一寸一寸地被洗掉。那种白干净得刺眼，在这么暗的堂子里，像自己会发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一摞空碟子，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笑：
“啧啧，这丫头一口气把整桌都塞进去了，血都上脑子了，能不晕么，还是说，是故意的呢......”
她说“这丫头”的时候，那几个字咬得有点特别，像在说另一个人。
哲张了张嘴。
“你、你刚才不是——”
“嘘。”
她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压了压，眼睛却已经扫过满堂那些正襟危坐、看不清脸的客人，最后落在红豆身上，眉心淡淡地折了一下。
“先别问。这间屋子已经被以太侵蚀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堂中央的空地虚虚一按。
剑光便从她指间岔出去，几道白色的影子掠过桌椅之间，落在半空的同一个位置上。那里先是出现一条极细的线，接着线被向两边缓缓拉开，缝隙里透出一种不属于饮茶仙的光——灰白的、带着风沙的、干涩的光，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有咸味，还有一点金属的腥。
缝隙越开越大，像有人用指甲在布上慢慢划开一道口子。
“这边。”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转身就朝那道裂缝走。经过哲身边时，她的狐尾扫过他的手背，那毛是白的。
“跟紧。别走散了，这地方已经没有别的出口了。”
“等——等一下！”
哲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有点软，一开口声音都差点劈了：
“这里是卫非地啊！澄辉坪，街上卖桂花糕的、下棋的、喝凉茶的，全都是人，这地方怎么可能——以太侵蚀？”
“我说了先别问。”
她没停，也没回头，只把话丢下来一句，声音淡淡的：
“进了里面你就明白，留在这儿你只会更危险。”
然后她一步跨了进去。白影一沉，就消失在灰白的光里。
哲咬了咬牙，转身朝那道裂缝走。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回过头。
红豆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敞着，那两团软白迎着堂内残留的剑光。
（可恶啊，这要是放在平时，到嘴的“美食”高低得尝一口啊）
哲把牙关咬了一下，快步退回她面前，双手伸过去，手指抖着把旗袍前襟两边一拢，往里一塞，塞得很不得法，滑下来一截，他又塞，这回塞进去了，一边把扣子胡乱扣上两颗，扣得歪歪斜斜的，一面不停自言自语式地道歉
“对不住啊，红豆。不是我故意看的——回头再说——你先这么站着——”
然后他转身朝那道裂缝跑去。
灰白的光收近，又一下铺开。
这一次穿越裂隙，比以往长得多。
哲只觉得整个人被拉成了一条线，四面八方都是青白色的雾，除了脚下自己的影子，什么参照都没有，雾里还带着一股湿冷的、像铁锈泡过水的气味。他往里跑了两步，又觉得跑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往前还是在原地打转。
然后“哗”的一下，天旋地转。
他被一股力甩了出来，脚下踩空，膝盖下面传来一块硬实的、带着细碎沙砾的地面。整个人往前扑，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咳、咳——"
哲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起头。
叶瞬光站在他面前。
棕色的长发。棕色的狐耳。蓬松的棕色尾巴。
"……师姐？"
哲眨了两下眼睛，又往后退了半步，再看一遍。
对，是棕色的。刚才那一头白发呢?刚才那个语气冷得像换了个人的师姐呢?
“哎？你看到什么了？这么盯着我——”
“……你的头发。”
“头发怎么啦？”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忽然反应过来，有点心虚地笑了一下，把话往旁边一拨：
“啊——那个，等一下再说啦。你先站稳了。”
叶瞬光把手收回去，拍了拍掌心，抬起眼看他。那对红瞳在空洞里泛着青白的以太光里显得更沉了些，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安抚:
"这种穿梭方式第一次体验的话，确实会有点晕。不过你已经站稳了，比我想的好多了。"
哲张了张嘴，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有更急的事。
"师姐，卫非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些客人，还有红豆——那地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以太侵蚀……这不是只会出现在空洞里的吗?"
他一连串问出来，声音急得发紧:
"师姐你说那里被以太侵蚀了，那大家会不会有危险?我们是不是该——"
"别担心。"
叶瞬光打断了他。
她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尾音上扬，像是在哄小孩:
"卫非地暂时不会有危险的。饮茶仙里那些人也不会有事。那只是……局部的侵蚀。范围很小，影响也很浅。我已经用剑气把里头的东西震散了，等会儿红豆他们醒过来，顶多觉得自己是打了个盹，什么都不会记得。"
"师姐，你就这么笃定——"
"当然啦，因为比起在卫非地制造恐慌，总要顾及一下眼前的危险吧！"
她顿了一下，眼底那层光沉下去一点，话里透出一点点自己也未必诚实的轻松：
“现在，‘他们’眼里最危险的，是我。”
“‘他们’是谁？”
叶瞬光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去，手腕一翻，抽出一把佩剑。剑身从鞘里滑出来的时候，光顺着锋面淌开，把周围的雾都逼退了一寸。剑出鞘的余音很细，像拉了一段琴弦又松开。
哲这才顺着她的方向，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雾不知什么时候薄了一层，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地面是硬的，被什么烧过，结了一层暗色的壳。坡地尽头立着一座建筑——不是空洞里常见的那种半塌的残骸，而是一整座规模完整的门楼，灰黑的石料砌得齐整，门楣上没有任何题字，两边的立柱上刻着层层叠叠的纹路，像藤蔓，又像某种缠绕的符号，一直爬到檐下。整座门楼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门里一点光也没有。
隔着这么远，哲已经感觉到压在胸口和太阳穴上的那种实感，很闷，很重，气吸到一半就吸不进去。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后槽牙，肩膀往下一沉。
“……称颂会。”
“嗯。”
她把剑在手里转了一下，握得更稳。
“既然他们主动开的门。也省得我们再找了。”
她回头看向哲，嘴角往上挑了一点，那个笑她是很认真才挑起来的，眼睛却没跟上：
“别紧张，小师弟。我走前面，跟着我的步子就行。”
“……师姐，你这话说得可不怎么让人放心。”
“有，有吗？”
她把剑往肩头一搭，往坡下迈了一步，声音故意放得轻松了些，可哲听得出来，那轻松底下压着的，是比方才沉重得多的东西：
“放心好啦，这一带我熟。”
话音落下，叶瞬光缓缓向前踏出小半步，重心沉了下去。左手抬起来，按在胸前那道黄领黑纹的正中，指尖并拢。白色的发带在雾里被风掀了一下，又贴回额前。
气息从她身上一层一层地收拢起来。狐耳向后压平，尾巴垂得笔直，睫毛低垂，连那片雾都跟着安静了。
然后，剑光起了。
自她背后、肩侧、发梢旁，一缕缕银白色的光被牵出来，凝成细细的剑形。先前是疏疏落落几道，随后骤然密了起来，七八柄、十余柄，剑身薄如蝉翼，剑锋上淌着水一样的清光，绕着她的臂膀转了半圈，齐齐一顿——
“去。”
十几柄飞剑贴着坡地掠出去，低空划过那片结着暗壳的地面，剑气将表层犁出一道细长的白痕。它们绕着门楼的檐角、立柱、门楣各转了一圈，又一圈，在那些盘绕的刻纹上极轻地触了一下，像指头叩过门环。绕行时划出的轨迹在半空里留着淡淡的光痕，久久不散。
忽而，所有飞剑齐齐一顿，掉头飞回。它们落回她身侧，剑尖下垂，轻轻一沉。
叶瞬光闭着的眼睛在这时睁开了。
红瞳里掠过一丝极冷的光。她什么都没说，右手只是把剑往下一压，左手五指张开，向外一翻。
空气震了一下。
她身周所有的光都朝着掌前汇拢过去。几十、上百道剑光被拧在一起，越聚越密，越密越亮，光从银白烧到近乎透明，最后凝成一道沉甸甸的巨锋——那剑长得不像兵器，倒像从天上落下来的一段横断的光，剑脊笔直，两侧锋芒带着细密的纹路，剑把处是一颗缓缓转动的阴阳鱼。
剑悬在她掌前，剑尖对准门楼，滞了一瞬。
“破！”
随着叶瞬光轻喝一声，整柄巨剑直捣而出。剑锋所过之处，雾被从正中剖开，两侧倒卷；地面那层暗壳被劲风掀起来，裂成一片片碎块浮在半空；门楼上那些爬满立柱的刻纹，被光一照，像细蛇一样蜷了起来。
轰——
门楼的正门被撞开。不是裂开一条缝，是整个儿向内塌进去，石屑和烟尘拍成一片，往外涌出一人多高。
哲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这就……开了？”
他还没缓过来，方才那几道探路的小剑已经绕了回来，贴着他的肩膀和两侧慢慢地飞，成一个半圆的架势护着他，剑尖朝外。
“愣着干嘛，小师弟。”
叶瞬光转过身来，脸上带起了一点笑，很淡，几乎只挂在嘴角那一小块地方。
“快跟上。我会保护好你的，放心。”
哲看着停在身侧的剑，又看了看她。刚才在集市上把桂花糕抱在怀里、被他一句话就唬住的那个师姐，跟眼前这个把称颂会大门一剑冲开的师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哦。来了来了。”
他提了提裤腰，跟着她朝那道被冲开的口子里走进去。
硝烟散去，门内的空间豁然开阔。这是圆形的大厅，地面用灰黑的石板铺成一层层同心圆，每一圈都刻着细密的纹路，从中心向外发散，像一圈圈漾开的水。中心的圆台上立着一座石祭，样式看着古旧，四面刻着合十的人形，头顶上方是一片看不见顶的高处，雾在那里打着旋。
圆台周围站满了人。一圈挨着一圈，从台边一直排到墙根。全都戴着面具——面具是暗色的，形制各一，有的像兽首，有的像弯月，眼洞里黑着，看不见人。他们齐齐地低着头，双手在胸前结着某种手势，嘴里不停念着什么，声音不高，却交叠在一起，化成一片绵密不断的嗡鸣，震得石板都在轻颤。
而最前面的圆台上，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乌黑的长发披下来，衣服是深色的，随着动作铺开。那个人双手高高举着，在头顶缓缓转动，手臂下压又抬起，动作极慢，像是在引导着什么。周围的嗡鸣随着他的动作一涨一落。
他就这么背对着大门，背对着破开的门洞和满地的石屑，一下都没有回头。
“想不到你们竟然把手伸到了澄辉坪。”
叶瞬光向前迈了半步，将剑往身侧一压，剑尖挑起时带出一点空气里细细的摩擦声，每一个字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宁可暴露自己的位置也要拿下我吗——称颂会，你们可真是越来越不挑地方了。”
圆台中央，司教的动作停了。
举着的手臂在半空中定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了下来。袖子垂回去，贴着身侧。他就那样背对着二人，站了约有两三息的时间，才把脚转了过来。
他的面具和信徒们都不一样，不是兽首，也不是弯月。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纹路极淡，绕着眼睛的地方聚成几道弯弯的弧线。眼睛在面具后面，看不太清，只隐约透出一点光。
"青溟剑……始主之力所铸，秽息之源所凝……剑主承载其锋，亦承载其咒……"
他说着，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指尖在空气里虚虚一握。
"少主……始主意志之延续，以太本源之化身……其力归于始主，其身归于我等……"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在面具后微微眯起。
"二力相聚，此乃天启。始主召唤，我等必应。今日，剑与主，皆当归位。愿始主，塑炼你们。"
他说完，手掌在空中缓缓一握，像是把什么捏在手里，又松开了。
哲站在叶瞬光身后，听着这一串话，脑子里"轰"一下。
(……少主?他在说我?始主的力量——他们知道我身上有那股力量?)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上。那里隔着衣料，感觉不到什么，可他知道，那股力量就藏在那里，一直藏着，没有动过。可眼前这个人，隔着这么远，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还没想明白，叶瞬光已经往前冲了一步。
"痴心妄想!"
她的声音在整座祭祀台里炸开，狐耳猛地竖起来，尾巴在身后高高扬起，浑身的以太能量一下子涌出来，把周身的空气震得"嗡嗡"作响。她右手的精铁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青白的光弧，剑气顺着光弧扩散出去，把地面的石料震出一道道细裂。
"我以云岿山弟子之名，以青溟剑剑主之身，告诉你们——"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砸出来的:
"青溟剑，你们休想染指!我的小师弟，更别想动他一根汗毛!"
她往前又跨一步，剑尖直指那名司教:
"你们这些把生命当作儿戏的家伙，拿人做实验，制造以骸，祸害苍生——今天，我就将你们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司教冲了过去。长剑在手中一转，剑身上凝起无数道青白的剑气，剑尖直指司教的咽喉。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跨过了大半个台地，那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拉成一道棕色的残影。
可就在她剑尖距离司教不到三尺的时候——
两侧的信徒忽然齐声高唱。
那不是刚才那种低沉的念诵，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尖锐的、刺耳的颂歌。每一个音节都拔得很高，许多声音叠在一起，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里撕扯。
"愿始主——塑炼我——!"
"愿始主——引我归途——!"
"愿始主——赐我永生——!"
与此同时，自圆台的地面上，一缕一缕的紫色升了起来。
起初是细丝，紧接着就成了股，自脚下、石板缝、祭台的四面涌出来，爬得极快。它们不往哲去，全都朝着半空中的叶瞬光追上去。第一股缠上她的剑脊，剑身的光被压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第二股、第三股紧跟着缠上来，一圈圈绕着剑身向上盘。
叶瞬光手腕一翻，剑锋向外一绞，绞断了两股。可断掉的紫丝没散，反倒散成更细的雾，被后面的能量一推，全贴到了她的手臂上。
很快，那些紫黑色的东西就攀上了她的手背，绕过手腕，顺着小臂向上缠。她左手的剑诀还没收，就被缠住了两根手指，指尖结的光芒一点点被吞下去，淡得像要灭。
“——唔。”
她的动作滞了一拍。
借此机会紫色的以太能量继续往上叠。绕过肘，攀上肩，钻进黄领黑纹的缝隙里。她的身子在半空里微微一晃，剑还举着，人却没有先前那么稳了。
“师姐——！”
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无力，他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却被那些紫色的丝线拦住了。护在他身边的飞剑还在，可是剑光已经被压得很暗，每一柄都在颤，剑尖上缠着细细的紫丝，像蛛网一样越来越密。他抬手想去扯，指尖刚碰到那层紫雾，手背就被烫了一下，一股冰冷的灼痛直接窜进骨头里。
他咬着牙收回手，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叶瞬光的剑还举着，可人已经往下沉了半寸，紫色的丝线从她的手臂一直缠到肩膀，连尾巴都被缠住了两圈。
（该死——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叶瞬光的眼睛猛地一睁。
"真是不自量力！"
剑身上的光忽然暴涨。像天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她手腕一翻，剑锋向外一绞，缠在剑身上的紫丝"啪啪啪"地断成一截一截，还没来得及散成雾，就被后面涌出来的剑气劈成了更细的碎末。
紧接着，无数柄光剑凭空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有的贴着石板地面，有的悬在半空，有的倒挂在厅顶的雾里。剑尖齐齐一转，对准了那些戴着面具的信徒们。
“凝冰结魄，万剑合鸣！”
下一秒，所有的剑都动了。
它们在整个建筑内部疯狂穿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光痕。看上去杂乱无章，可每一柄剑都精准地扎进一个信徒的肩窝、膝盖、手腕——全是要害，但不致命。"噗噗噗"的钝响接连炸开，面具纷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信徒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颂歌声一下子断了，大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身体砸在石板上的闷响。
缠在哲身边的紫色丝线也跟着断了。那些飞剑重新亮起来，剑光恢复成先前那种稳稳的银白，绕着他的周身转了半圈，像是在确认他没事。
叶瞬光从半空里落下来，脚尖在石板上轻轻一点，人已经到了哲面前。
"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了，先前那股怒意褪得干干净净，眼睛里只剩下担心。她伸手过来，先看了看他的手背，又看了看他的肩膀，确认没有紫色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哲摇了摇头，垂下眼，声音有点涩:
"我没事。只是……"
他顿了一下，手指攥紧又松开:
"我太弱了。刚才什么都做不了，还得让师姐护着我。拖累你了。"
叶瞬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剑往肩头一搭，另一只手抬起来，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师弟，你可别这么说。我很强的，护着你不是什么难事。"
她说着，狐耳轻轻抖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而且你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站在这儿，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真的。"
哲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她的眼底还留着一点刚才用力过度的疲惫，可笑起来的时候，那点疲惫就被压到了最底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他看了看周围，偌大的建筑内，信徒们全都倒在地上，面具散了一地。祭台上，只剩下司教一个人还站着。
他抬起头，直视着司教面具后那双透着光的眼睛：
"喂！伏虎钟的事情，是你们做的吧？把那种东西卖给苍黄，让它在空洞里失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失控？不，少主。那并非失控。"
司教的手印缓缓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掌心从向内转为向上，像是在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缓的、念诵般的腔调，没有半点波澜：
"那是归途上的一步。每一件被始主塑炼过的造物，都会在某个时刻回到始主的怀抱。伏虎钟如此，那些被侵蚀的生灵如此，您……也是如此。"
"您与始主的关系，从来不是对抗。您是祂在人间行走的影，是祂意志的延伸，是祂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印记。终有一日，您会明白这一点。而在那之前——"
他的双手忽然高高举起，掌心朝天，手指缓缓张开。
"请容我为您展示，始主的力量，该当如何使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板地面上浮起了一缕缕极淡的紫色雾气。
这些极轻、极细的雾，自那些倒地的信徒们身下升起来，顺着他们的衣摆、手臂、面具的边缘往上爬。那些还在喘息的信徒们，身体忽然绷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着。他们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紫雾越来越浓，顺着那些身体往祭台的方向汇拢过去。
第一个信徒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不断。
那些原本还有气息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彻底没了声音。
"你——！"
叶瞬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颤。她握剑的手绷得死紧，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祭台上那道身影，眼眶里的红色几乎要烧起来。她向前迈了一步，剑尖直指司教：
"你竟然——他们可是你的信徒——你怎么能——"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紫雾已经全部汇聚到了司教的身边。
“愿始主，塑炼我！”
那些雾顺着他的袖口、领口、面具的缝隙钻进去，像是被吸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司教的身体开始膨胀。
先是肩膀，然后是胸膛，接着是手臂、双腿。他的衣服被撑破了，露出底下暗紫色的、带着纹路的皮肤。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底下浮出来的，像血管一样在表层游走，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鼓地跳动。
他的面具掉下来了，露出底下那张脸——不，那已经不能叫脸了。五官被拉扯变形，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发光的紫色，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一排排尖利的牙齿。
他的身体还在膨胀，越来越高，越来越宽，背后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每一道里都涌出更多的紫雾。他的双手变成了巨大的爪子，指尖的骨刺从指甲里穿出来，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建筑都被他的身体填满了。他低下头，那双发光的眼睛从上方俯视着他们，嘴巴张开时，里面传来一种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笑声。
哲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体型——这压迫感——）
那已经不是之前在空洞里四级领主以骸的规格了。这种体量，这种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以太浓度，分明已经达到了五级——
叶瞬光看着眼前那只巨大的牲鬼，看着那双发光的紫色眼睛，看着它背后裂开的口子里不断涌出的雾气。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朝着哲的方向喊：
"哲——快走！"
她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点破音：
"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别管我——快！"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起了左手。
手腕一翻，掌心向上，五指张开。空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轰"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从地底拉上来。
一个巨大的黑色剑匣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那剑匣约有一人高，呈黑色外壳和白色边缘，顶部开启处有一个球状的阴阳鱼图案，正缓缓转动着。剑匣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像是里面锁着什么随时会挣脱出来的东西。
叶瞬光足尖一点，整个人跃上了剑匣的顶端。
她单脚踏在那个阴阳鱼图案上，身体微微下沉，剑匣带着她扶摇直上，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拔高了两层楼的高度。她的长发被气流掀起来，发梢向后翻卷，狐耳紧贴着头顶，尾巴绷得笔直。
牲鬼嘶吼着
那声音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它整个身体里震出来的，低沉、浑浊，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它抬起一只巨大的爪子，向着半空中的叶瞬光狠狠拍下去。
叶瞬光脚下一动，剑匣向左侧急转，堪堪避开了那只爪子。爪子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去，气流把她的袖子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她没有停下来。
剑匣带着她在半空中不停地移动，上下翻飞，绕着牲鬼的身体盘旋。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牲鬼的每一个动作，观察着它的破绽——颈部、腰侧、背后裂开的口子、手臂关节——哪里是弱点，哪里可以一击致命。
牲鬼的攻击越来越猛。
它的两只爪子一起挥舞起来，像是在拍苍蝇一样向着半空中的叶瞬光不停地抓、拍、撕扯。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狂风，把周围的石屑和烟尘卷起来。它的嘴巴张开，里面涌出一股浓重的紫色雾气，像毒瘴一样向着她的方向喷涌而来。
叶瞬光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挥出一道剑气，将喷过来的紫雾劈开，剑光在雾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痕迹。紫雾散开了一瞬，又重新合拢。她咬着牙，剑尖一转，连续劈出三道剑气，把雾气逼退了几尺。
（我的佩剑——根本伤不到它——这种体型、这种以太浓度——我就算劈中了它的要害，也最多只能割开表皮——根本伤不到核——）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
剑匣在半空中又一个急转，避开了牲鬼从上方砸下来的拳头。拳头砸在地面上，整个建筑都震了一下，石板裂开了好几道缝。
（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哲就越危险——我必须快点解决它——可是——）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
青溟剑。
它在剑匣里，就在她脚下。她能感觉到它在动，在轻轻地震颤，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那股力量顺着剑匣往上爬，钻进她的脚底，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往上蔓延。一阵如同恶魔一般的低语，从她的脑中响起。
『你很清楚，你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迅速制服它。』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低语，又像是叹息。
『在这里拖得越久，你的小师弟就越可能有生命危险。你不是说过要保护好所有人吗？』
叶瞬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
『难道——你要让别人因你而死？』
她怔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牲鬼的爪子从侧面横扫过来。
她反应慢了半拍。
剑匣来不及闪避，她只来得及把剑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轰——！"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在剑身上。
剑被打飞了出去，从她手中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旋转着飞向远处。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从剑匣上摔了下来。
她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试图调整姿态，可牲鬼的另一只爪子已经追上来了。
"砰——！"
爪子正面击中了她的腹部。
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隆——！"
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她砸在石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石板四分五裂，以她为中心裂开了无数道蜘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和烟尘炸开来，她的身体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烟尘散去。
叶瞬光躺在坑底，一动不动。
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白色的旗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痕。她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想要撑起身体，可手臂刚用力，又软软地垂了下去。
（该死——我——我竟然——）
她的呼吸很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整个肺都撕裂。
（不能——不能倒在这里——哲还在——我还要——）
牲鬼在上方俯视着她，那双发光的紫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的注视。
它抬起了爪子，然而——
就在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它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巨大的爪子悬在半空，指尖的骨刺距离叶瞬光只有不到三尺，可就是落不下来。它的身体开始颤抖，暗紫色的皮肤上那些发光的纹路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干扰着它。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是攻击时的那种狂暴，而是某种混杂着痛苦和困惑的声音。
叶瞬光愣了一下。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牲鬼巨大的身体，看向后方。
然后，她看到了哲。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张开，掌心对准牲鬼的方向。他的手臂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嘴唇咬得发白，牙关紧咬，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叶瞬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哲——！"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急切又担忧: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快点跑吗——"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手臂刚一用力，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整个人又软了下去。她咬着牙，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白痕，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哽咽:
"你快走——别管我——我可以——我可以保护你的——"
"够了——！"
哲的声音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但也带着明显的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没有——没有谁应该保护谁——"
他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光。那光顺着指缝往外溢，像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着的力量正在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不能——不能因为你很强——就理应去保护别人——"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湿透了衣领:
"每个人——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珍视东西的权利——"
他抬起头，捂着眼睛的那只手微微松开了一点，露出底下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瞳孔已经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暗红色，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这家伙的力量——来源于始主——我体内有始主的权能——我想——我有能力限制他的力量——"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像是快要站不住了。
叶瞬光愣住了。
她躺在坑底，看着不远处那道颤抖着的身影，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看着他咬紧牙关努力撑着的样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地涌了上来。
（他——他明明那么痛苦——明明可以逃走的——可是他——）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有点发酸。
（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珍视东西的权利——）
（他说的——珍视的东西——是我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地上狠狠一撑。
这次，她没有倒下去。
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可她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抬起头，看向那只被限制住动作的牲鬼。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有谁理应保护谁——我们——是一起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远处那把插在地上的佩剑震颤了一下，然后"嗖"的一声飞回她手中。
她握紧了剑柄。
"就算不用青溟剑的力量——我也能打败它！"
她的狐耳猛地竖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往上攀升。
佩剑的剑身上浮现出一缕缕银白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几乎要把整柄剑都包裹进去。
她的眼睛里燃起了火。
"云岿剑意——"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左脚向后半步，右脚在前，剑横在身侧，剑尖指向地面。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一缕缕细小的剑气自她身周浮现出来，绕着她的身体盘旋。
"寒江雪——"
她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她的手腕开始转动，剑身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剑气跟着剑身旋转，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斩明光——"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
"灭——！"
剑光炸开。
她的身影在半空中留下了无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手中都握着一柄剑，每一柄剑都劈出了一道剑气。那些剑气在空气里交织、碰撞、融合，最后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几乎要把整个空间都撕裂的巨大剑光。
剑光直直地劈向牲鬼的胸口——
那里，是核所在的位置。
"轰——！"
剑光击中了。
牲鬼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被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里涌出浓重的紫色雾气，雾气散开后，露出底下那颗球形的、高密度的以太能量体——
核。
叶瞬光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单脚踩在牲鬼的胸口上，剑尖向下，对准了那颗核。
"结束了。"
剑尖刺进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核从中心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蜘蛛网一样遍布整颗核的表面。
然后——
"轰——！"
核彻底碎裂了。
牲鬼巨大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瓦解，暗紫色的皮肤一块一块地剥落，化作紫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那些发光的纹路一条条地熄灭，背后裂开的口子里涌出的雾气也渐渐稀薄下来。
它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
整个身体化作漫天的紫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叶瞬光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她站在那里，握着剑，肩膀剧烈起伏着，呼吸很乱，可眼睛里却满是坚定。
她转过头，看向哲。
哲捂着眼睛的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只眼睛。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褪去，瞳孔渐渐恢复成原本的颜色。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快要站不住了。
叶瞬光迈开脚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可她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谢谢你——没有离开。"
哲也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的紧绷感终于松懈下来，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放松了。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温度，是叶瞬光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带着一点用力过度后的虚弱，可就是这样轻轻地扶着，让他觉得很安心。
（总算——结束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东西，像钉子一样，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回来吧，我的孩子。』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脑子最深处，从意识的最底层，从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里，直接响起来的。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某种古老的、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刚刚苏醒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像是命令，又像是呼唤。
『把青溟剑带回来。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女孩——也是你的。』
"啊——！"
哲的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半步，一只手再次死死捂住了眼睛。
脑子里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撕裂他的意识。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再次涌了上来，从眼睛里向外溢，顺着指缝往外渗，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难以控制。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里。
"哲——！"
叶瞬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她扶着他肩膀的那只手收紧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想要去看他的情况，可哲猛地把头转开了，避开了她的视线。
"别——别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痛苦:
"我——我听到了——始主的声音——"
他咬着牙，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它在——它在我脑子里——要控制——控制不住了——"
他死死捂着眼睛的那只手，指缝里涌出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把整个手掌都照透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往外涌，如果他松开手，如果那光芒照到叶瞬光——
（不行——不能——不能让她——）
叶瞬光心头一凛，瞬息便洞悉了现状
“始主，你不是想要青溟剑的力量吗，那就拿去好了！”
她的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
她松开了扶着哲肩膀的那只手，转过身，抬起手掌，五指张开。
半空中悬浮着的青溟剑剑匣震颤了一下，然后"嗖"的一声飞到她面前。
她的手指在剑匣顶端的阴阳鱼图案上轻轻一按。
"别担心，哲，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剑匣的锁"咔嚓"一声打开了。
黑色的匣盖缓缓向两侧展开，露出里面那把剑。
纯白色的剑身，没有任何杂色，干净得像是一片未曾被染指的雪。剑身上缠绕着一缕缕极淡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散发的，而是向内收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锁在剑身里。
那便是青溟剑。
叶瞬光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长剑一阵嗡鸣震颤，长久被压抑的银光轰然爆发，如同挣脱千年枷锁的囚徒。璀璨银芒顺着她的手臂攀援而上，侵入肌肤，循着经络血脉一路奔涌。
叶瞬光的身体微微一震，青溟剑已然捕捉到了始主残存的气息，下一刻，长剑开始疯狂的、不计代价的、源源不断的掠夺她体内的力量。这些以太能量化作一道道纯白色的光芒，向着哲的方向涌去。
那些光芒钻进他的身体，包裹住他体内那股狂暴的暗红色力量，一点一点地压制、中和、抵消。
哲能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在涌入他的身体。那东西很温柔，像是某种柔软的光，顺着他的血管流淌，抚平那些被撕裂的地方，压制住那股狂暴的暗红色力量。
脑子里始主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叶瞬光的眼睛还在一刻不停地观察哲的状态，可那双眼睛里的焦距已经开始涣散了。
她的棕色长发，发根处那一线银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蔓延——
一寸、两寸、三寸——
很快，整个发根都变成了银白色，然后是发梢，然后是两鬓，银白色像潮水一样涌过去，几乎要把整头棕色的长发都染成银白。
（视线——有点模糊了——）
叶瞬光眨了眨眼，想要让视线重新聚焦，可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记忆——好像也——）
她的脑子里忽然一阵空白。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脑海里消散，像云朵一样，轻飘飘地散开，然后就不见了。
可她的心中并没有恐惧，反倒有一丝释然。她笑了，因为她看到，哲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指缝里的暗红色光芒渐渐熄灭，眼睛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颜色。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被保护的那一个——）
（哥哥会为了我拼命——师父会为了我闭关研究剑匣——师兄师姐们也总是让着我——照顾我——）
（可是——我是青溟剑剑主啊——）
（我应该——应该是保护大家的那一个——）
（可我一直——一直都做不到——）
（只有——只有这次——偷偷跑出来——遇到你以后——）
她的眼睛弯起来，笑得更温柔了。
（我终于——有机会——去保护别人了——）
（去保护——你——）
（真好——）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手中的青溟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上的光芒渐渐熄灭。
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师姐——！"
哲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反应过来。
他向前冲了两步，伸出双手，在叶瞬光即将摔在地上的瞬间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皮肤冰凉得像是冬天的雪。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他的手臂上。
（怎么回事——她怎么——）
哲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他在集中全部注意力抵抗始主的召唤，脑子里那股剧痛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根本没有余力去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始主的声音消失了，痛苦消退了，可叶瞬光——
她倒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头发——
原本棕色的长发，此刻几乎完全变成了银白色，只有发梢还留着一点点棕色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地面上那把剑。
青溟剑。
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静静地躺在石板上，剑匣悬浮在半空中，匣盖还敞开着。
（是她——是她为了救我，用了青溟剑，那个司教说过青溟剑也是用始主的力量打造的，难道说——）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叶瞬光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青溟剑的剑身轻轻震颤了一下，然后"嗖"的一声飞回剑匣里。剑匣的匣盖缓缓合上，"咔嚓"一声锁死，然后飞到叶瞬光身边，静静地悬浮着，像是在守护着它的主人。
哲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叶瞬光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头垂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弱，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都是我的错！”
“是我把她卷进来的！是我让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他咬着牙，手指攥紧又松开。
（不行——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师姐需要帮助——必须——必须赶紧带她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Fairy。"
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虚拟界面，Fairy的声音立刻响起：
"主人，我在。"
"找最近的空洞裂隙——能直接通往外面的——越近越好——"
"正在扫描……找到了。西北方向，距离您当前位置约两百米，有一条空洞裂隙连通卫非地海岸边缘地带。从那里出去，距离随便观步行约十五分钟。"
"导航。"
"已启动。"
眼前的虚拟界面上浮现出一条发光的路径指引，从他脚下延伸向远处的黑暗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叶瞬光更稳地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晃动。
青溟剑的剑匣跟在他身边，像一只忠诚的护卫。
哲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Fairy指引的方向跑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脚步越来越快。怀里的叶瞬光一动不动，体温还在一点点流失。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心跳也越来越慢。
他冲出空洞裂隙，踏上了卫非地的街道。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上的灯光亮起来，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他顾不上周围路人惊讶的目光，抱着叶瞬光一路狂奔，穿过街道，穿过巷子，冲上随便观门前的台阶。
"师父——！师兄——！福福师姐——！"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慌乱。
随便观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橘福福。
小女孩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她揉着眼睛，还有点迷糊，可看到哲怀里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主——哲师弟？！"
她的声音差点喊出"主人"，好在及时刹住了车，改成了"师弟"。她的虎耳竖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小脸上满是惊讶：
"小光师妹？！她——她怎么——"
铃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揉着眼睛，显然也是被吵醒的。看到哲怀里的叶瞬光，她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
"哥——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紧接着，叶释渊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沉，眉头紧皱，眼睛里的温和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快步走到哲面前，看着他怀里的叶瞬光，声音很低：
"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眼睛死死盯着叶瞬光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哲第一次看到这位一向沉稳的师兄露出这种表情。
还没等他回答，仪玄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冷冽的锋芒。她走到哲面前，视线在叶瞬光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向哲。
"先进屋。"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可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
"把小光带到她的房间，我来检查伤势。"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屋里走去。
潘引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胸前的福字小挂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他看着哲怀里的叶瞬光，眉头微微皱起，手扶了扶算命先生小眼镜，沉声道：
"小光师妹这是……师父，需要我去准备什么吗？"
仪玄头也不回地说：
"引壶，去煮一锅热水，再拿些干净的布料过来。福福，去把药箱拿来。"
"是！"，橘福福立刻转身跑进屋里。
哲低着头，抱着叶瞬光跟在仪玄身后，走进了随便观。
……
叶瞬光的房间在二楼，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整洁的闺房，看样子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住过了，但依旧干净如新。
床铺上铺着淡粉色的床单，墙上贴着一些便利贴，上面写着"这是茶杯""这是梳子""记得按时吃药"之类的提醒。书桌上摆着一本日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小狐狸。
仪玄走到床边，拍了拍床铺：
"把她放下。"
哲轻轻地将叶瞬光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放在枕头上，替她把散乱的银白色长发拨到一边。
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断渗出来。
仪玄在床边坐下，伸手搭在叶瞬光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脉搏。
房间里一片安静。
只有叶瞬光微弱的呼吸声。
叶释渊站在门口，双手握拳，指节发白。他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床上的叶瞬光，眼眶微微发红。
橘福福抱着药箱跑了进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师父，药箱拿来了！"
仪玄睁开眼睛，收回了手。
她的脸色很沉。
"体能严重透支，多处内伤，外伤倒是不致命。"
她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叶瞬光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上：
"青溟剑的反噬——比我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叶释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青溟剑的反噬——"
他的声音有点颤，眼睛死死盯着仪玄：
"她——她用了青溟剑的力量？！"
仪玄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哲。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种威严让人无法拒绝。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哲身上。
叶释渊、橘福福、潘引壶、铃，还有刚端着热水走进来的潘引壶——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哲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仪玄师父那双橙金色的眼睛，那种冷冽的锋芒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
可他没有。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实话了。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愧疚。
"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把小光师姐卷进来的。"
紧接着，哲把陪福福去试镜的经过，伏虎钟导致福福暴走，以及为了调查伏虎钟的来历将叶瞬光卷进来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为了不让师父和师兄们起疑心，他还是把福福师姐被自己失控的力量变成性奴隶的部分隐瞒掉了。
"本以为结束了，可是——始主的声音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它在召唤我，要我回去，要我把青溟剑也带回去。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力量快要暴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叶瞬光：
"小光师姐——她为了救我，她打开了青溟剑的剑匣，用青溟剑的力量压制住了我体内的力量。她——她把大量的力量输送给我，帮我抵抗始主的召唤。"
"等我恢复过来的时候——她已经——"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
只有叶瞬光微弱的呼吸声。
仪玄静静地听完了，橙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青溟剑的力量，来自于一位古老的存在。剑主每次使用青溟剑的力量，都会付出代价——记忆、五感、寿命。"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
"我曾经为小光打造了剑匣，用于封印青溟剑的力量。只要不打开剑匣，不动用里面的力量，青溟剑就不会产生副作用。可一旦打开剑匣，动用了里面的力量——"
她顿了一下：
"副作用就会开始显现。记忆会一点点消散，五感会一点点模糊。如果长时间使用，甚至会失去全部的记忆和五感，变成一个空壳。"
叶释渊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更红了：
"师父——那小光她——"
仪玄摇了摇头：
"她还好。她这次只是短暂地使用了青溟剑的力量，虽然消耗很大，但还没有到不可逆转的地步。"
她看向哲，眼神里的冷冽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不必太过自责。这件事，小光也有责任。她知道自己不该偷偷跑出来，更不该轻易动用青溟剑的力量。"
"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体能严重透支，需要静养。至于记忆——"
她顿了一下："只能等她醒来之后，看她还记得多少了。"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叶瞬光，然后转过身，看向所有人：
"这段时间，让她在随便观静养。福福，你负责照顾她。引壶，明天去准备一些补气血的药材。"
"是！"
橘福福立刻点头，虎耳竖了起来。
"明白，师父。"
潘引壶也点了点头，推了推算命先生小眼镜。
仪玄看向叶释渊：
"你也别太担心。小光会没事的。"
叶释渊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仪玄最后看向哲和铃：
"都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之后再说。"
她说完，迈开脚步，朝着门外走去。
橘福福抱着药箱，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叶瞬光，小脸上满是担忧。
潘引壶端着热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然后也退出了房间。
铃走到哲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我们回去吧。"
哲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叶释渊忽然开口了：
"哲师弟。"
哲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叶释渊。
叶释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愤怒、焦急、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着哲，眼神很沉，很深，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两人对视了片刻。
叶释渊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哲一眼，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哲站在原地，看着叶释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哥——"
铃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哲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
哲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
可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叶瞬光那张苍白的脸，那一头棕色的长发，还有她倒在他怀里时那种冰冷的体温——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要挟她一起去调查——如果不是我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她就不会动用青溟剑的力量——）
（师父说她会失去记忆——会失去五感——）
（等她醒来——她还会记得我吗——）
（还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吗——）
（还会记得——她说的那些话吗——）
他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叶瞬光的样子。
她在集市因为桂花糕的争执小脸通红的样子。
她在饮茶仙点了一大桌硬菜时那种兴奋的表情。
她用飞剑救下他时那种温柔的眼神。
她挡在他面前和牲鬼战斗时那种坚定的背影。
还有——
她倒在他怀里时，那种冰冷的、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身体。
（我——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
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哲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裹着一层毯子，将头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可那个身影——
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小光师姐？！"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怎么——她不是应该在房间里休息吗——怎么会——）
他快步走上前去，想要查看她的状况。
"师姐，你怎么——你的身体还——"
话还没说完，毯子忽然松开了。
"哗啦——"
毯子落在地上，堆成一团。
月光照在那具身体上。
哲的呼吸停住了。
她只穿了最简单的内衣和内裤。
白色的蕾丝内衣紧紧贴在她的胸部上，勾勒出饱满的弧度，两团柔软的肉被布料挤压出深深的乳沟。内衣的边缘是透明的薄纱，若隐若现地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白色的蕾丝内裤包裹着她的臀部和私处，布料很薄，几乎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底下的轮廓。内裤的边缘同样是透明的薄纱，贴在她的胯部，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白皙得像是会发光。
她的长发——
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两鬓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脸颊，露出底下那双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
不是叶瞬光平时那种温柔的、柔软的眼神。
而是一种妩媚的、诱惑的、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眼神。
她的嘴角扬起来，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
然后，她整个人向前倒去。
"啊——"
哲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内衣传过来。她的胸部贴在他的胸口上，柔软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满是媚态。
"小师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慵懒的、诱惑的味道，像是猫儿在撒娇。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胸口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服，一圈一圈地画着圈。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哲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感觉到她胸部的柔软，能感觉到她手指在他胸口上划过的触感——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
他的声音有点颤:
"你就是——另一个小光师姐吧。"
他深吸一口气:
"之前在空洞里，救了我和福福师姐的——"
白发的叶瞬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味道。
"救？"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停住了，指尖轻轻抵着他的皮肤:
"或许吧——"
她的身体往前挤了挤，胸部更紧地贴在他身上:
"不过——比起那个傻瓜——"
她的眼睛眯起来，像只慵懒的猫:
"我更想救自己。"
"和她不同——我只是一个不想被这种力量束缚——一心只想活下去的野兽哦——"
她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轻轻扫过哲的手臂，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一震。
"我的存在——正是归咎于是乘黄希人一族的特殊能力——一体两面——"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胸口往上，轻轻勾住他的衣领:
"不过我的记忆，不受青溟剑的影响——"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所以——我可以记得所有的事情——包括——你做过的那些事——"
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那你们的记忆可以共享吗？"
白发叶瞬光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滑过她的肩膀，露出底下白皙的锁骨:
"可以是可以，只要她想——"
她的手指松开他的衣领，顺着他的脖子往上，轻轻抚过他的下巴:
"这具身体，一直都是我们两个人格同时掌控——"
"不过——"
她的笑容变得更加妩媚:
"目前她正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我现在完全接管了这个身体，她不会有这一段记忆的——"
她的嘴唇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
"所以——小师弟——"
"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的身体稍微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了一点距离，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妩媚的神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某种恳求意味的眼神。
"青溟剑的副作用，你也见识到了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可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
"虽然我的记忆不受影响，但是——"
她的手指从他的腰间移开，抬起来，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如果她死了，我也不存在了啊——"
她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滑过她的肩膀，露出底下白皙的锁骨。狐耳轻轻颤了一下，尾巴从他的腰上松开，垂在身后，尾尖轻轻摆动。
"你也不想让你的小师姐五感尽失，在无尽的迷茫中死去吧——"
哲的喉咙发紧。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点干涩：
"你——你想让我怎么帮？"
白发叶瞬光的嘴角扬起来，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
"很简单——"
她的手指重新搭在他的胸口上，指尖轻轻画着圈：
"我见识过你体内始主的力量——那种——可以控制人心智的力量——"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只要让那个傻瓜——放弃使用青溟剑——不再满脑子都是什么责任——"
她的身体又往前贴了贴，胸部挤在他的胸口上，柔软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是——一心一意——爱着你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这样的话——所有人都能得救——"
"她不用再背负青溟剑的重担，你可以得到一个永远忠于你的女孩，而我，也能活下去，多好啊——"
哲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一幕——
在莱姆尼安空洞里，始主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响起时，他体内的力量暴走，那股暗红色的光芒从眼睛里涌出来，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如果那股力量照在叶瞬光身上——
如果他用那股力量——改变她的心智——
（不——不行——）
他咬着牙，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里。
（那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用那种力量——强行改变她——那就不是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白发叶瞬光的眼睛。
"我会试试看。"
他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但是——不是用那种力量——强行改变她的心智。"
他顿了一下：
"而是——靠我自己——让小光师姐——一点点——爱上我。"
"到时候——我会用爱人的身份——劝说她放弃青溟剑。"
白发叶瞬光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带着一种嘲弄的味道。
"噗——哈哈哈——"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银白色的长发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她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像是在戳一个有趣的玩具：
"小师弟——你还真是——天真呢——"
她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新月：
"不用那种方便的力量——而是要靠自己——啧啧——"
"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胸口往上，轻轻勾住他的下巴：
"那个傻瓜——满脑子都是责任——都是道义——都是要保护别人——"
"想让她放下这些——爱上一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哦——"
她的笑容变得更加妩媚：
"不过——"
"没关系——"
她的身体整个贴上来，胸部挤压在他的胸口上，柔软的触感几乎要把他淹没。她的嘴唇凑到他耳边，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哦——"
她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耳垂，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为了给你——行动的动力——"
"我可以——给你一些——奖励——"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脖子往下，钻进他的衣领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锁骨：
"这具诱人的身体——你可以随便享用哦——而且——"
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部上，柔软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蕾丝内衣传过来。
"还从来没被别人动过哦——"
哲的呼吸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胸部的形状，能感觉到内衣下那两团柔软的肉，能感觉到掌心下微微凸起的——
"怎么样——小师弟——"
"要不要——试试看——"
白发叶瞬光的声音变得更加妩媚，带着一种炫耀般的得意，她的尾巴重新缠上了他的腰，毛茸茸的尾毛蹭着他的后腰，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等她醒过来——可就享受不到了——"
哲的喉咙发紧，理智和欲望在激烈交战。
“我......”
他的思绪还没理清，白发叶瞬光就动了。
她的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然后，她的嘴唇贴了上来。
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吸吮着，舌尖顺着他的唇线轻轻舔过，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然后，她的舌尖撬开了他的牙齿，钻进他的嘴里，灵活地和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唔——嗯——"
她发出一声慵懒的、满足的呻吟，像只得到了美食的猫。
她的舌头在他的嘴里翻滚着，扫过他的牙齿，勾住他的舌头，用力吸吮着。她的唾液流进他的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气。
哲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她舌头的柔软，能感觉到她嘴里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急促——
“等——等等——这——”
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他还在挣扎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探了下去。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腰往下，钻进他的裤腰，一把扯开了他的腰带。
"哗啦——"
裤子被拉了下来，堆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隔着内裤摸上了他的胯间。
"——！"
哲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从下身传来。
她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那团柔软的囊袋，指尖在上面轻轻揉捏着，一圈一圈地打着转，拇指和食指捏住两侧，轻轻地、来回地搓揉着。
"嗯——硬起来了——"
她的声音从唇齿间漏出来，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她的手指隔着内裤继续揉捏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她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团柔软的东西在她的把玩下慢慢胀大，能感觉到旁边那根东西正在一点点抬起头来。
哲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肉棒在她的挑逗下快速充血，顶起一个明显的帐篷。内裤的布料被撑得紧紧的，勾勒出那根东西的轮廓——粗壮的柱身，微微上翘的弧度，还有顶端那个膨胀的头部。
"唔——真诚实——"
她终于松开了他的嘴唇，一根银丝在两人的唇间拉开，然后断掉。
她舔了舔嘴唇，红色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满是妩媚和餍足：
"明明嘴上还在犹豫——身体却已经这么硬了——"
她的手指勾住他内裤的边缘，轻轻往下一拉——
"嘭——"
肉棒弹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粗壮的柱身，青筋暴起，顶端的龟头已经完全胀大，泛着淡淡的红色。马眼微微张开，一滴透明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顺着龟头往下滑。
"哇——"
白发叶瞬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好大——"
她的手指握住了那根肉棒，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从根部往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撸动着。
"而且——好热——"
她的掌心能感觉到那根东西的温度，能感觉到它在她手里跳动的频率，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些暴起的青筋。
她的手指在龟头上停住了，拇指轻轻按在马眼上，那滴透明的液体被她涂抹开，在龟头上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嘻嘻——流出来了——"
她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然后，她整个人贴了上来。
她跪在床边，身体往前压，让那根硬挺的肉棒抵在自己的身上。
她还刻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根东西贴在自己白皙的、柔软的、带着淡淡肉感的大腿上。
她的大腿根部，有一道道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纹身，顺着大腿的曲线往下延伸，一直延伸到膝盖，然后消失。
那是她使用青溟剑力量时留下的印记。
粗壮的、滚烫的、硬得发烫的肉棒，蹭着那片柔软的、温热的、白皙的大腿肉，形成鲜明的对比。
"啊——"
哲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那种触感——
柔软的，温热的，光滑的，还带着一点点湿润——
"怎么样——小师弟——"
白发叶瞬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慵懒的、诱惑的味道：
"我的腿——舒服吗——"
她的身体微微扭动着，让那根肉棒在她的大腿上来回蹭动。大腿内侧柔软的肉被蹭得微微凹陷下去，又弹起来，那种弹性和触感让人欲罢不能。
"还有很多——更舒服的地方哦——"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轻轻一推。
哲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
"嘭——"
后背撞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发叶瞬光已经爬了上来。
她跪在床上，双腿分开，跨坐在他的腰上。白色蕾丝内裤的布料贴在他的小腹上，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
她的双手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高高举起，按在他的头顶两侧。
"来——小师弟——"
她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像瀑布一样洒在他的脸上。她的红色眼睛看着他，眼底满是妩媚和期待：
"我教你——怎么脱——"
她松开他的一只手，引导着他的手往上，放在自己的胸口。
白色蕾丝内衣的布料很薄，他能感觉到底下那团柔软的肉，还有布料边缘那个小小的挂钩。
"这里——轻轻一扭——"
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指上，引导着他的手指捏住那个挂钩，轻轻一扭——
"啪嗒——"
挂钩松开了。
内衣的束缚消失了，那两团柔软的肉立刻弹了出来，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颤动着。
白皙的、饱满的、浑圆的乳房。
粉嫩的乳晕，中间是两粒微微凸起的、淡粉色的乳头。
"来——摸摸看——"
白发叶瞬光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乳房上。
柔软的、温热的、有弹性的触感。
哲的手指陷进那团柔软的肉里，掌心能感觉到乳房的形状，能感觉到皮肤的光滑，能感觉到掌心下那颗微微凸起的乳头。
"用力——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期待着什么。
哲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揉捏着那团柔软的肉。乳房在他的手里变换着形状，从指缝里溢出来，又被他捏回去。
"啊——嗯——"
白发叶瞬光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同样放在自己的另一只乳房上。
"两边——一起——"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喘息：
"用力——"
哲的双手同时揉捏着那对乳房，感受着掌心里那种柔软的、温热的、有弹性的触感。他的拇指按在乳头上，轻轻揉捏着那两粒小小的凸起。
"嗯——啊——对——就是这样——"
白发叶瞬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红色的眼睛半眯着，眼底满是餍足：
"怎么样——"
她的身体往下压了压，让那对乳房更紧地贴在他的掌心里：
"又饱满——又白嫩——"
"是不是——很舒服——"
她的嘴角扬起来，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
"以后——都是你的——"
她的身体微微往下压，让那对乳房在他的掌心里挤压出更深的弧度。乳肉从指缝里溢出来，白皙的皮肤被挤压得微微泛红。
"只要你——帮我——"
"这具身体——随便你怎么玩——"
她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满是妩媚和诱惑：
"所以——小师弟——"
"接下来——好好品尝一下——这从未被人碰过的——处女的身体吧——"
紧接着，她松开了他的手，身体微微往后挪了挪，离开他的小腹，跪坐在他的大腿上。
然后，她的手指勾住了自己内裤的边缘。
黑色蕾丝内裤的布料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私处，勾勒出那片隐秘之地的轮廓。她的手指轻轻一拉，内裤的布料被扯到一边，露出了底下那片从未被人看过的秘密花园。
哲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
月光照在那片区域上，他能清楚地看到——
阴阜微微隆起，覆盖着一层稀疏柔软的浅棕色细软体毛。毛发很细，颜色和她头顶的狐耳颜色很像，呈现出一种自然的渐变——靠近根部的地方微微发黑，往外逐渐变浅，变成棕色，最后在发梢处变得几乎透明。毛发修剪得很整齐，不算浓密，能清楚地看到底下雪白的、细腻的皮肤。
再往下——
大阴唇饱满匀称，两片唇瓣紧紧闭合着，形成一道完整的、诱人的缝隙。外侧的皮肤白皙细腻，和她身体其他部位的皮肤一样光滑。
可那道缝隙——
明显是湿润的。
晶莹的、透明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大阴唇的轮廓往下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看吧——"
白发叶瞬光的上半身直了起来，小腹微微前挺，刻意将那片隐秘之地展示在他面前。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只得逞的猫，舌头沿着嘴唇慢慢舔了一圈，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师姐——要向她最爱的——小师弟——索取大肉棒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浓烈的、露骨的诱惑。
她的手指顺着自己的小腹往下，轻轻拨开那片粉嫩的花瓣，露出底下那个紧致的、从未被侵犯过的小洞。
"你看看——"
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打着转，沾上了那些晶莹的液体，拉出一根根银丝：
"已经——湿透了呢——"
她的尾巴在身后摆动着，尾尖轻轻蜷缩，狐耳微微颤动着，整个身体都在散发着一种浓烈的、情欲的气息。
"那个傻瓜——可不会——这么大胆哦——"
她的笑容变得更加妩媚，带着一丝炫耀般的得意：
"只有我——才会——这样——主动——献给你——"
她的身体往前挪了挪，跨坐回他的小腹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肉棒抵在自己的臀部后面，滚烫的、硬得发烫的触感。
她的手往后伸去，手指握住了那根粗壮的肉棒。
"啊——好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手指轻轻握紧，感受着掌心里那根东西的温度和硬度：
"而且——好硬——"
她的手指顺着肉棒往上，一点一点地撸动着，感受着那些暴起的青筋，还有顶端那个胀大的龟头。
"这么大——"
她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真的——能进去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抬起臀部，跪起来，让那根肉棒对准自己湿润的花穴。
龟头抵在花瓣上，温热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来——小师弟——"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期待：
"看好了——"
"师姐——要——把你吃进去了——"
她的手握着那根肉棒，调整好角度，让龟头顶在花穴的入口。
然后——
她的身体慢慢往下沉。
"啊——嗯——"
龟头挤开了花瓣，一点一点地挤进那个紧致的小洞里。
太紧了。
紧得几乎要把那根东西夹断。
从未被开发过的花穴拼命地收缩着，想要把侵入的异物排出去，可那根东西太粗了，硬生生地撑开了那条紧致的甬道，一点一点地往里挤。
"啊——啊啊——好——好大——"
白发叶瞬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自己体内一点一点地深入，能感觉到甬道被撑得满满的，能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充盈的感觉。
还有——
一丝刺痛。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停住了。
龟头已经完全没入了，可柱身还有一大半在外面。
她咬着牙，手指抓着哲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再——再来——"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继续往下沉。
肉棒继续深入，一寸一寸地撑开那条紧致的甬道。
"啊——啊啊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明显的痛苦和快感交织的颤音。
甬道内壁紧紧地吸附着那根肉棒，像是要把它融化一样。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包裹着整根肉棒，那种紧致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人窒息。
终于——
她的臀部完全坐了下去，贴在哲的小腹上。
整根肉棒——
完全没入了。
"啊啊啊啊——！"
白发叶瞬光发出一声高亢的、淫靡的叫声，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哲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在上面留下几道红印。
她的身体弓成一个优美的弧度，胸部高高挺起，乳头完全挺立起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的私处和哲的小腹紧紧贴在一起，能看到那片粉嫩的花瓣被那根粗壮的肉棒完全撑开，紧紧地包裹着柱身的根部。
有几滴鲜红的液体从结合处流出来，顺着肉棒往下滑，滴在床单上，晕开一片小小的红色印记。
那是——
处女的血。
她的第一次——
就这样被哲夺走了。
"哈——哈——哈——"
白发叶瞬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部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红色眼睛半眯着，眼底满是餍足和快感，还有一丝痛苦的泪光。
"进来了——全部——都进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还有一丝满足：
"好满——好撑——感觉——快要——被撑破了——"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甬道不自觉地收缩着，紧紧地吸附着那根肉棒，像是要把它吞进去一样。
"啊——动了——它——它在里面——动了——"
她能感觉到那根肉棒在自己体内微微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带来一阵酥麻的快感，从下身直冲脑门。
“进来了——真的——全部进来了——好痛——可是——好舒服——这就是——做爱的感觉吗——原来——是这样——感觉——身体——要融化了——小师弟的——好烫——好大——把我——塞得满满的——”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哲。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妩媚的、餍足的笑容，舌尖轻轻舔过嘴唇：
"怎么样——小师弟——"
"师姐的——小穴——"
"舒服吗——"
她的身体微微往上抬了抬，肉棒抽出一点，然后又慢慢坐下去，整根肉棒重新没入。
"啊——嗯——"
她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身体开始慢慢地、一上一下地动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
她的每一次动作都会带来一阵肉体碰撞的声音，还有那些淫靡的、湿润的水声。
哲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身上疯狂扭动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
红色的眼睛。
妩媚的、诱惑的、带着某种野性的表情。
可他的脑海里——
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棕色的长发。
温柔的红色眼睛。
那个总是露出温柔笑容的、充满正义感的、却也有一丝傲娇的小糊涂的懵懂女孩。
（如果——是她——）
哲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如果顶着这张脸的——是那个棕发的小光师姐——）
（那个总是说要保护大家——总是一脸认真——却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的小光师姐——）
（如果是她——坐在我身上——露出这么放荡的表情——发出这么淫荡的叫声——）
那种画面在脑海里一浮现，哲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那种反差感——
温柔的、正义的、充满责任感的小光师姐，却露出如此放荡的表情，发出如此淫荡的叫声，在自己身上疯狂扭动着身体，体内的小穴紧紧咬着自己的肉棒——
（不行——受不了——）
哲的双手猛地抓住了白发叶瞬光的臀部。
柔软的、有弹性的、温热的触感。
他的手指陷进那两团柔软的肉里，感受着臀肉在掌心里的形状。
"啊——！"
白发叶瞬光发出一声尖叫，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哲的腰猛地往上一挺——
"啪叽——！"
肉棒狠狠地顶进了最深处，龟头撞在子宫口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啊啊——！太——太深了——！"
白发叶瞬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狐耳绷得笔直，尾巴炸起来。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哲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红痕。
"嗯——啊——那里——不行——会坏掉——"
可哲根本停不下来。
他的双手抓着她的臀部，配合着她上下起伏的节奏，主动地往上挺腰，每一次都狠狠地顶进最深处。
"啪叽——啪叽——啪叽——"
肉体撞击的声音变得更加激烈，还有那种水渍被挤出来的"咕啾咕啾"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啊——啊——受不了——太舒服了——小师弟——小师弟的大肉棒——要把我——操穿了——"
白发叶瞬光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又带着某种餍足。
她的眼睛半眯着，眼角有泪水滑落，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她的乳房随着剧烈的动作疯狂晃动着，像两团果冻，粉嫩的乳头已经完全勃起，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弧线。
（这张脸——）
哲看着眼前这张充满情欲的脸，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温柔的、带着一丝傲娇的棕发少女的脸。
（如果是她——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反差感让哲的欲望瞬间膨胀到了极限。
他的腰挺得更猛了，每一次都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子宫口，龟头在最深处碾磨着那片柔软的嫩肉。
"不行——不行了——要——要去了——！"
白发叶瞬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阴道壁疯狂地收缩着，紧紧地咬着肉棒，像是要把它榨干。
"啊——啊——来了——来了——要——要高潮了——！"
哲也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的、即将喷发的感觉，从小腹深处涌上来。
睾丸收紧了，肉棒胀大到了极限，龟头在她的体内疯狂地跳动着。
“要——要射了——”
他本能地想要把肉棒抽出来。
可就在他的腰刚刚往下一沉的时候——
"不——不许——拔出来——！"
白发叶瞬光突然睁大了眼睛，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某种疯狂的执着。
她的双腿猛地收紧，紧紧地夹住哲的腰，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死死地坐在他的肉棒上。
她的双手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手腕上，用力按住，不让他动。
"射——射进来——全部——射进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恳求:
"我要——你的精液——全部——射进我的子宫里——！"
她的腰疯狂地扭动着，阴道壁紧紧地咬着肉棒，一圈一圈地蠕动着，挤压着，吸吮着，像是要把精液全部榨出来。
"师姐——不行——会——"
哲的话还没说完——
"没关系——我说了——这具身体——都是你的——所以——射进来——全部——射进来——！"
白发叶瞬光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坐，整根肉棒完全没入，龟头狠狠地顶在子宫口上——
"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颤抖的尖叫。
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阴道壁疯狂地收缩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的体内喷出来，打在哲的小腹上。
她高潮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
哲也达到了极限。
"呃——！"
他发出一声低吼，腰猛地往上一挺——
"嘣——嘣——嘣——"
滚烫的、浓稠的精液从马眼里喷射出来，狠狠地射在她的子宫口上。
一股。
两股。
三股。
大量的精液喷进她的子宫里，灌满了那个狭小的空间，然后溢出来，顺着肉棒往下流，在结合处形成一片白色的泡沫。
"啊——啊——好烫——好多——全都——射进来了——"
白发叶瞬光的身体软软地趴在哲的身上，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他的胸口。
"嗯——好满——肚子里——全都是——小师弟的精液——"
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微微鼓起，能清楚地看到被精液灌满的轮廓。
"射了这么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和满足:
"说不定——我会怀上你的孩子呢——"
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怀——怀孕？！）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刚想开口说什么——
"不过没关系——"
白发叶瞬光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妩媚的笑容:
"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她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叶瞬光——已经是小师弟胯下的一条小母狗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炫耀般的得意。
"师、师姐——这——"
哲的声音有点颤，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
"如果真的怀孕了——那——"
"开玩笑的——"
白发叶瞬光笑了，那笑容很美，却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愉悦:
"今天——是我的安全日——"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胸口往上，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不会怀孕的——放心吧——"
"呼——"
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可白发叶瞬光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
她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满是某种深邃的情绪:
"我很期待——那一天到来哦——"
"怀上你的孩子——成为你真正的女人——"
然后，她撑着他的胸口，慢慢坐起身来。
"啊——"
哲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因为那根肉棒还插在她的体内，她这一动，龟头在她的阴道里摩擦着，带来一阵酥麻的快感。
"嗯——"
白发叶瞬光也轻轻哼了一声，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双手撑在哲的胸口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抬了起来。
"咕啾——"
肉棒慢慢从她的体内抽出来，带出大量白色的精液，顺着阴道口往下流，在结合处形成一道白色的瀑布。
"噗——"
肉棒完全抽出来了，龟头离开阴道口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
大量的精液从她的阴道里涌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滴在床单上，形成一片湿润的痕迹。
她的阴道口红肿着，小阴唇外翻，上面沾满了白色的精液和血迹，还有透明的爱液。处女膜撕裂的伤口清晰可见，混合着鲜血和体液。
"啊——流出来了——"
白发叶瞬光低头看着自己的私处，看着那些精液从体内流出来，嘴角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容:
"好多——都流出来了——好可惜——"
她的手指伸到私处，轻轻按在阴道口上，想要把那些精液堵回去，可精液还是不断地从指缝里溢出来。
"算了——反正——已经射进子宫里了——"
她放弃了，站起身来。
"滴答——滴答——"
精液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滴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水洼。
她光着脚走下床，赤裸的双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润的脚印。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毛毯，重新裹在身上。
白色蕾丝内衣还丢在床边，内裤还勒在大腿根部，她都没有去管，就这样光着身子，只裹着一层薄薄的毛毯。
毛毯很薄，隐约能看到底下那具刚刚被滋润过的身体。白皙的皮肤，饱满的胸部，还有两腿之间那片湿润的、沾满精液和血迹的私处。
她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哲。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照在她凌乱的银白色长发上，照在她那双红色的、满是餍足的眼睛上。
"那么——"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勾人的笑容:
"明天见咯——"
"我的小师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然后，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哲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
冷汗打湿了他的额头，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抚摸过她胸部的手，那只刚才抓着她臀部的手。
他能感觉到掌心里还残留着那种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肉棒，那根刚才还插在她体内的肉棒，现在软软地垂着，上面沾满了白色的精液、透明的爱液，还有一些血迹。
那是处女的血。
（我——我夺走了——小光师姐的——第一次——）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那个银白色长发的、红色眼睛的、妩媚诱惑的少女，在他身上疯狂扭动着身体，发出淫荡的呻吟，最后被他的精液灌满了子宫——
可同时，他又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那个棕色长发的、温柔的、充满正义感的女孩，总是露出温柔的笑容，总是说要保护大家，却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的小光师姐——
（我——我该怎么——面对她——）
两张脸在他脑海里重叠，交织，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幻的。
月光静静地照在他身上，照在这片狼藉的房间里。
这个夜晚，只有月光与他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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