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第1章 第一章 水波下的乱码：那个一巴掌抽飞咸猪手的暴躁发小
阳光穿过水上运动俱乐部巨大的钢结构玻璃天顶，在碧蓝起伏的池水里筛下一层晃动的碎金。
空气里浮着温热湿润的水汽，混杂着淡淡的氯水消毒味。
林准仰靠在深水池边的深灰色躺椅上。
他手里松松攥着一瓶刚拧开的电解质饮料，冰凉的水珠顺着塑料瓶壁滑下来，浸湿了他的食指指节。
林准有一米七八的身量。
身材匀称，没有健美教练那种夸张突兀的肌肉块，穿着一条寻常的黑色平角泳裤。
他五官生得干净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耐看的温和，若是丢在早晚高峰人挤人的地铁二号线车厢里，他就是个普通的都市上班青年。
来到这个现代都市，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借着这具同样叫做林准的年轻躯体，他彻底融合了原身留下的所有记忆。
除了银行卡里的存款数字总让人发愁、下个月的房租和日常开销需要精打细算之外，原身记忆中的这片天地，和他上一世熟悉的故土几乎找不出差别。
高架桥上的车流昼夜不息。
商业街的霓虹晃人眼目。
写字楼像密密麻麻的蜂巢，每到清晨就吞下一大批面色匆忙的年轻男女。
唯一的例外，是林准视线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怪异字符。
刚穿过来的第二周，在挤早高峰早班车的时候，林准头一次见到了那种异象。
有些行人的头顶上，会悬浮着一层浅淡微弱的光带。
那不是眩光，也不是散光造成的重影。
那是一行行由奇特符号拼成的微型文字，像是某种流动的字符，轻飘飘地悬在当事人的发丝上方三五寸处。
旁人对此视若无睹。
林准特意试探过好几回。
哪怕那些字符就在路人眼皮底下晃荡，路人眨一眨眼，脚步都不带停顿的。
更离奇的是，林准分明没有学过这种符号。
但只要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喉咙和舌尖就会本能地浮现出一种发音方式。
沉重，古拙，带着某种宏大的音律。
上周路过一家便利店，林准看见一个顶着大太阳赶路的外卖小哥头上漂着一小串灰白色的字。
他没忍住，蹲在马路牙子上对着那行字轻声念了一遍。
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狂风，没有天降惊雷，路上的红绿灯照常跳秒，外卖小哥跨上电瓶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准当时揉了揉眉心，只当是自己魂穿融合记忆带来的间歇性错觉。
直到今天下午。
发小程潇在微信上甩给他一张极速水上运动俱乐部的内部体验券，喊他过来游泳解暑。
哗啦！
深水区的碧蓝水面骤然被撞破。
一道矫健修长的人影破浪而出。
水花四溅。
一截线条紧致的小麦色手臂利落地搭在不锈钢扶手上。
伴随着一声畅快的换气声，程潇甩了甩短发上的水珠，单臂在池沿一撑，轻巧地翻上了池畔。
林准抬眼看了过去。
即便在脑海融合的十几年发小记忆里早就熟悉了这姑娘的模样，每次看她出水，视觉上的冲击力依然不小。
程潇有一米七四的身高。
省游泳队退役的底子，让她整个人生得舒展挺拔，骨肉匀称。
常年的大运动量打水，把她的下肢拉扯得笔直修长。
大腿结实，小腿紧绷，完全找不到半点松软浮肉。
那身黑白拼色的高叉竞技泳装勒得很紧。
浅小麦色的皮肤浸了水，在顶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平坦的小腹上卧着清晰分明的马甲线，一直收进窄细的腰侧。
而在泳布的紧实包裹下，胸前那对三十四D的水滴状双峰高高隆起，底座被厚实的胸肌稳稳托住，圆润坚挺，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看什么呢，林准？”
程潇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迈开长腿朝这边大步走来。
她留着齐肩短发，在脑后束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五官生得英气清爽，浓眉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嘴角天生微翘，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爽朗。
啪嗒。
带着水渍的脚掌踩在防滑地垫上。
程潇毫不客气地拉过塑料圆凳，一屁股坐在林准旁边。
她随手夺过林准手里的饮料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大口。
水珠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滚下来。
淌过脖颈，滑进锁骨窝，又沿着泳衣领口挤出来的那道深白沟壑一路向下。
“渴死我了。”
程潇舒了口气，抬手用手肘撞了撞林准的胳膊：
“今天游了三千米，把这礼拜的烦心事全发泄水里了。”
“晚上去哪吃？市中心新开了家重庆老火锅，我馋了好几天了。”
“你开车，我买单，肉管够！”
林准收回目光，笑了笑：
“行啊，程老板大方，那我肯定奉陪到底。”
“大方个屁，吃完这顿我都要喝西北风了。”
程潇把空了一半的塑料瓶往地上一顿，精致的眉毛拧了起来，满脸晦气地吐苦水：
“林准，跟你说个倒霉事，咱们脚底下这家俱乐部，怕是撑不过这个月就要黄了。”
林准怔了一下：
“怎么回事？这儿平时客流量挺大的，会员卡卖得也贵，怎么说黄就黄？”
“还不是我们那个脑子进水的老板李建国！”
程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火气：
“前阵子他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听信了金融城那边一家叫‘苏氏投行’的机构忽悠，把俱乐部账上几百万流动资金全抽出去，签了个高收益对赌协议。”
“结果呢？前天对赌爆仓，资金链当场断裂，整个俱乐部的公私账户全被苏氏投行申请冻结了！”
说到这儿，程潇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短发：
“他自己破产倒霉就算了，关键是我去年从省队退役签进俱乐部的时候，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二十万的退役安置奖金，原本定好这个月十号发。”
“现在倒好，账户一封，我那二十万血汗钱直接卡在池子里打水漂了！”
林准眉头微蹙：
“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你找李建国要了没？”
“怎么没要？催了八百遍了，他自己都被高利贷和债主逼得焦头烂额，哪有钱给我？”
程潇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已经托以前省队的师姐帮我打听路子了，回头再跟你说。”
林准看着身旁的程潇，脑海中原身的记忆不断翻涌。
两人从小在同一个机关大院家属区长大，同桌多年，逃课开黑、拼酒撸串，这姑娘比男生还要仗义豪爽。
但在原身的深刻记忆里，程潇身上其实有着一层寻常人绝不能碰的坚硬外壳。
那是在她刚进省体工队集训的第一年。
某天深夜，队里一个心怀鬼胎的男助理教练借着送训练伤药的名义，悄悄用备用钥匙溜进了程潇的单人寝室，企图趁她熟睡时图谋不轨。
然而常年从事竞技体育的程潇警觉性极高。
对方刚摸到床沿伸手，程潇便在黑暗中骤然惊醒。
她连灯都没开，顺手抓起旁边一把沉甸甸的实木折叠椅，劈头盖脸就朝那人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那名男助理教练当场被砸得满头是血、惨嚎连连。
程潇自己连一根汗毛都没被对方伤着，反倒是色狼教练被救护车连夜抬走，事后身败名裂被开除法办。
那一仗在体工队传得沸沸扬扬，彻底树立了她泼辣强悍的名头。
但自打那件事之后，程潇打心底里厌恶所有陌生男人的虚伪接近。
但凡有陌生异性稍微带点轻浮的意图靠拢，她骨子里那种防卫本能就会瞬间激发。
也唯有从小知根知底、纯粹如哥们般的林准，能让她彻底放下心防，毫无顾忌地勾肩搭背。
正说着话，脚步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红色巡视短裤的年轻救生员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救生员手里夹着一块浮板。
他的目光在程潇修长结实的大腿和高耸的胸脯上打了个转，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打量。
“程教练，刚才那组冲刺打水真漂亮。”
救生员在凳子旁边停下脚步，自以为熟络地搭讪：
“不过你出水的时候左肩发力有点紧，要不要我帮你推拿两下放松放松？”
说话间，救生员自然地伸出手。
他的掌心直奔程潇光洁泛着水珠的肩头按了上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兀炸开。
程潇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雌豹，霍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她那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救生员的手背上，手劲大得吓人，救生员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
“手往哪搁呢？！”
程潇面上的笑意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张英气的脸颊覆着一层寒霜，眼神深处尽是嫌恶与冰冷。
她肩膀紧绷，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谁准你碰我了？离我远点！”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再动手动脚，老娘直接把你踹下池子清醒清醒！”
救生员揉着火辣辣的手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周围不少泳客都转头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救生员下不来台，咬牙嘟囔了一句：
“大家都是俱乐部同事，我好心提醒你放松，至于这么大火气么……”
“我用得着你提醒？收起你那套恶心心思，滚！”
程潇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转过身去，连一个余光都懒得施舍。
救生员脸上挂不住，灰头土脸地快步走开了。
“真是晦气，什么东西都想上来蹭两下。”
程潇坐回塑料凳上，胸口起伏剧烈。
浅小麦色的大腿皮肤上甚至激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抄起旁边的干毛巾，用力擦拭着刚才被风带过的肩头，仿佛那里沾了什么恶心的污泥。
林准在旁边看着，递了张纸巾过去：
“行了，消消气。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程潇接过纸巾擦了把汗，深吸了几口气。
看向林准时，她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算了。我下水再游一千米去去火，你在这躺着等我。”
说完，程潇重新站起身，迈开笔挺的长腿朝出发台走去。
林准靠在躺椅上，看着她的背影。
一米七四的骨架踩着湿漉漉的水印，三十八码的脚掌线条优美，高挑的足弓在阳光下绷出利落的弧线。
细黑的防水绳系在她性感的脚踝上，轻轻晃荡。
林准在心底暗暗感慨。
能让这么一个对男人戒备心深重的御姐毫无防备地坐在旁边喝同一瓶水，大概也就原身和自己的这层羁绊才能做到了。
扑通。
水花扬起，程潇再次破入深水区。
林准转过头，视线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游移。
就在这时，二十多米外的休息餐饮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撕扯声。
“李建国！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那三百多万公款到底哪去了？！”
尖锐的女人嗓音刺破了大厅的宁静。
林准顺着声响看了过去。
隔着一片玻璃护栏，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死死揪住衬衫领口。
那中年男人正是刚才程潇提到的俱乐部老板，李建国。
李建国满头大汗，酒气冲天。
头发乱糟糟地散着，金丝眼镜歪在一边，脸色苍白得吓人。
“松开！你懂个屁！”
李建国嘶声咆哮，整个人濒临崩溃：
“全亏进苏氏投行的盘子里了！资金链彻底断了！”
“放高利贷的人就在地下车库堵我！你现在跟我要钱？信不信老子今天拉着你一起跳楼？！”
李建国剧烈挣扎，桌上的玻璃咖啡杯被撞翻，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刺耳的碎裂声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退避，几名巡场保安抓着对讲机急匆匆赶了过去。
林准原本只是当个热闹看。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就在李建国嘶吼到癫狂的一瞬间，他的头顶上方，空气像沸水一样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
一行足有手腕粗细、宛如烧融金水浇筑而成的古怪符号，猛地自虚空中凝结而出！
那串符号和林准以往见过的任何灰白字符都截然不同。
它深沉，刺目，带着厚重的存在感。
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神殿铭文般的森严。
四周拉架的保安、围观的人群、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全都对这串金光闪闪的文字视而不见。
林准的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被死死定在那些字符上。
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一段复杂而古老的音节，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唇齿之间。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几个音节早就烙在他的骨髓里，只等今天破土而出。
李建国的咆哮声还在继续，场面乱作一团。
林准靠在躺椅上，手里的塑料瓶被捏得咯吱轻响。
鬼使神差地，他嘴唇微启。
他没有大喊，只是顺着喉间的那股本能，轻慢地吐出了一串发音：
“Khar-nath……vel……su-mor……aeterna……”
声音很轻。
甚至不如微风拂过水面的声响大。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鸣。
也没有光芒炸裂的异象。
但就在尾音落下的瞬间，林准的心头莫名划过一丝微凉的寒意。
以李建国为圆心。
方圆三公里的范围里，某种底层的逻辑，在无声无息间悄然翻转。
餐饮区的混乱戛然而止。
原本面目狰狞、眼珠布满血丝的李建国，动作突然僵在了半空。
他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
脸上的绝望与暴怒如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
他抬起手，自然地正了正被扯歪的领带，整个人平静得像是在喝下午茶。
死死揪着他领口的女人也缓缓松开了手指。
女人退后半步，拍了拍衣角沾上的水渍，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
“既然项目黄了，那就不做了吧。”
“这笔亏损回头走财务平账就行，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嗯，我也觉得这样办合适。”李建国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晚上我还有个应酬，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开车。”
赶上前的两个保安在旁边停下了脚步。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收起手里的警棍，神色如常地散开，甚至连一句例行的询问都没有，仿佛地上的碎玻璃和方才的打砸根本不存在一样。
周围退开的茶客们重新坐回座位，端起杯子谈笑风生。
没有一个人报警，没有一个人窃窃私语。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
二十多米外。
林准坐在躺椅上，有些发愣。
那串悬在李建国头顶的金色字符，在发音结束的瞬间便化作光尘散去了。
由于距离较远，加上泳池水声回荡，林准并没有听清那对男女说了些什么。
在他的视线里，那两个人吵得要死要活，结果保安刚走过去，两人就突然握手言和，各自平静地散了场。
“这就……结束了？”
林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哑然失笑。
在人声嘈杂的公共场所，一时冲动又突然冷静下来的争执并不少见。
他轻声自嘲了一句：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他只当是李建国发泄完了情绪，文字恰好隐匿，跟自己嘴里吐出的那几个怪音节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
在这个讲究科学的现代社会，怎么可能有念几句咒语就扭曲现实的荒唐事？
林准摇了摇头，拧紧饮料瓶，将这些无稽的念头抛到脑后。
水声破开。
泳道终点处，程潇完成了折返。
她单手撑住池沿，修长结实的大腿在水下一蹬，整个人轻快地翻上了岸。
浅小麦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沿着她小腹紧致的马甲线往下淌，没入高叉泳装的边缘。
程潇随手扯下硅胶泳帽，一头微湿的短发散落下来，随风轻扬。
她踩着湿漉漉的水印，迈开那双晃眼的笔直长腿，神态自若地径直朝林准走来。
林准靠在椅背上，嘴角重新扬起那抹熟悉的闲散笑意。
然而，此时此刻的林准并不知道。
在他刚才吐出那串古老音节的刹那，方圆三公里内的现实框架已经被彻底重塑。
包括眼前这位对异性防备深重的昔日铁哥们在内。
所有人的神智，都已被拉入了一个全新的平然认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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