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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9小时前 玄幻 1
华山剑派坐落于群峰耸峙之间,主峰华山如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绝壁陡峭,崖间云雾缭绕,偶有剑光掠过,便撕开雾气,露出嶙峋锋芒。

顾砚舟跟随孟羡书御风而上,耳畔风声猎猎,他忍不住低头俯瞰——脚下山势笔直险峻,远非云栖剑庐那般写意舒缓的峰峦可比。

云栖诸峰多是云雾缭绕、竹影婆娑,问道峰的观墨亭清幽雅致,听竹峰的小竹院疏淡有致,其他峰他虽未深访,偶尔掠过眼底,也皆带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仙气。

而华山剑派则处处透着堂堂正正的大家气魄,石阶宽阔,剑阁林立,峰顶建筑恢弘大气,仿佛每一块青石都带着凛然剑意。

孟羡书在前引路,青衫随风轻扬,折扇闲闲摇动,回头笑道:“我母亲曾点名要见你一面。”

“啊?”顾砚舟一怔。

他只在云鹤真人元婴庆典上,远远见过孟玉珍一面。

那时她端坐高位,气度雍容,印象模糊,只记得一抹淡金色的枫叶簪影。

如今骤闻“点名要见”,心底不由咯噔一下。

孟羡书见他神色,唇角微弯:“我把你和玉儿的事,尽数告诉母亲了。她说……让我自己定夺。”

“羡书师兄怎可如此独断专行!”顾砚舟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孟羡书只是轻笑,未再接话。

两人很快降落在一处开阔平坦的山顶平台。

眼前是一座仿若凡间世家大族的宅院,飞檐斗拱,朱门雕花,气派却不失雅致。

院前两株粗壮枫树正值盛时,赤金枫叶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小径,风一吹,便卷起层层叠叠的暖色。

孟羡书停在门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母亲,砚舟贤弟来了。”

说完,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退后半步,立在门外等候。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院中枫叶纷飞,正中央站着一位白衣女子,背影窈窕。

她广袖垂落,衣襟上点缀细碎金黄枫叶纹饰,一根素雅木簪缀着金色枫叶,将乌发高高挽起。

只看背影,便觉一股熟媚入骨的韵味扑面而来,岁月在她身上非但未留痕迹,反倒添了几分妇人独有的丰腴与温软。

孟玉珍缓缓转身。

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眼神淡漠如水,颧骨处带着些许天然的肉感,唇瓣粉嫩饱满,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轻轻搭在她仍旧挺拔丰盈的双峰上。

晨光斜照,那抹曲线在白衣下若隐若现,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成熟光泽。

顾砚舟目光不自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随即猛地回神。

孟玉珍却已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针:“区区一品凡体灵根,不仅要夺我家羡书的未婚妻,还对着人家母亲投来低俗目光。”

“我没有……”顾砚舟慌忙低头,声音发虚。

“没有什么?”孟玉珍步步逼近。

“没有……想要……夺取……”顾砚舟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孟玉珍停在他身前三尺,淡淡道:“那你对看我胸部一事,倒是不否认了。”

顾砚舟脸腾地烧起来,额头冒汗:“在下……非常抱歉,低俗冒犯了真人。”

孟玉珍忽地抬手,指尖轻挑起他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她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神却仍旧平静:“想不明白,想不透。”

顾砚舟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身上有种极好的香气,似枫叶落尽后的清甜,又裹着成熟女子独有的体温,钻进鼻端,令人心神微晃。

孟玉珍忽然问:“好闻吗?

顾砚舟下意识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好……好闻……”

她又贴近一分:“好闻?”

顾砚舟脑子一片空白:“不好……”

“嗯?”孟玉珍挑眉。

顾砚舟实在无措,只能老实交代:“……好闻。”

脸已经红透,他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

孟玉珍伸手将他脸扳回来,声音带了点玩味:“那你想不想……闻个够?”

顾砚舟呼吸一滞,声音发颤:“真人不要再戏耍在下了……以免在下做出冒犯之事。”

孟玉珍轻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影重新变得清冷:“哼,你一个虚浮的结丹中期,能做出什么?”

她挥了挥手:“去找羡书吧。”

“是。”顾砚舟如蒙大赦,拱手疾步退出。

门外,孟羡书见他满脸通红,顿时大笑出声:“我母亲逗砚舟贤弟,果然有趣。”

顾砚舟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余热:“你母亲……很喜欢捉弄人吗?”

孟羡书摇头,笑意却更深:“不。自我记事起,这是唯一一次。”

“为什么?”顾砚舟疑惑。

孟羡书想了想,目光柔和:“可能……觉得接近砚舟贤弟,很是自然吧。”

“自然?”

“对。”孟羡书点头,“自第一眼见到贤弟,我就觉得,靠近你有种恰到好处的亲近感与自然感。”

顾砚舟挠挠头,还是没太想明白。

孟羡书拍拍他肩:“这是好事,谁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顾砚舟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希望……别人对我的感情,是真的,而不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缘由捏造出来的。”

孟羡书闻言,笑意收敛几分,郑重道:“自然。我为贤弟做的一切,都是我主观自愿,经过深思熟虑。想必母亲也是如此。”

顾砚舟轻舒一口气:“那样便好。”

孟羡书忽地眼波一转,语气又带上几分调侃:“说真的,我母亲如何?我觉得她颜值绝不在疏月之下,性格与云鹤真人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一份妇人独有的韵味。趁着她对你也有和我一样的感觉……你可要抓住哦。”

顾砚舟大惊失色:“羡书师兄!你怎么连自己母亲也打趣!”

孟羡书哈哈大笑,抬手一揽,灵光再起:“走,去我峰上。”

两人连同白凤化作流光,掠向华山群峰之一。

身后枫叶依旧飘落,院中白衣女子负手而立,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久久未散。

孟羡书带着顾砚舟掠过华山群峰,最终降落在一座与听竹峰规模相仿的山峰之上。

此峰名为“墨华峰”,峰顶却不似华山主峰那般剑气森严,反而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隽。

山势虽陡,峰顶却被巧手辟出一片平坦庭院,阁楼掩映在修竹与枫树之间,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青光。

整个庭院布局精巧,处处透着书卷气——围墙上开着各式各样的扇形漏窗,窗棂雕刻细腻,或山水,或梅兰,或飞鸟戏竹,微风一过,便有淡淡墨香从窗缝里逸出。

顾砚舟跟着孟羡书踏入庭院,忍不住低声赞叹:“羡书师兄这里……完全符合我对‘贵公子’的想象。”

孟羡书闻言轻笑,折扇“啪”地合上,引他走进阁楼一楼的待客大厅。

厅内陈设雅致,四壁挂满字画,墨色浓淡相宜,有的狂草如龙蛇飞舞,有的行书温润如玉。

厅中央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摆着几盆精巧盆栽——一株虬枝老梅、一丛文竹、一小片苔藓配石,皆修剪得恰到好处。

案旁已备好茶具,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孟羡书亲自斟茶,递到顾砚舟手中:“尝尝,这是新采的雾尖。”

顾砚舟接过,浅抿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他放下茶盏,由衷道:“羡书师兄这气质,才是真正的贵公子。”

孟羡书摇摇头,笑意带点自嘲:“贵公子?遗迹里那位才更配得上这称呼吧。”

顾砚舟一怔,脑海里瞬间闪过苍黎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以及归墟殿里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噗——!”

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溅得案上几滴水珠。

孟羡书一愣,挑眉:“怎么了?”

顾砚舟连忙用袖子擦嘴,咳了两声,强行把那股燥热压下去,干巴巴道:“……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弟罢了。”

孟羡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那种大宗门的少主,自然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宗小派。”

顾砚舟叹了口气,心底五味杂陈,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阁楼外传来,伴着清脆如铃的少女嗓音——

“砚舟弟弟!!”

话音未落,一抹淡绿身影已如风般冲进厅内。

正是玉儿。

她麻花辫微微散乱,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月白外裳上还沾着几片枫叶,显然是听说顾砚舟来了,一路狂奔而来。

此刻她双颊绯红,美眸亮得惊人,扑到顾砚舟面前,双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又惊又喜:

“砚舟弟弟!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顾砚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耳根瞬间红透,结结巴巴道:“玉、玉儿师姐……”

玉儿不管不顾,踮起脚尖,凑近他脸颊左看右看,像在检查他有没有瘦:“你瘦了!让师姐看看!”

玉儿话音刚落,手已伸向顾砚舟的袖口,指尖堪堪触到布料,却忽然被孟羡书的声音打断。

“玉儿,先别急。”孟羡书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语气平和却认真,“我有话要说。”

玉儿动作一顿,回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警惕。

孟羡书走到两人中间,折扇轻点掌心,目光却落在玉儿脸上:“昨日我叫你来华山,不只是为了让你见砚舟贤弟。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今日该说清楚了。”

玉儿皱了皱眉:“什么事?”

孟羡书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我想解除与你的婚约。”

厅内瞬间安静。

顾砚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孟羡书。

玉儿也愣住了,抓着顾砚舟袖子的手缓缓松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孟羡书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桩婚约,本就是当年掌门强定下的,你我心里都清楚。你从未认过,我也不想再拿它捆着你。”

玉儿终于回过神,声音有些发紧:“你……你说真的?”

“真的。”

孟羡书点头。

“我会去和掌门说,也会和母亲说。婚约解除后,你便自由了。想去哪里,想和谁在一起,都由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了顾砚舟一眼,又转回玉儿身上:“我知道你心里装着谁。既然装的是砚舟贤弟,我乐见其成。”

玉儿咬住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意外。

她沉默片刻,低声问:“你……不觉得亏吗?”

孟羡书 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婚约本就不是我求来的。于我而言,不过是多了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你若开心,我便觉得值。你若一直郁郁寡欢,那这婚约反倒成了枷锁。”

他折扇“啪”地合上,语气轻松了几分:“所以,玉儿,你不必再躲着我,也不必再觉得欠我什么。从今日起,你我只是道友,再无其他。”

玉儿怔怔看着他,半晌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孟羡书摆了摆手,转身走回案旁,重新斟茶:“谢什么。

倒是砚舟贤弟,你别愣着了,玉儿难得来一趟华山,你陪她出去走走吧。”

顾砚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好”。

玉儿擦了擦眼角,偷偷瞄了顾砚舟一眼,小声说:“那……我们出去走走?”

顾砚舟点头,起身与她一同走向厅外。

孟羡书端起茶盏,目送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窗外枫叶依旧飘落,阳光正好。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微凉,却入口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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