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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加绑

23小时前 校园 1013
封校第五天早上,广播在七点二十响了三遍。

第一遍是食堂错峰用餐通知,第二遍是体温上报,第三遍是政教处临时加上的一句——所有学生非必要不得进入教师办公区。

喇叭挂在走廊尽头,电流杂音先出来,人的声音后出来,落在四楼宿舍门口时已经被门板和窗玻璃磨成了一层灰。

小伟坐在床沿,手里转着一支自来水笔。

转了六圈,掉了。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转。

笔尖在右手食指关节上绕过,压到拇指根部,又翻回来。

第七圈,又掉。

啪的一声,砸在地砖上。

胖子在上铺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滑到腰上,露出睡衣背后的汗印。

他含混地骂了一声,没醒。

眼镜坐在书桌前洗眼镜。

不是普通地擦。

他把镜片放在水杯上方,先用纸巾压走水汽,再用眼镜布从中心往外一圈一圈抹。

动作很慢。

像在处理证据。

桌面上摊着一本英语作业本,作业本底下压着一张纸,纸上写了三行:

女教工厕所。

第三节课后。

垃圾桶。

每个字都写得很小,压在纸面上,铅笔痕深得快要戳破。

大炮昨晚没回来睡。

他在陈浩宿舍待到熄灯后才被宿管赶回来,进门时脸色比平时更沉,子杯仍旧没有反应。

他把那东西压在枕头底下,翻身睡了,整夜没有说话。

现在上铺只剩一个突出来的肩膀,像一截压在被子里的石头。

小伟把笔捡起来,夹进指间。

“今天。”眼镜说。

不是问句。

小伟看着他。

眼镜把镜片举到日光灯下,确认没有水痕,才戴回去。

镜框压上鼻梁的那一刻,他的脸重新变回平时那副能把任何事都说成实验步骤的样子。

“第三节课后,她有十分钟空档。”眼镜翻开作业本,指尖点在昨天记下的课程表上。

“高三一班下课,回办公室放教案,然后去教工厕所。之后去高一。按过去四天的路线,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胖子终于醒了半截,从上铺探出一张肿脸。“你他妈连赵老师上厕所都算?”

“行为规律。”眼镜没有抬头。“别用你的词污染数据。”

“操,数据。”胖子把脸埋回枕头里,又过了两秒,声音从棉絮里闷出来。“那谁去?”

没人说话。

小伟的笔在手里停住。

这件事从昨晚写进笔记本开始就已经有了答案。

眼镜能算路线,胖子能放风,大炮能拦人,但进女教工厕所的人只能是小伟。

不是因为他胆子最大。

相反,他最不适合。

英语课代表。

赵敏亲自指定。

每天把作业本送去办公室,老师们已经认得他的脸。

也正因为认得,才更容易解释。

学生走错厕所。

紧张。

找错楼层。

抱着作业本,低着头,说一句对不起。

大多数成人会自动把学生的慌乱归入"笨"或者"没睡醒",不会立刻归入"有目的"。

他合上笔记本。

“我去。”他说。

胖子从枕头里抬起头,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开玩笑,最后没开出来。“要不……算了吧。赵老师那种人,真出事能把咱们皮扒了。”

小伟抬眼看他。

胖子被那一眼看得缩回去一点,手在后颈摸了两下。“我不是怂啊。就是……她跟你妈不一样。”

你妈。

这两个字落在宿舍里,空气立刻有了重量。大炮在上铺动了一下,床板吱呀一声。眼镜抬手扶了扶镜框,没有说话。

小伟把笔帽扣上。

“所以才要她。”他说。

胖子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很轻的“操”。

*

上午第三节,英语。

赵敏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深灰色羊毛开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领口没有一毫米多余的松。

她站在讲台上讲定语从句,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细白的线。

“which 指物。”她写下一个例句,停顿半秒。“that 可指人,也可指物。”

粉笔断了一小截。

她没有看断掉的粉笔,只用剩下半截继续写。

讲台旁边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一半。

她每隔七八分钟喝一口,动作很轻,瓶盖拧开的声音被她控制到几乎听不见。

可小伟听得见。

他听见瓶盖螺纹啮合的咔嗒,听见水流过她喉咙时那一下极轻的吞咽,也听见她每次放下瓶子后,左手指尖会在衬衫下摆边缘蹭一下。

一次。

两次。

第三次发生在讲到 restrictive clause 的时候。

她的食指在衣角旁停了一瞬,像把某个想要冒出来的东西按回布料底下。

然后她转身,继续写板书。

小伟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正字。

不是计数高潮。不是计数使用。是计数机会。

第一笔:她喝水。

第二笔:她蹭衣角。

第三笔:她在"therefore"的尾音上停了零点几秒。

第四笔:下课还有十二分钟。

第五笔还没落下,下课铃响了。

赵敏合上教案。

教室里椅子腿拖动,学生起立,空气里涌起一阵被封校闷出来的汗味和粉笔灰味。

她把激光笔放进笔袋,拿起水瓶,往外走。

路过第二排时,她没有看小伟,只扔下一句:

“作业。第四节前。”

“好。”

小伟站起来收作业。

三十八本作业本堆成一摞。

他抱着本子往外走时,胖子已经从后门溜出去,沿着楼梯往三楼走。

眼镜慢他半拍,手里拿着一本空白错题本,像去问问题。

大炮没有参与。

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手机,屏幕黑着,像一块不亮的铁。

走廊里人很多。

封校之后所有人的路线都变窄了,厕所、饮水机、楼梯口,任何两个门之间都能挤出一小段人流。

小伟抱着作业本穿过去,肩膀被撞了两下。

最上面一本滑出来,差点掉。

他用下巴压住。

三楼教师办公区门口,胖子已经站在饮水机旁边,拿着一次性纸杯接水。水满了他也不拿走,任由热水从杯沿溢出来一点,烫得他手一抖。

“操。”

声音不大,刚好让路过的两个老师皱眉看他一眼。

眼镜在走廊另一头,低头看错题本。错题本倒着拿。

小伟把作业本送进办公室。

赵敏不在。

她的桌面干净得像一块切面。

教案放正,红笔斜放在教案右上角,矿泉水瓶还剩三分之一,瓶身外侧凝了几粒细小的水珠。

她刚回来过。

又出去了。

程勇坐在对面桌子前批周记,眼睛有点红,昨晚没睡好似的。他看见小伟,勉强笑了一下。

“放那儿吧。”

小伟把作业本放下。

“程老师,赵老师让我第四节前送过来。”

“嗯,她上厕所去了,回来我跟她说。”

这句话像在纸上盖章。

小伟点头,转身出门。

他走得不快。走过饮水机时,胖子把那杯已经烫到变形的纸杯塞进垃圾桶,抬眼看了他一下。

赵敏不在。

路线打开。

小伟沿着走廊往东。

教工女厕在走廊最尽头,和学生厕所隔了一个拐角。

门口贴着一张淡粉色的纸,写着"女"。

纸边卷起来了半截,下面露出旧的蓝色标识。

他听见里面有水声。

不是冲水。

是洗手。

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又关上。

烘手机没响。

赵敏不用烘手机——她嫌公共烘手机脏。

她会用纸巾,从指缝到指尖,擦到没有任何水痕。

小伟站在拐角阴影里,背靠墙。

手里捏着一本作业本——随手从办公室桌上最上面拿的一本。

封面上写着别人的名字。

他盯着那张粉色纸牌。

水声停了七秒。

门开。

赵敏走出来。

她看见他的一瞬间,脚步停住。

“王志伟。”

三个字。没有疑问。没有惊讶。只是把他钉在原地。

小伟把作业本举起来。“赵老师,程老师说这本好像不是我们班的,我找一下是不是送错了。”

赵敏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那本确实不是他们班的。

高三二班。

名字陌生。

这个错误不是小伟做的——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刚才从程勇桌角拿的时候看见了班级编号。

现在它刚好能成为一个笨拙得足够真实的理由。

赵敏看他两秒。

她的目光从作业本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到他额角。他额角有一点汗。不是热。她看见了。但她没问。

“办公室。”她说。

“好。”

她从他身旁经过。

一阵很淡的皂香从她袖口擦过去。冷的。干净到近乎没有味道。像用冷水洗过的瓷杯。

小伟等她走远。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平底鞋声拐进办公室方向后,他转身推开了女厕门。

*

教工女厕比学生厕所干净很多。

不是没有味道。

所有厕所都有味道,只是这里的味道被空气清新剂盖住了。

柠檬味,过甜,甜到发苦。

白瓷砖擦得很亮,墙角没有积水,洗手台上摆着半瓶蓝色洗手液。

镜子边缘贴着一张"节约用水"的标签。

小伟进去后先把门虚掩。

没有人。

两个隔间,门都开着。垃圾桶在第二个隔间旁边,灰色塑料桶,套着黑色垃圾袋。桶盖不是脚踏式的,是手掀。盖子边缘沾了一点纸屑。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

这半秒比之前所有计划都长。

笔记本上写"垃圾桶"的时候,两个字很轻。

铅笔在纸上滑过去,像写一道数学条件。

现在灰色塑料桶就在他面前,里面堆着纸巾、包装袋、用过的湿巾。

人的日常残余。

体面背后的废弃物。

赵敏这种人也会把东西丢进这里。

她再冷,再干净,再像一把刀,她也有必须被身体拖住的时刻。

他把手伸进去。

纸巾潮湿。

塑料包装边角刮过手背。

黑色袋子在桶壁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他咬着牙,没有呼吸。

翻到第三层时,他摸到一片软而薄的东西。

独立包装拆开后又卷起来,用纸包了一圈。

纸边露出一点浅色。

他把它拿出来,塞进提前准备好的密封袋。

动作太快。快到像偷。

本来就是偷。

他把袋子塞进校服内袋。

那一小片东西贴在胸口外侧,隔着塑料,仍然让他觉得冷。

不是温度冷。

是意识冷。

赵敏刚才从这扇门出来,袖口有皂香,鞋跟落地间隔完全相等。

她不知道自己的废弃物在十几秒后被一个学生翻出来,装进密封袋,带向宿舍。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已经被写进另一本笔记本。

她不知道一个规则正在把她从"老师"改写成"第二条线"。

小伟把桶盖放回去。

刚要转身,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整个人定住。

不是赵敏。

脚步轻,拖一点,像年纪大的女老师。

小伟看了一眼窗户。

厕所的窗户很高,开了一条缝,外面是三楼后侧的窄平台。

跳不出去。

隔间。

只能进隔间。

他闪进第二个隔间,关门,没有落锁。

门外,女老师推门进来,嘴里还在和谁打电话。

“哎呀封校封得人都要疯掉了……对,晚上还要值班……”

她走到洗手台前,水声响起。

不是上厕所。

只是洗手。

小伟站在隔间里,背贴着门板,密封袋压在胸口。

他听见自己心跳撞在塑料袋上,一下,一下。

女老师还在讲电话。

“赵敏啊?她就那样,谁跟她搭班谁倒霉……不是,业务能力没得说,就是人太硬了。她老公也可怜……”

水声停。

抽纸声。

小伟把眼睛闭上。

女老师推门出去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晃了一下,又恢复。走廊脚步远了。

他等了二十秒,才从隔间出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发青。

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内袋里那片密封袋让衣襟凸起了极小一块。

他把拉链往上提了一点,遮住。

然后打开水龙头,洗手。

洗了三遍。

洗手液压了两次。

泡沫把指缝盖满,冲掉,又盖满。

指尖还是有一种错觉,像摸过了什么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王志伟很像一个普通高中生。

额头有汗,校服领子乱了一点,眼下有睡眠不足的青。

他抱着一本作业本,站在女教工厕所里。

任何一个正常故事走到这里都该结束。

被发现。

处分。

家长。

道歉。

写检讨。

把事情拉回人类社会的秩序里。

但他胸口那片密封袋不是为了人类社会准备的。

它是为了规则。

他关掉水龙头,走出去。

*

第四节课,小伟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电磁感应,粉笔灰落在讲台边缘。

窗外小雨停了,操场被洗出一层深红色,塑胶跑道反着光。

小伟坐在座位上,手按着校服内袋。

那东西还在。

每隔几分钟,他就确认一次。

不是怕掉。

是怕它忽然消失。

像那种不该被带出原处的证物,会在离开厕所后自己腐烂、蒸发、变成一阵气味。

可它没有。

密封袋贴着胸口,平平整整,安静得像一张罚单。

下课后,眼镜从他旁边经过,没停,只用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到手?

小伟没有抬头。

他把物理书合上,拿起水杯,往走廊外走。经过饮水机时,胖子看着他。胖子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兴奋,只有一种被卷进来又不敢细想的空白。

“真拿了?”胖子压低声音。

小伟接水。热水冲进杯底,白雾往上冒。

“嗯。”

胖子喉咙滚了一下。“操。”

今天他已经说了太多次这个字。每一次的意思都不一样。早上是起哄,中午是害怕,现在是确认某个门已经被推开,而他们都站在门里。

眼镜从旁边走过,声音很轻。

“晚上。”

*

晚上十点十五。熄灯前十五分钟。

409宿舍门关着,窗帘拉死。

胖子坐在床沿,膝盖不停抖。

大炮靠在上铺梯子边,手臂抱着,脸上没表情。

眼镜把台灯调到最低亮度,灯光只照亮桌面中央那一小块区域。

母杯放在毛巾上。

这几天它颜色又深了一点。

暗红里透出温润的光,像某种被体温养了很久的软玉。

杯身表面的细筋在灯下若隐若现,缓慢起伏。

不是呼吸。

更像等待。

小伟把密封袋拿出来。

胖子把头偏开了。

大炮看着。

眼睛从小伟手指看到袋子,再看到杯口。

没有一丝躲避。

对他来说,所有绕不开的事都可以用"做"来解决。

怕也做。

不怕也做。

做完再说。

眼镜拿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

“记录时间。”他说。“十点十六分。”

“别他妈像实验报告。”胖子说。

眼镜看了他一眼。“它就是实验。”

“那是赵老师。”胖子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操,那是赵老师。”

“杨仪敏也是小伟的母亲。”眼镜说。

这句话一出,胖子的嘴闭上了。大炮抬眼看了眼镜一下。小伟的手停在半空。

眼镜没有回避。

“规则不会因为称谓改变。”他说。

小伟把密封袋放在桌上。

手指捏住袋口边缘,顿了一秒。拉开。封条分离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嘶。

袋内那一片护垫露出来。

白色棉质表层,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

分泌物被棉纤维吸附后半干不干——颜色比白棉布深两个色号,边缘不规则地洇开,中心微微泛黄。

赵敏的冷淡、她的洁癖、她永远扣到最上面一粒的衬衫扣子——都拦不住身体的腺体在每天某个时刻自主渗出这极薄的一层透明黏液。

小伟用指尖把那片护垫拈出来。

棉布已经干了七成,指腹压上去仍有一丝凉滑。像摸到瓷器内侧凝了一夜的水珠。

没有人说话。

他把护垫翻过来,将有痕的那一面对准母杯杯口。

杯口两片嫩肉正微微翕张着。

暗红色,边缘薄到半透明,在台灯光下能看到皮下细密的毛细血管网。

不紧,不松,有节律地一开一合。

属于杨仪敏的那道主轮廓在杯壁上温顺地起伏着——柔和、圆润、被长期连接磨软了棱角。

护垫触到杯口嫩肉的瞬间,杯身猛地缩了一下。

全身一激灵。

杯口两片嫩肉先是往内一收,然后极慢极慢地重新张开。

这一次张得比之前更大。

边缘从暗红褪成一种更浅的肉红,毛细血管从皮下浮上来。

嫩肉边缘翻卷开来,露出内侧那层更薄的、常年不见光的黏膜——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反光的液膜。

杯身表面那道属于杨仪敏的轮廓忽然暗了一瞬,又亮了回来。

一明一暗之间,杯壁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全部从皮下隆起来,从杯底往杯口方向搏动。

小伟把护垫上那片深色的痕迹压在杯口嫩肉上。

杯口咬住了。

两片嫩肉从两侧往中间合拢,边缘交叠,把那片棉布含在中间。

含紧。

杯口周围的嫩肉开始有节律地收缩——从外向内,一圈一圈,每次收缩都带着一声极细微的、湿润的啵。

护垫上的干涸痕迹被杯口渗出的透明液膜重新濡湿。颜色从浅褐变回淡黄。

接着,棉层深处的残留被一层一层从纤维间隙里抽出来。

杯口嫩肉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暗红到深红,深红里透出一种极淡的冷调——偏白,几乎泛青。

两种颜色在杯口嫩肉上交叠。暖粉是杨仪敏的底色。冷白是赵敏的。它们不融合,像油和水。暖的在下面,冷的在上面。各自蠕动。

胖子往后退了半寸,床板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嘴张开了,又合上。手在后颈上摸了两下。

杯口嫩肉把那片护垫吸到变了形——棉布被含得皱缩起来,边缘翘起,中间被吸进嫩肉缝隙里。

杯身开始升温。

从小伟指尖压着的杯壁处往外蔓延——先是指腹一阵灼,然后是掌心。

温度在三四秒内从体温跳到微烫。

杯壁上的青筋搏动加速了。

原先每两秒一次,现在一秒两次。

每一条青筋都在独立跳动——杯底的先跳,杯口的后跟,中间那条最粗的鼓到几乎要破皮的程度。

它在杯壁上蜿蜒扭曲。

眼镜推了推镜框。笔尖停在纸上,什么都没写。

杯口嫩肉含住护垫往里吸的同时,腔道前段也开始蠕动。

杯壁上能看到一道极细微的波形从杯口往深处推。

那道波经过的地方,杯壁上的青筋依次暴鼓又消退,形成一道流动的起伏。

杯底——杨仪敏宫口的位置——突然猛缩了一下。

那道环形嫩肉在杯壁表面绷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它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自己收紧了,紧到杯底整个往内凹陷了一小圈。

然后缓缓松开。

又收紧。

又松开。

节律完全独立于杯口的吞咽——更慢,更用力。

这道环形嫩肉认识每一根进入过它的阴茎。

大炮的巨根会让它提前缩紧。

眼镜的实验性停顿——被磨开时松得比平时更快。

胖子的急促——每次都来不及完全闭合就被再次撑开。

小伟——还没碰到就会提前分泌,腔壁从根部开始自己湿润。

但现在来的只是一片护垫上已经干涸的痕迹。

宫口环肉收得比面对大炮时更紧。

像一个人听到了完全陌生的脚步声——脚法、重量、节奏全部不在记忆库里。

那种紧带着细微的、高频的颤抖。

从杯底传到杯壁,再传到小伟的掌心。

他把手掌整个覆在杯壁上。

杨仪敏的颤是温的,软的,像捂着一只正在打呼的猫。

赵敏的颤是尖的,硬的,像握着一把正在被敲击的刀背。

两种颤在同一个杯身上并行。各颤各的。

杯口松开了护垫。

那片棉布已经被吸到几乎半透明——棉纤维之间的分泌物全部被抽走,只剩下被杯口嫩肉反复含过的压痕,一圈一圈。

杯口嫩肉从护垫上脱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啵。

一道透明的液丝从嫩肉边缘牵出来,拉长到两厘米,断开,弹回嫩肉上,被重新吸收。

杯身安静下来。

没有变形。没有粉红的光。没有古寺檀香。它只是把这点来自另一个女人身体的残余消化干净了。

杯壁上那道暖粉色的杨仪敏轮廓重新亮了起来。

比之前更亮。

但在它旁边,贴着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新线正在成形。

极细。

极浅。

边缘锋利。

两张透明纸重合在一起——第一张已经被反复揉皱,边角软了,纸面吸过水,有了不可恢复的波纹。

第二张刚放上去,平整,干净,连折痕都没有。

小伟看着那道还没完全显形的线。

赵敏。

这个名字在笔记本上是两个字。

在讲台上是一道冷光。

在办公室里是一把合上的刀。

现在它在杯身上变成一条线——还没亮,还没真正铺开,但它的边缘已经碰到了杨仪敏那道柔软的轮廓。

两道线在杯壁深处交叉,交叉点是一粒针尖大的暗红色光点,不断明灭。

眼镜落笔,写了几行。又停住,加了一行。

小伟把母杯放进毛巾里包好。指尖上那阵被灼过的余温还没有散尽。两种温度同时在指尖——一个想让他把手放回去,一个想让他的手别再碰。

他把毛巾折到最后一层。

大炮忽然说:“那她明天会咋样。”

他只是问后果。像问一拳砸下去,玻璃会碎成几片。

小伟把毛巾压进书包底部,校服外套裹了两层。

“明天知道。”

胖子站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两圈,又坐回去。两只手搓得很响。“我怎么觉得……这回不一样。”喉咙一直在滚,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

眼镜把笔帽扣上。

“当然不一样。”他说。“以后每次用——”他停了一瞬。“——它都不会只影响一个人。”

宿舍安静下来。

台灯的光只照亮桌面中央那一小块。

毛巾包裹的母杯在里面安静地躺着。

杯壁上那道新线还没有发光。

但四个人都知道它在那里——正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渗透进那道属于母亲的旧轮廓里。

窗外,封校后的校园被夜雨洗得发亮。远处教师宿舍还有一盏灯亮着。那盏灯在四楼尽头,冷白色,稳得像一只不眨的眼。

赵敏在那盏灯下面批改高一的默写卷。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入另一套系统。

她只是在红笔划过纸面时,忽然觉得小腹深处掠过一丝极轻的凉意。

很快。

快到像错觉。

她停笔,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窗外没有人。

她低头,继续批改。

红笔在纸上划下一道叉。

*

第二天清晨,母杯上多了一道线。

小伟是第一个醒的。

五点四十七。

宿舍里还黑着,走廊声控灯在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灰白色细线。

他昨晚睡得很浅,梦里全是线。

红线、白线、黑线,互相缠在一起,最后缠成讲台上那支银灰色激光笔。

他从床下摸出毛巾包。

打开。

母杯安静躺在里面。

暗红色杯身表面,原本属于杨仪敏的主轮廓还在。

那是一道他熟悉到不需要看的起伏,柔和、温热、带着长期连接后的顺从弧度。

而在那道轮廓旁边,贴着杯身内侧,多了一条极细、极浅、几乎透明的线。

那条线更冷,更窄,边缘锋利。

不是并列。

是叠加。

像两张透明纸重合在一起。

第一张已经被反复揉皱,边角软了,纸面吸过水,有了不可恢复的波纹。

第二张刚放上去。平整。干净。硬。连折痕都没有。

小伟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那条新线,杯身轻轻颤了颤。

不是杨仪敏的温。是另一种冷。

教师宿舍里,赵敏在同一秒睁开眼。

她没有做梦。

或者说,她醒来后不承认那是梦。

窗帘没有拉严,清晨的灰光从缝里进来,落在床尾一条直线。

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被子外面。

指尖很冷。

被子里面的身体却比平时热。

她坐起来。

床头柜上有一瓶水。昨晚睡前放的。她拿起来,喝了三口。第一口很急,第二口变慢,第三口停在喉咙口半秒才咽下去。

不可能。

她把瓶盖拧紧,拧到塑料瓶身轻轻凹下去一圈。

今天第一节,高三英语。

虚拟语气。

她下床,拉开衣柜,取出熨好的白衬衫。动作和每天一样,没有任何多余。只是系到第二粒扣子时,她的手指在扣眼边缘停了一瞬。

极短。

然后扣上。

小伟在宿舍里看着那道新线。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从枕头底下抽出笔记本,在赵敏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勾。

第二绑定者。

完成。

笔尖划破纸面一点点。黑色墨水在纸纤维里晕开,像一个太小的伤口。

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一条线了。

是双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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