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鹤监秘记
第6回
昭容笑曰:“卿言大快,然知音甚难。大抵男女交接,如匙之配锁,各有所宜。闻刘妃阴有横骨,非尖劲者不能入宫,卿阴头柔嫩,若遇之,不大苦卿耶?天后云,肉重则进佳,稜高则退佳,真解人语也。”方呢语间,安乐公主拥驸马武延秀至,颇有所闻。公主褫驸马袴,手其阴夸曰:“此何如崔湜耶?”昭容曰:“直似六郎,何止崔郎,此皆天后选婿之功,不可忘也。”是夕酣饮,观拔河之戏。次日为中宗生辰,至午始朝贺。
当是时湜虽通昭容附三思,心知韦后必亡,故阴附临淄王。武后寝疾,移居长生院,宰相不得见者累月,惟易之昌宗侍侧,大臣议论纷纭,都为后忧,恐二张心怀叵测,谋弑后而假传遗诏,废太子而拥武三思,国号虽已易周,唐社不绝如缕,值此武后有疾,正是千钧一发之时,岂容因循坐误?崔元暐曰:“我当冒死入奏,二张虽专横,未必敢杀我也。”张柬之曰:“此本宰相之责,公能代我,倘有不测,誓必当靖乱?”元暐曰:“得相公为后盾,唐祚无虞矣。”遂别过群臣,直入长生院,见后面奏曰:“太子相王,英明仁孝,足侍汤药,小人在侧,非计也。”
后曰:“得卿厚意,会当召太子入侍。”元暐退,三日,不见宣召太子,甚异之,葢易之昌宗恐太子入侍,祸及己身,遂阻武后召太子。元暐等悉其事,遂用飞书告后云:“易之兄弟,久怀叛志,故不容太子宰相入对。”会杨元嗣乘间密告后曰:“昌宗尝请术士李弘泰问相,弘泰曰,相君之面,贵不可言,相君之身,合当位出宰相之上,昌宗更询以是否有拜爵封侯之分,弘泰对称不仅封侯拜爵,直当为天子也,可见昌宗野心勃勃,久怀反叛之心,幸天皇勿为所朦。”武后本切怀疑,自卧病后,欲召宰相入问朝政,昌宗必极力劝阻,及闻元嗣言,益信其有不臣之心,遂命平章事韦承庆,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等,同鞫昌宗。昌宗自承弘泰语诚有之,早已面告天皇,苟怀异志者,岂肯泄此?神庆遂覆奏曰:“昌宗款称弘泰语早奏闻,准法当援自首例免罪。”宋璟则以昌宗倘以弘泰语为妖妄,自当执送有司,虽云奏闻,终是包藏祸心,按法当处斩入奏。
武后偏护之,不论罪,仍召昌宗入宫,昌宗矫不应召,易之代奏曰:“宋璟欲杀昌宗,璟在朝堂,昌宗为保身计,不敢履宫闱以遭祸。”后不得已,除璟安抚陇蜀,璟不受命,入奏曰:“唐制中丞非军国大事不出使,今陇蜀无变,臣不敢奉诏。”后不得已,命有司议昌宗罪,司刑少卿桓彦范奏曰:“昌宗无功荷宠,包藏祸心,所以奏闻弘泰妖言者,拟事发则云自首,不发则待时为逆,此乃奸臣诡计,若云可赦,则谁为可刑?请严惩其罪,以安社稷。”疏入不报,宋璟复面奏曰:“昌宗为飞书所逼,不得已而自首,且谋反大逆,法无首免,臣愿陛下乾纲独断,除此心腹之患。”后温言解曰:“妖言既经揭破,不足患矣,念其侍疾有功,宽其既往,以策将来。”璟抗争曰:“臣固知言出祸从,然义激于心,有死而已。”武后不悦,宰相杨再思,宣敕令璟退,璟斥之曰:“圣主在此,不烦宰相敕。”武后即颁特赦,赦昌宗无罪,璟闻之,叹曰:“不先击小子脑裂,有负此职守矣。”武后复遣昌宗诣璟私宅拜谢,璟拒绝不见,于璟优礼有加焉。
武后疾甚,久不视朝,昌宗矫旨阻太子、宰相入宫视疾,宰相张柬之与崔元暐、崔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等谋诛二张。柬之谓御林大将军李多祚曰:“将军富贵,谁所致也?”多祚对曰:“大帝。”柬之曰:“今大帝之子,为二豎所厄,将军率亲军,不思报大帝之德乎?”多祚曰:“苟利国家,惟相公之命是听,不敢顾身。”遂与定谋,初柬之与荆州长史杨元琰,同舟渡江,至中流,语及武氏事,元琰慨然有匡复之志,及柬之为相,早存反正之心,故引元琰为右羽林将军,又用彦范、敬晖、李湛等皆为羽林将军,委以亲兵,适姚元之入都,柬之喜曰:“事济矣。”遂召集诸人,定策诛杀二张,并请武后归政。
先遣彦范谒太子,密陈其策,柬之遂与元暐、彦范、薛思行等羽林兵五百余人至元武门,易之、昌宗闻变欲逃,奈已不及,被羽林兵所执,遂立斩之,群臣乃入武后所寝宫,奏闻其事,后惊起问曰:“作乱者谁耶?”多祚对曰:“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命诛之矣。”称兵宫禁,罪当万死,武后命太子入视曰:“小子已伏诛,可还东宫矣。”彦范进言曰:“昔大帝以爱子托陛下,今年齿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愿陛下即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后顾崔元暐曰:“卿系朕所擢用者,今亦在此耶?”元暐曰:“此乃所以报陛下之大德,恐惊圣驾,故随众入,陛下久有倦勤意,乘此归政,请勿迟疑。”后许之。乃即宣诏,命中宗复位,后徙居上阳宫,上尊号曰则天大圣皇帝,复国号曰唐。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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