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
第66章 意映艰险克贼人
事变时,为了掩饰千机坊主力的活动,许多妖人在城东几坊大肆劫掠,在六扇门的捕快们倾巢出动之前,已经有许多百姓横遭祸事。
商户们派出的尽是穷凶极恶之辈,所过之处多有伤亡。
直到现在,城东八个坊有近半仍是一片狼藉,哭号呼唤不绝于耳。
到此时,刺史与国师一同回城的消息已经传播开,但清安塔的影响实在太大,一多半的世家和官吏都无暇顾及,而是忙着打听州城内是否还算安全。
正宁衙已经忙成一团,他们早晨才收到戚我白被停职的消息,甚至来不及震惊,便得接着应付各方的诘问。
刺史钦点的副尹是个苍白瘦弱的男人,接到周段的通知时,窄脸上的烦闷大于惊讶。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副尹一副苦相,站在正宁衙人头攒动的大厅里唉声叹气。
这个时候接管正宁衙无异于跳进火坑,周段拍拍他的肩表示理解:“好歹刺史回来了,也算有了主心骨。”
四下所有人都在忙,周段暂代领事的身份只和戚我白与祝云对接过,几乎算是个编外人员。
料想也帮不上什么忙,周段索性转身就走,打算去千机坊转转。
刚走出门,便被外面浩大的车队吓了一跳。领头的车驾上,刺史张炳安与程欢弦并肩而立,后者看见周段,还笑着挥了挥手。
随行的捕快、掌灯众多,倒是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祝云、徐兴、常禾安三人在一起走着,见到周段,祝云面露讶色,徐兴则笑了起来:“周公子。”
“哎呀,输给你了。”祝云大声叹气,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银票拍到徐兴手中。
“赌什么了这是?”周段驱马靠过去。
“赌公子走没走。”徐兴裹着半身绷带,精神头倒还不错:“我足足赢三顿酒。”
“别忘了喊我就行。”周段扭头看看后面一辆接一辆的马车:“怎么这么大阵仗?”
“城中大乱,刺史大人调来米面粮油,有哪些遭难的民户当街就发补给。”常禾安道:“城东事情比较严重,现在正往那里去。”
“这处理还算有点人样。”千里迢迢回城,先开半夜会,又早起救灾,张炳安年纪虽大,精力却还十足。
能做到这份上,难怪戚我白两人都对他敬重有加。
“州城里最尊贵的两个人都在这了,我随你们一起。”周段看了看前方的车驾,两人走的很慢,不时停下来听百姓的哭诉。
程欢弦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没想到做这种事也有模有样,言辞恳切又耐心大方,好几个老人都在他面前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看来即使戚我白停职,州城里的情况也会比之前好得多。
周段环顾一周,倒是没发现林远杨的身影。
不过林指挥使指定没什么好心情,那道圣旨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了。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骑马,随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慢慢前行。
到了城东,街道肉眼可见变得混乱许多,千机坊边上,地面的巨大凹坑尚未修补,车队不得不绕路。
这边灾民更多,车队进程更加缓慢。
“说起来,千机坊的地道你们看了没有?”周段站在马鞍上,看着远处的一片狼藉。
据沈延秋说,铁楫不知用什么办法显出原身,还是被澄金二人从地层中直掀飞出去。
不过这也将千机坊地下的复杂结构彻底暴露,第二天便有掌灯进驻坊内探查,可惜负责的几人在清安塔事变发生后就被妖人用解阴困住了。
“还在查,复杂程度远超预料。”祝云简单答道:“那不是一朝一夕的工程,地道有五六层,结构精巧无比。难怪千机坊几家专事土木的土拨鼠都对客人爱搭不理,这活计估计花了他们好几年心血。”
“土拨鼠?负责人都查过了吗?”周段问。
“连家都搜过了,什么都没有。”祝云苦笑道:“前天一整夜他们也都安分,从上到下连一个出门的都没有,统一睡大觉。”
“也算聪明。”周段哼了一声:“千机坊最近的日子不会好过。”
“谁说不是?他们实在被放纵的太久了。”祝云叹道:“现在彻底闹翻,奔雷会许多采买事项都不得不重新订货,这关头要多花几倍的钱。”
“你还懂这些?”周段奇道。
“这人纯赫州地痞。”徐兴嗤笑道:“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要么升迁这么快。”他捅捅身旁常禾安:“可别被忽悠进去了。”
女捕快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被这么一暗示脸顿时红了。
祝云也想去捅徐兴,看他一身伤又悻悻收回手:“我只是交游广泛而已,怎么说这么难听。”
笑谈的同时,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毕竟这么大方地发粮发钱,许多人闻风而动也来凑热闹,还有许多百姓凑到前面想一睹国师风采,搞得坊间一片水泄不通。
眼见如此,徐兴和祝云默契散开,各自找各自地人马协同治安。
远处车驾上刺史二人也已经离开,留下其他几个官吏慰问民生。
周段骑马往车队前方走了一段,便注意到有个官吏逆着人潮向他走来:“周公子,刺史请您到车厢一叙。”
“晓得了。”隔着人流,周段大声答应。
车厢隔音效果一般,还是听得见隐隐的吵嚷。里面张炳安和程欢弦并肩而坐,对推门进来的周段都摆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二位这是什么表情?”周段艰难忍住笑意。
“原以为今天都见不到公子了,真是意外之喜。”张炳安笑道。
“还以为你们乐得看不见我这个麻烦。”
“哪里哪里,周公子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张炳安摆摆手:“此后正宁衙和六扇门的公事照旧与你协调,尽管放手去做。”
“看来我说的话,公子听在心里。”程欢弦斜倚在车厢上,唇角带着淡淡笑意:“打算从哪里入手?”
“鹿尾鲜的消息,奚社这个人尽早找到为妙。清安塔对解阴术限制有限,想找澄金和旬——尊血甲三恐怕不易。”
“你如何判断他们还在城中呢?”张炳安忽然问:“除过林指挥使的破厄咒,我们对解阴术几乎毫无办法,甲三已经叛逃,他们是否已经偃旗息鼓也不可知。”
“我想不会的。”周段沉吟片刻:“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澄金不应该会满足于将尊血截走。”
“据我所知,公子并不了解四巡天吧。”程欢弦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并不。”他这么一问,周段反而更增添了信心:“我会留在这里,直到尘埃落定,杀死澄金。”
“那汲云呢?”程欢弦追问。
“国师说不必在意他。”周段微微一笑:“我相信国师。”
“大浪淘沙,该年轻人一展身手了。”张炳安拉开一线木窗,朝外看了看:“人少了些,我们还是出去吧。州城里触目惊心,不亲自看看不合适。这段时间城里外人多,可别丢了赫州的脸面。”
车驾比之其他马车都高了一截,视线更好。
周段心里一动,索性跟着两人来到台上,落后两步隐藏在其他官吏中间。
灾情严重,许多人家中都有伤亡,这方面官府也无能为力,最前面的两人也只能尽力抚恤,答应包办后事。
后面分发粮钱的车旁已经排起长队,有捕快逡巡着赶走装作灾民的闲汉。
较空旷处也支起了粥棚,一众官吏有了主心骨,做事都井井有条。
可越是一片安宁,周段心里便越是不适。
他尚未亲眼见过澄金,却已从各方描述中大致拼凑出敌人的形象。
与汲云相伴,体格健壮武艺精绝,他敢于在清安塔顶直面阿莲与戚我白,就证明了他极大的自信甚至是傲慢。
这样的敌人,攻势应当会连绵不绝如海潮,并将真正的目的遮掩在海潮之下。这样的敌人……
干。
周段忽然明白自己心中的不适来自何处——澄金这样的敌人绝不会任由官府体恤民生,将他进攻的痕迹一笔抹去,而现在,刺史与国师的归来已经不是秘密。
周段暗自“啧”了一声,右手伸到腰间握紧剑柄,挤开一众官吏要从车驾上下去。
与此同时,噬心功忽然警铃大作。
一缕极细微的鲜味在空气中弥漫,周段一脚踩在车驾护栏上,转头四顾。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内力的径迹复杂无比,但偏偏有人正好抬头,拎着件什么东西匆匆赶路,在与周段对视时脸色一变。
程欢弦还站在车驾前端,有一瞬间周段想按兵不动任由一切发生,看看国师究竟实力几何。
但设若此地真的有爆炸发生,平民的伤亡只怕难以想象,最后他还是猛然跃出车驾,同时大喊一声:
“贱人!”
这声雷霆般的大喝出口,场上一时都安静下来。
人群中的嫌犯立刻掀起兜帽遮掩脸颊,低头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与此同时,纪清仪在离他十多丈远的地方现身,用刀柄猛击任何拦路者的肩膀。
掌灯、捕快还不明所以,拔出兵刃在手却不知朝何处注意。
人群很快变得骚乱,许多人都因纪清仪不留情面的赶路方式痛呼出声,倒也算将一众官吏的注意力吸引去正确的方向。
周段一马当先落进人群,和纪清仪从两个方向合围。那人似是失了战意,只顾匆匆逃遁,一路上捂着怀里的包裹,伸手把灾民扒拉的东倒西歪。
“拦住他!”祝云不愧一路做到领事,率先发现嫌犯,驾马就冲了过去。
意识到大祸临头,那人扭头看了一眼,只见纪清仪也到了近处,索性抽出火折点燃,往怀里猛然一凑。
包裹里灰色的粉末随着动作散落出些许,空气中鲜美的味道又浓郁了一丝。
包裹骤然出手,那只是个粗糙的布袋,袋口用皮绳束着,露出一截纤细的引线,带着火星旋转着飞出,只扑刺史所在的车驾。
可它的抛物线还没走到一半,便被一柄长剑凌空拦截。
布袋从中分裂,大蓬粉末在半空挥洒,引线断裂之后火星仍然将火药点燃,但只是形成一片灿烂的火云,杀伤力十不存一。
民众捂着脑袋四散奔逃,也算让出了战场。那人面如死灰,回身抽出一对铁灰色的弯钩。周段已经到他近前,手中只剩孤零零一把剑鞘。
“呀啊——”毕竟穷途末路,嫌犯大吼着出钩,左手虚招佯攻脸面,右手直追周段小腿。
可周段不躲不闪,劈手抓住他左边铁钩,剑鞘斜挑挡住实招,顺势一拧直接缴械。
连蛮力都差距太大,技巧更是无从谈起,嫌犯弃钩直出一拳,打在周段身上仿佛击中石墙。
千疮百孔又一一恢复之后,周段的躯体已经皮实到自己都觉得惊讶,内力附体之下,接这一拳仿佛只是被小孩捶了一下,还不如昨晚在城门阿莲打的痛。
他惦记留活口,先扭头阻止冲来的纪清仪出刀,左手握拳击中嫌犯小腹,只这一着便让他跪地不起,那边祝云也已赶到,周段朝他点了点头,便重新看向车驾。
出人意料的是,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布袋在空中飞旋。
周段嘴角一抽——袭击者显然不止一位。
剑鞘锋锐不足,他夺过纪清仪手中黑刀,尽全力再次丢了出去。
布袋应声而裂,但已经到了一众官吏头顶,想躲避都来不及。火星四溅,眼看一场严重的火灾难以避免,周段却忽然松了口气——
程欢弦,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何本领吧。
火花悄无声息地熄灭,引线的燃烧还在半空就不知为何停止了,漫天灰粉簌簌而落,官员们纷纷掩鼻打起喷嚏。
张炳安连忙往车厢里去躲避,程欢弦则还静静站在前面,双手不断滴着水,在车驾上汇成浅浅的一滩。
“周公子可还满意么?”他甚至没有看天上那些危险的火药,而是隔着重重人群望向周段,微微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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