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是最后一次温柔

第15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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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黑暗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早就暗了,苏晚的消息还躺在通知栏里。

她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用什么身份回。

受害者对受害者?

原配对第三者?

还是两个被同一个男人用同一套语言爱过的女人?

她站起来,打开走廊灯。那根坏掉的灯管还是没换,只有一半的走廊亮着。

她推开主卧的门。

走到衣柜前,拉开周恪那半边柜门。

西装、衬衫、领带、休闲外套,按颜色深浅排列。

他的收纳习惯和她在结婚第一年教他的一样,三年来没有变过。

她开始往外拿。

先拿西装。

深灰、藏蓝、黑色,一套一套叠好放在床上。

她叠西装的手法是他教的。

那时刚结婚,她说他不会叠衣服,他说在律所实习时学会的。

她学了大概两遍,叠到第三套时他在背后抱住她,说以后你叠我穿。

现在她把最后一套西装叠好,袖口对齐肩膀折线,翻领压平。

然后放进收纳袋。

衬衫。

白色最多,蓝色次之,条纹的只有两件。

她拿衬衫时摸到领口内侧的标签,每一件都是她买的。

她记得每一件的品牌、折扣季、买回来那天他试穿时扣子扣到第几颗。

有一件白衬衫的袖口泛黄了,洗不掉的旧汗渍,她去年说扔掉,他说还能穿。

她把这件白衬衫单独拿出来,没有放进收纳袋。

这件不留了。

领带。

她送过五条。

暗蓝条纹那条他今天还戴着,剩下的四条卷起来,用领带夹固定。

卷到第三条时她在领带背面摸到一个线头,是去年她用针线缝过的。

缝得很烂,拆了两次才对齐花纹。

她把这些东西分两趟搬进客房。

衣架、抽屉分隔盒、皮鞋、备用皮带。

每一样都搬过去。

主卧衣柜空了一半,衣架上只剩她自己的衣服,连衣裙和衬衫挂在横杆上,间距突然变大了。

她伸手拨了一下,衣架空荡荡地晃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是床头柜。

他的那半边:一本翻了一半的商业书,一副备用眼镜,一瓶过期的眼药水,一个充电器。

还有一小盒酒店火柴,封面印着那家酒店的名字。

不是302那家,是另一家。

更早的。

她把火柴放在手心。

盒子很轻,里面大概还剩几根。

她划了一根,火苗在黑暗里跳了一下,烧到她的指纹,烫了一瞬。

她甩灭,把火柴盒扔进垃圾桶。

最后一件。

她从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他们的结婚证、蜜月机票存根、三年前的手捧花。

花已经干了,颜色从香槟变成枯褐,花瓣边缘碎了,一动就掉渣。

她捧着这堆碎花蹲在床边,碎花瓣落在膝盖上,落在丝绒裙子上,落在床单上。

她没有哭。

她把干花小心放回信封,把信封放进她自己的衣柜。

然后把床单上的碎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

捡到最后一片时,手指捏不住那么小的碎片,三次才捏起来。

她把碎花瓣攥进手心,走到垃圾桶前。

手悬在垃圾桶上方,没有松开。

她把手收回来,拉开床头柜抽屉,把碎花瓣放进空了的“十八次”文件夹里。

塑料封面上压了一道细裂缝,她用手指摸了摸,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抽屉最底层。

周恪回来时,她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杂志。

封面是三个月前的,那篇关于独立女性该不该查丈夫手机的专题她终于翻完了。

结论是应该。

她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换拖鞋的动作比平时慢。

西装搭在手臂上,领带已经松开了。

他走进客厅,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客房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

她听见他没有动。大概十秒。

然后他走回客厅,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件白衬衫,袖口泛黄的那件。

“你在清东西。”他说。

“嗯。”

“我的东西都搬到客房了。”

“对。”她把腿收上沙发,盘腿坐着。睡衣是旧的,洗了很多次,棉布起了一层细绒。

他在她对面坐下。手里还拿着那件白衬衫,放在膝盖上。

“所以你打算分居。”他说。

“你已经在客房睡了快两周了。”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没有消息。

他把白衬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衣领上按了一下,把翻起的领角压平。

“林听。”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全名。

“你告诉我,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是分居一段时间看我表现,还是你已经决定离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你说实话。”

他问得像个律师。但声音里没有律师的笃定。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一个等待回答的姿势。

“我不知道。”她说。然后她想了一下。“不对。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想现在决定。你把东西搬回来也可以,但我需要你把一些事情告诉我。”

“什么事。”

“你和苏晚,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谁先主动。所有你骗过我的时间、地点、借口。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沉默。

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很久。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交握在胸前。手指交叠的位置和开庭时一样。

“去年二月。”他说。“酒店,她订的。她主动。”

“当时我住院,我妈刚做完手术。你说所里加班。那晚你跟我视频了十分钟,说完晚安就挂了。”

“对。”他的声音低下去。

“然后你和她睡了。”

“对。”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客厅灯管在她头顶嗡嗡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晚你说了什么。完事之后。”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交握的手松开,又握紧。婚戒在指节上转了一圈。

“『今天真好』。”他说。

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

“继续说。把每一次都说完。从去年二月到现在,能想起来的所有。地点、时间、你对她说的话。不要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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