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你
第1章 铁,汉服,nigger?
至于是什么,女人,我能想到的一切特性,一切方法,一切对美好抽象的解析都具象成车窗上不随身后风景倒退的,模糊,不存在的倩影,我人生中的每段旅程,不管目的如何,最终都是奔着那虚无缥缈,却在我心中真实存在的你而奔赴的。
正如此时的我正坐在飞速行驶的高铁上,从慢悠悠的火车转到360公里每小时的高铁,老实说,坐在里面感觉并不怎么割裂和新奇,一是小学四年级时放暑假来过西安一次,那时应该是2014年,英雄联盟还火的时候,手机是最低级的智能手机,我跟母亲头一次从北京坐高铁去西安,那时我还享受儿童半价这一优惠,对比于上午的火车,小时候的我依旧觉得高铁也没多快,不过就是窗外的树影快到混着光影的抽象画,在不明白距离远近的情况下,无非装潢好点,有插座给手机充电,多玩一会海岛奇兵而已,但四年级的我还是有时间观念的,就这一方面来说,在高铁的时间还比火车长哩。
是的在火车上也好,高铁上也好,飞机,汽车,大巴车,轮船也好,总是会去思考这些莫名其妙又没有意义的东西,仿佛只有在这种人生的暂停键中才有一两个闲工夫开动脑筋思考真正的问题,而不是带着答案的考题。
嘛,总之,颠簸避免不了,坐的屁股发痛避免不了,无意义的打发时间避免不了,自己以后面对的悲惨人生亦避免不了。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窗外的快到模糊的风景慢慢变得清晰,舒缓起来,在体感发觉之前,视觉先一步告诉我速度的概念,随之一顿,身体受惯性往前一抻,这才感觉到高铁的速度降了下来,列车已经到站了。
我深吸一口气,原本背井离乡时没有的离愁,在学校面对老师苦口婆心和母亲泪流满面的劝说下的不安与踌躇,与被前座女生好言相劝的挽留的犹豫,全在拿完两包行李被要下车的人堵在这节车厢的出口进退不得的时候全部涌上心间。
嘈杂的人流把我推着向前,我却想要后退。
为何刚才打发时间时不仔细思考这些,为何在踏上火车和高铁前取消前往未知的车票,为何不在家长面前服软而重回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与学生该做的事情。
我……
“列车即将到站,请各位乘客拿好随身用品,注意旅途安全,感谢您的乘坐。”
终于,漫长的体感随着“噗呲”一声,刚刚适应减速运动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不,是控制不住的向前伸出,那种身体的顿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我被人流推着下了车,到了西安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小小的我在完全不熟悉的庞大车站徘徊不前,倒不是因为心中感伤,而是因为确实大的找不到路,如此看来,初出茅庐就卡跟头了。
在跟父亲通完电话询问出去的路时被奚落了一番,想来也是,他坐高铁的次数也不多,多半都是开着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东奔西走,我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息屏的屏幕映照出我的脸庞,面如死灰,或许是奔波一天的原因,气色并不是很好,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不知为何,我注视这屏幕中的自己,屏幕中的自己竟然渐渐陌生了起来,正如长时间写一个字,忽然觉得这个字真的是这样的么一般莫名其妙的感觉,唯一还能追寻自己的锚点,是我变得迷茫的眼神,依稀记得小学也好,高中也好,总是有人夸我的眼睛漂亮,说里面闪烁着星星,虽说这个形容很俗套,但自己之前照镜子的时候也确实发觉我的眼睛总是镀着一层光膜一般,晶莹,灵动。
而与我对视的自己,却看不出一点生机。
我是自我还是本我,屏幕里框住的我是本我还是自我呢,我想,这并不能用弗洛伊德或者埃里克森的理论进行佐证但我知道,绝对不是超我。
远处传来轨道深邃久远的风,使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临走前我凭借先前的经历与世间所描述的,西安是个很热且潮湿的地方,即便在刚开春不久的三月,从遥远北国来的我里面穿了个连帽衫,外面穿着纯黑外套,想着上车前挨一会冻,总不至于在这边也会挨冻。
但身体的反应与紧缩的毛孔都给我上了一课,那就是,除了赤道上下十度以内,该冷的时候,哪里都会冷,但也可能是我此时所处的位置四下无人,加之心境原因,所以发冷。
本质上说,我是个外向的人,外向到就算在学校外边见到老师也会千里迢迢的打招呼这样的程度,不至于连开口问路都做不到。
我既不想随人流,亦不想问路,像是在跟自己较真一样,心中想着:“喂喂,这样可不行,连自己找到路得的能力都没有,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成的,更何况不是小孩子了。”可东奔西走半天,不能说原地打转也算是举步维艰。
路标什么的当然有,但我不分南北啊,爸爸那也是的,东西南北不说一声只让我出地铁站外的公交站等他。
眼前就有西安站的简易地图以及各个地铁线路,四通八达没有规则可言的线四处奔走,指向我听都没听过的地表建筑,密密麻麻的小字与各式各样的标识看的我脑袋发涨。
“有时候,询问别人不见得是难以开口的事情,又不是去低头问别人习题怎么做,更没有输赢可言,不是么?”你如此说到。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胸口紧贴铜钱皮肤有些发痒,那是我与你紧密相连的地方。
“您好,您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么。”我憨笑着向正低头用笔记着什么东西的地铁站值班员问道。
听闻我的问话,她抬起头露出笑容用地道的陕西话回答我。
她身材匀称身高比我矮一些,脸上化着淡妆,年龄25至30之间分不太清,不过眼角并无皱纹,头发规矩的挂在耳朵后面,露出皎白饱满的额头鼻子娇小且挺,脖子上系着条彩色丝巾,同样有些疲劳。
或许是有些关注她的面部表情,与皮肤状况,她说的地方性口音我听不明白,我同样报以微笑。
“抱歉,您能用普通话说一遍么,我听不大懂。”我知道我的话过于唐突直白,她头向右歪了一下,微微过肩的短发也跟着轻微曳动,脸上笑容依旧接过我手中的手机,自然而然的与我拉近距离:
“当然,您沿着这条道往前走,到路口右拐能看到南门标识,然后顺着南门标识乘电梯去二楼,然后就能看到南门出站口了,对了,南门有四个出站口,走cd出站口就能看到了。”她耐心的讲解着,手还专门为我指出方向。
我知道,这不过是服务业人士所训练出的职业性微笑,微笑的角度恰好卡在那,可疲惫依旧浮在脸上挥之不去。
或许是看我有些稚嫩还未成年接着问道:“可分的清南北?”与营业性的笑容不同的是,她的声音自然动听,略带疲惫,过分热情的方言对我来说还是有些抵触,不过,这带着些许口音流畅的普通话更能令我感到舒适自然。
“南北分不清,字还是认得的。”
“字认得可还不够,还得听得懂才行,入乡随俗,总不能让任何人都说普通话不是,要是听不懂本地话,怕是到哪里都要吃亏的,不过人不是机器人,做不到随意切换语言模块。”或许真的被我逗笑了,但嘴角扬起的弧度已经脱离了“营业性”这一区间。
“我,那个,谢谢。”我不知所措的回道,她的言语并非带有说教意味,但还是令我有些尴尬,就社会经验而言,我们的对话仅仅处于,我问,你答,之后便不再深入。
“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上去。”她依旧“纠缠不休”,如此一看,社会经验还是有的地方可信的,就比如陕西人十分热情这样的。
“不打扰的话。”我的笑容倒是变得僵硬起来,脸也随之发红,老老实实的拉着行李箱跟在她的后面。
过道的灯亮着使人晕眩的光,我的视线也聚集在她穿着乘务员制服的背影。
如此一看,背影还真是耐人寻味,身体并未因为疲劳而形态错位,她挺胸抬头的仪态端庄的用匀称的步子走着,低跟鞋发出啪嗒啪嗒的悦耳声音,腰窝十分好看,显得屁股的曲线格外挺翘,就背影来看,显然像历史书上描绘的大唐风华那样从容不迫,大大方方的美感。
她的小腿是光着的,腿型健康,明明我自认为穿的很多都觉得冷,为何她身着看着薄薄一层衣服下空无一物的制服却丝毫看不出冷的迹象,这着实让我疑惑,令我想起日本的高中女生一样,就算是冬天,也要穿裙子光着腿一样。
“什么?”我下意识的回复道,顺着她发出的声音,视线也在她回头看我之前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莫非我的普通话并不标准,所以你听不清?”
我奋力摇头:“不,不是那样的,除了有些口音,大抵差强人意。”
“哦哦,那就好,我说,看你不大,来这边旅游的?”
这话倒是问到我了,鉴于她的好意热情,我不太好意思欺骗她,但直言辍学来讨生活却又开不出口,思忖一会后只能点了点头。
她的注视让我的脸颊更加发烫,我的语言模块暂且失灵了。
“你真可爱,像是我上大学的弟弟。”她随口说出,察觉到她的视线令我感到紧张,她知趣的回过头去,脚步依旧匀称,好似输入好的一样。
她的话让我感到自卑,毕竟我只是个高中辍学的小孩罢了。
我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具有引力的躯体上,转而有意的向四处飘去,我随着她走上电梯,我们的距离便在此定格。
她好似要说什么,腰几次三番想往后扭,但在刚捕捉到动作的时候便扭了回去。
站内的人各式各样,有四五十岁面色沧桑背着尿素袋为生活奔波的中年人,头发黑白相间,不修边幅,看着却比我精神。
有十八九岁成双成对的情侣,面带微笑打打闹闹若即若离,但最终还是彼此依偎在一起,无论前景如何,看着比我幸福。
亦有……穿着汉服的……尼哥?
原本陷入纷杂思绪的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从电梯往下去的,古风尼哥,我是有些近视,我多么希望我近视到分辨不出他的外表轮廓,哪怕认成黑一点的藏族同胞也好。
迎面而来的尼哥注意到我的视线,彼此交叉的一瞬,我在把头强行别过去时,余光依旧捕获到他的白眼,我承认,是我带有世俗眼光与有色眼镜看事情,但这一幕给我的只有大脑短路的麻痹感,完全脱离了什么眼光与歧视。
貌似唐朝有昆仑奴来着,我想,大概就是这样的一幕吧我只能搜肠刮肚的想出这一词汇来强行合理化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与乘务员小姐一路无话,我们也从电梯过渡到硬质大理石地板。
不过多亏了刚才的惊鸿一面,现在我的情感从一个极端成功跳到另一个极端,而两个极端又产生了微妙的平衡将我困在中间地带,使我误打误撞的恢复了先前的自我。
“到了,出去右拐就是广场,沿着铁栏杆往那边出站,过了那个天桥就到了,喏,看到那个明晃晃显示着红郎酒广告的大牌子了么。”
我并没有回复,只是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眼里不掺感情,嘴角的笑容也重新回到营业性区间。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又如之前一样,放弃了。
或许我们还能发展成某天互通电话嘘寒问暖这样的关系。
不得不承认,她有着某种说不出令人着迷与亲密的特质,好感如清泉般自然而然的涌现。
但我内心正受这世俗眼光与自我的屏障保护,主动闭合了相交之门。
我只是问路的游客,她是热情的乘务员,我并不特殊,她仍然热情,仅仅如此而已。
至于像不像她的弟弟,是学什么专业,旅游还是工作,就面前一堵墙的关系来说,并无意义与实质联系。
我弯腰道谢后径直走出车站口,空气愈发湿润清寒,与广场吵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东南处的古城墙古色生香,安安静静的围绕着西安站并向中心与郊外延伸。
今夜没有星星,天灰蒙蒙一片,空气湿润,大概刚下过雨,云层很厚,天上地下十分割裂,亦或是今夜上天同样与地上繁忙,只不过,设置了重障叠霭来阻挠人们的窥探。
我顺着乘务员小姐所说的绕着铁栏杆向外走,潮湿与寒冷令我加快了步伐,脑子也不再思忖可有可无的东西。
约摸着五六分钟,我拖着行李箱成功到达了流光溢彩的大广告牌子下,但四下未见父亲所说的银白色面包车。
马路上零零散散汇聚着几洼水潭,反射着灯红酒绿,时不时车轮碾过溅起水花。
我下意识的往兜里掏耳机与手机,暂且想投入到音乐世界,解放自己,奈何手机电是满的,耳机却掉了链子,它甚至连嘟嘟两声电子音都发不出来。
这不由得使我的心情也蒙上了阴霾,身体冷的一直发抖,我吐出的白气带着我的热量四散奔逃。
我并不是在路途中携带一大包食物上路的人,一来是觉得拖沓不便,二来我讨厌这种强化了我离家这一实质性感受,即意味着,在失败时能原路返回这一给心灵留后路。
虽不愿承认,但本我就是个懦弱的人。
看来肚子还不饿,如此脑子才会胡思乱想。
打开b站有意无意的刷着视频,又过了五六分钟,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
“现在在哪。”
“出火车站过天桥对面,大广告牌子下。”
“知道了,这就去接你,去买点水到家得一个多小时。”父亲简单叮嘱后,便挂断了电话。
索性身后就有个小超市,我推开塑料帘子,商品不多,排列紧凑,无人坐在理应招待客人的位置。
我背过身去,去柜子里拿了大瓶的冰红茶。
招呼两声后,穿着杂牌毛衣,身材臃肿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四块,还要点啥不。”标准普通话,看来,那位小姐说的不完全是对的。
眼光飘向挂着的糖果与零食,短暂思考后,我打消了念头。
“不要了。”
我打开微信将钱扫了过去,打开了钱包,零钱只剩500多,银行卡还有1200,如此一来,若想靠自己租房子自食其力,就要省着点花了。
拿着水出去,银色面包车已如约而至的出现在路边,我并不确信的往面包车走去,车窗降了下来,一个曾几何时见过但是再想不起名字与长相的中年光头男人向我招呼着。
“喔!都长得这么高了。”
我敷衍一笑,并未搭理他,老实说,就当下的第一印象来说,我对此人并无好感,明明长相相似郭德纲,发型如出一辙,骨相也十分相似,如此讨喜但我就是喜欢不起来。
归根结底,我讨厌他眉眼与长相里透露出的鬼精,我家道中落于此,都是父亲身边总是围绕着这么一群人。
面包车的门向后滑开,坚实粗大的手先伸了出来,将我拉了上去。
这人,就是我的父亲,抛去视频电话两年没有见过真人的,父亲。
“莫不是连你大哥都不认识了。”父亲面带笑意。
“抱歉,我还真不记得了。”我不怀好意的脱口而出,这话我是带着冷漠与恶意去说的,我对讨厌的人正是如此,宛如磁铁一般,喜欢的人就是喜欢,我可以围着你转说话彬彬有礼甜言蜜语,对讨厌的人则恰恰相反,即使并没有做什么令我讨厌的事,内心也并不厌恶,从嘴里说出来却自然而然的带着尖刺。
排斥与吸引,对磁铁而言不要理由。
“初中给你捎手机的不就是他,这都不记得了。”父亲语气欢喜的说着,他看着我总是带着自豪与满意,这语气里带着的关照源自于他对我的亏欠。
“原来是他啊。”我装作感恩戴德的说着。
“什么他,叫大哥。”开车的人哼了一声补充道。
“好的大哥。”我平淡的回复一句。
“饿不饿,到家还有些时候呢,这有火腿肠。”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从不知道哪里掏出半袋火腿肠递了过来。
我道谢并接过,用牙齿咬开,将王中王香肠分两口吞下,接连吃了三四根,肚子这才觉得有些充实。
“我们不是住在市里么。”我问道。
“不算是市里,二环外郊区。”父亲说到,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不断打量着我,自我上车那一刻起。
“二环开外要开一个多小时车么,我感觉也不怎么堵车啊,况且西安站不是在市里么。”我对空间与市里的感知还停留在生活了十二年之久南北五公里东西不到八公里的小县城。
“西安站在新城区,我们住的地方在高新区,30多公里呢,而且又不是高速,限速,钱还剩多少。”
“有多少钱都别跟你爸说!”母亲带着怨念嘱咐道。
“没多少了,只剩不到1000。”我将早已准备好了答案说出,扭过头去看窗外,也无心看什么风景,入眼的只有时断时续的昏黄光线。
面包车里充满灰尘与铁锈味夹杂着旁边父亲身上散发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却令人安心的廉价古龙香水味。
车子中间的座椅被拆掉了,前排与后排留出相当大的距离,车上垫着两层黑色塑胶垫,内饰不怎么样,正如外表一样并不惹眼,如此存在的意义便全是为了其功能性让路。
不出一会,灰尘便使我的鼻子叫苦不休。
“有什么打算么。”父亲沉默一会后说到。
“我会独立的,写小说也能挣钱。”我壮着胆子笃定的说,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明我只是在写满过一个不厚不薄的本子的老套小说,再往前也不过将色情片段描述在纸上的毫无才能的色情小说业余者,连一分一毫的钱都没有赚过。
总之面对眼前满是晦暗浓雾的前景,犹如置身没有方向的幽深丛林,若不壮着胆子坚定的走一条路就会彻彻底底迷失一般,不管未来怎样,能不能走出森林,眼下,都需要给自己打打气,装装样子。
“小说我也爱看哩,你写什么类型的。”大哥饶有兴趣的搭话到,他透过后视镜瞟了我一眼。
“言情方面的,估计写的类型你看不大下去。”
“满嘴谎话,明明写在纸上的都是不堪入目的东西。”你在耳边温柔的训斥着我。
“那方面确实不大看,我跟你父亲在那个时代没啥青春可言,只有想着怎么赚钱成家立业。”大哥说的话我越听越是觉得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意味,正如夸大自己上学路多么多么难走一般。
我不再进行回复。
“哦,你之前说的电脑,用手机写不是也行么。”父亲想了想叹了口气,那语气有所顾虑。
“哦,是的,不过用电脑效率更高,码字要用。”我撒谎了,想要电脑的目的我心知肚明。
“马子要用?你对象要用么?”父亲疑惑的说着。
“是码字啦,石马码,就是打字。”我解释到。
“哦哦。”
“电脑这东西有啥用,我之前花了三千多让你小叔组装了一台然后就放在那吃灰,不久前五百卖了,你问你爸。”
谁问你了?
“是呗,未来,电脑这一东西,必将被智能手机替代,你看电视里手机便携功能又多。”
“那可不。”
电脑啥功能未来又怎样演变那不归我管,我只知道,我要电脑来玩英雄联盟,那是我从小到大都想要的东西都想玩的东西。
我依旧看着窗外,并未插入他们的对话。我与父亲依旧隔着些距离,或许是两年快三年不见彼此有些陌生,但血缘的关系却又让我觉得无比安心,脑子里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刚刚吃过香肠的肚子开始恢复功能,变得饥饿起来。
它或许一踏足西安这一地界,八年前的记忆便渐渐唤醒。
四年级时无忧无虑的夏天,晚上总是要跟着父亲母亲去吃宵夜,烧烤也好,烧饼加肠也好,无论做什么都快快乐乐的。
与现在不同,身份不同,目的不同,心境不同,父母关系不同,但唯一不变的是一到父亲身边,一切就变得新奇,而且,往后也会经常吃夜宵,对于这点,我十分肯定。
我想,新奇感在于,十六年间抛去不记事时的儿时,自四岁时离开父亲,我便只在每年过年时候才能见到父亲,再后来是两年见一次,三年见一次。
“父亲”这一词在我这里是那么稀奇,一点实质感觉都没有,教育也好,生养也好,他只是提供了一定的物质资源,其余便撒手不管依稀记得父亲连着三年没回家,第三年过年前我打过去电话说到:“今年要是还不回来就拿刀去砍你。”这种满是童真趣味与丝丝牵挂的话。
我能长成现在,心智正常,茁壮成长,抛去“父亲”这东西好像也无关紧要,更何况,他是能将自己一岁半大的儿子托付给歌厅陪酒小姐照顾的不称职父亲,若是经由他的干涉,我称之为心的源质必将剧烈变化,最终导向不健全,这是他在我婴幼儿时期所带给我的基本不信任感。
“哪一方面的亏空,经由另一方面的情绪质填充,这一点无可厚非。”你再次出现在附上遮阳层的车窗上,这次的你,是刚才的乘务员模样。
“是啊,我怎么样,你最清楚,你一直在我的内心深处注视着我的外在与内在。”我同车窗上的你交谈。
“你阴茎勃起时的长短,性幻想的癖好,内心深处所需求的东西,甚至连你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心的缺陷,我都一清二楚。”
我侧过头靠在发凉的车窗上,被你温柔抱在怀中,安心感自下而上油然而生,阴茎微微勃起。
我呼出一口浊气,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困意席卷上来。
“坐一天车了,累了就睡会吧。”父亲说到,随后车里边渐渐充斥着沉默的粒子。
越是吸入那种粒子,人就愈发闭合,仿佛失去了嘴这一生理器官,沉默粒子随着灰尘与铁锈味吸入肺腔,经由血管最后成倍的吐出去,不断重复这一过程。
“睡不着的,这点你再清楚不过。”你的手轻柔的在我的头上抚摸着,随后轻吻点在我的眉间。
我点了点头,但无论睡不睡的着,眼皮都开始反抗了,剩下的全权交给大脑与意识就好,至于能不能睡着那是他们的事情。
眼皮沉重意识却格外清晰,这让我感到精神割裂与烦躁,嘴也是失去其说话的功能,如此煎熬的等待着行驶到我不曾见过的家。
你从车窗爬出,身上的乘务员制服格外贴身,原本光着的腿套上轻薄丝袜,轻车熟路的坐在我的腿上。
我闭起眼睛,感受到你温热的鼻息后便微微张开口腔,伸出舌头。
你撩起一侧头发露出漂亮的耳廓,歪过头去,毫无温度却轻薄的有肉感的嘴唇轻巧的吻住我的上唇,随之将翘舌伸入我的口中与我的舌头交缠相会。
穿着黑丝的腿夹住我的双腿。
被制服紧束住得胸贴在我的胸口转来实感,你一手捂住我的耳朵,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放在另一侧微微下垂却挺拔的胸口,然后向下探寻,伸入裤子伸出,一把握住我微微勃起的阴茎,缓慢的套弄着。
“就这样就好,就这样就好,”我心满意足道。
如此陷入性幻想免不得口干舌燥,我暂停了画面,拧开饮料盖子大口大口的喝了半瓶,随后继续合眼,摁下播放键。
身体上的反应并无实际进展,面包车继续不断向前。
中途加了次油问我上不上厕所,我摇了摇头,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依旧侧靠在车门处。
车子再次发动,约莫二十分钟左右,父亲摇了摇我开口道:“这就快到了,前面那个社区就是。”
我闻言睁开朦胧的眼睛,随之打了个哈欠,镇定了一些精神,视线往前延续,周围的景致变得接地气起来,也廉价起来,更符合我对一个市区的认知。
说是个社区,其实就是个城中村,从村口进去后,就是一处小吃街。
“我们住的地方叫袁旗寨。旁边还有个里花水社区,喏,白房子的地方就是里花水,刷黄漆的是袁旗寨,坐了一天车肚子肯定叫苦连连,走吧,下车吃点啥。”父亲不止对我说,更多的是冲着大哥说的。
“二哥,我就不吃了,红还在家等我呢我就先回去,你俩下车,车给你停门口了。”
“吃口呗,都到这了。”
“真不吃了。”大哥摆了摆手。
又是这出北方人的人情事码,不吃就滚蛋,何必要挽留。
我心中不屑,努力记忆着周围的景致与地形构造。
推辞了一会后,我和父亲下车,他开着车往前开走。
我拿出手机,现在快11点了,但这小吃街却热闹非凡,这一点我倒是领略过,西安确确实实是一个夜城市。
“喂,儿子到了,你赶紧出来,来东边小吃街这。”父亲打着电话,听着他的话,我忽然内心一震,忽视了另一个重要的人物。
那个使我家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勾引我父亲的第三人,何艳。
“我一定会拿刀砍死她的!”六年级得知父亲家暴母亲的原因竟有如此推波助澜的人后我说出的话,那时人还小,观念发展不平衡,想事情也太过简单,不过对我与家庭的伤害确是实打实的。
“喂,吃什么?”父亲询问道。
“哦,啥都行,可以的话,想吃陕西的米线了。”
“行,这附近就有卖米线的,喂,你这会就过来。”
“行行,知道了,问问德泉需要啥毛巾啥的带了么。”
“应该都带了不用管他来就是了。”父亲挂断电话,我跟在他后面心不在焉。
久违的恐慌感随之袭上心头。
我该以如何姿态,如何语气又以如何身份去面对这个毁了我家庭的女人呢?
就现在而言,我依旧恨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不过时过境迁,现在的我断然不会再说出那种话来,对现在的家庭构成与实际情况早已趋于妥协。
事实无法改变,况且在人家的地界,还是友善一些的好。
走了没几步便在一个路边摊停下,我要了份三鲜米线,问父亲吃什么他只是摆了摆手。
我这才借着明晃些的光注意到父亲的穿着。
依旧光头,头皮上附着着如除过的杂草破土而出般浓密的发尖。
眼睛依旧有神,看着十分不像是四十七八的样子。
身上敞开着姐姐结婚时穿着的休闲款西服,大大的啤酒肚撑起里面的黑色厚衬衣,尼龙裤子和看着有些年月的棕色皮鞋。
就之前看到的没啥变化。
老实说,刨去记忆的不完善与滤镜,父亲从小到大在我眼里都是这样,衣服没变过,长相没变过,尤其是那廉价的古龙香水也没变过。
周围的路边摊不断叫卖,行人熙熙攘攘,这时耳朵好像变得清晰,周遭嘈杂的声音变得真切。
我将视线从父亲身上移开,就这么看着彼此有说不出来的尴尬与急迫感。
“这里人口密度有够大的,该有的设施应有尽有。”
“两个社区里住了快三万人呢。”父亲从兜里拿了支万宝路抽了起来。
“那还真是够多的。”
“来喽~三鲜米线。”女老板操着一口陕西话,将绿色塑料碗盛着热气腾腾飘着葱花的米线放在矮桌上。
我也因此拿着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为何这会听着这陕西话变得亲切动听起来,难不成语言这东西也受制于所处的建筑区域么,正如在高雅正式一点的地方就想听普通话,到了市井人间就要听地方性语言。
我不知道,只管将思考的重点从听觉转移到味觉。
我吃饭像是猪拱食一样,喜欢用舌头拖在口腔前端,仔细品尝食物的味道,同时发出低微的“呼哧呼哧”声。
味道令我失望,不似之前吃的米线了。
陕西当地的米线是细米线,里面还可以拼馄饨,加之特有的花生碎,吃着格外鲜美,但现在所吃的这碗令我无法触动,与其产生反差的,是对面摊子刚出炉香气飘飘色泽红润酥脆的烤鸭。
“爸,想吃烤鸭。”
“我去给你买。”
我不加思考的要,父亲理所应当的买,正如之前每次父亲回家,我要什么他都给我买的光景一般,理所应当。
吃不吃的下我不管,我想吃,他给我买是本就有所亏欠我的。
烤鸭还未上来,吃米线时,一个声音偏尖中间音域缺失一块的女声传来。
“德泉,给你买了洗头膏和毛巾,这些你应该没带吧。”
我循声看去,一个矮小,整体成一个锐角三角形身材的女人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眼里掺杂着极其复杂的情感,但嘴角却努力笑着,这笑并不刻意,一眼就能看到与乘务员的笑有本质不同,她的脸颊比较胖,肉堆在一边,硬要说的话,倒是像大嘴猴一些。
虽说胖,但长得并不惹人讨厌。
“……”
“叫何姨啊。”
“哦哦,何姨,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关照。”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在此刻是如此淋漓尽致的展现。
“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来这边可能还要适应一阵子,饮食啊,环境啊啥的。”
“好的,我会尽快适应的,况且之前来过,这点不用担心。”面对她自然而然想要化冰的话语我客套的说着。
气氛有所缓和,烤鸭也端了上来。
肥肥美美的烤鸭身上撒着辣椒粉和孜然,胃口一下子打开,什么人情世故都不再去想,转而满足当下的食欲。
“吃这么多能吃完?”何姨问道。
“大概可以,一路上没咋吃喝。”我总觉得这话是在抨击我的浪费,于是我鼓着气将碗里的米线与蜡纸上的烤鸭吸食殆尽。
“还挺能吃的嘛,能吃是福哇。”何姨接着笑道。
“废话,大小伙子这点吃不了可就完蛋了,吃完了么,吃完了带你去旅馆。”父亲说道,随即拿出手机去付款。
米线一碗六块,烤鸭则是二十,这边的物价反而比我们那小县城还要便宜的多,这点着实令我感到震惊。
“还需要点啥么,我再去给你买。”何姨问道,她始终与我保持着空间上的距离,力图不让我感到尴尬。
但这些行为无意都增加了我的好感,或许这个女人也不算很坏。
毕竟我们的想法与现实由于过度粉饰的舆论与单方面的接收而困于一隅,人毕竟没有全知视角,所以误会才会频频发生。
“不太缺了,你们住的地方没有我住的房间么?为啥还要花钱去住旅馆。”我疑惑道。
“因为我和你爸租的房子不是很大,就两间屋子,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何姨依旧带着笑容。
我点了点头,就本能来说,我并不是很排斥何姨,甚至仅仅只是这一会功夫,好感增加不少,至少,不像看到大哥就心生厌恶。
我跟着他们穿梭在楼区之间,时不时寒暄几句,四五分钟后就走到了一排房区,而他们租的房子在两个社区的交汇处,即左边是白房子,这边是黄房子,如此一看倒是好记忆。
这边的门需要一个小钥匙扣一样的东西来开,放上面“滴”一声就开了,这点倒和七八年前的记忆一样。
父亲他们住的是一楼,内部的门同样也需要钥匙扣,进去开灯后我一看,确实没有我能住的地方。
进门是主卧,主卧里包含着便捷式卫生间,往里面走一点就是厨房,总共加起来也就十五六平这样子,屋子不大,桌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上面摆着化妆品倒是十分温馨。
“其实我弄个地铺睡地下也行。”我打哈哈道。
“别说屁话,把大包小包先放着,我带你去住两天旅馆,然后给你找个房子。”父亲十分认真的答复,见此我不再尬笑,往后只需要安安分分的听从父亲的安排就好,毕竟到了别人的地界自然是要守规矩的。
何姨进屋给我倒了杯热水端出来,我接过去,一经触碰,热流便传递到全身,蜷缩的身子得以舒展开来。
将随身带的包放在父亲他们那,就跟着他和何姨身后,在穿针走线一般的小巷来回穿梭,最终找到一家名为长安宾馆的小旅馆。
这名字在如此七弯八绕的偏僻地方顶着掉色的破烂牌匾着实令人感到鲜明反差,走上颤颤巍巍的生锈铁梯子,付完钱后房东便将钥匙给了我,房价是一天一百,这对我来说实在是无法接受,明明环境和设施并不好,完完全全的私营小旅馆而已,我如此想着,想要拉着父亲去找别的地方,父亲却十分豪爽的付了款,他的动作与少时记忆中的父亲重合,依旧豪迈,对我对朋友,永远这么大手大脚毫不吝惜,除了我的母亲。
如此我便妥协,将手机充上电,父亲又叮嘱了几句例如别忘了锁门啊,保管好随身物品啦种种,何姨就在父亲身后看着我,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我今天品鉴的已经足够多了,我吸了一口气:“加个微信吧何姨,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我。”见我这么说,何姨立即眉头舒展,这让我与她都放松下来。
“哦哦,好的,有事情你在微信上和我说就行。”
我点了点头,再寒暄几句后,他们两个关上门,随之传来踩踏楼梯的声音。
“隔音还这么差!”我愤愤的想了一下,随即环顾四周,松了一口气,这时疲倦感才一点点从胸口往上蔓延,随即带动四肢。
只有一间卧室,南边有阳台,淋浴与马桶都在阳台上,这家旅馆靠近小吃街,车路过的声音与人群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还有,风的声音,不,远比风那傲慢疾驰的性格不同,它更安静,更沉稳,与周遭的杂音相辅相成为很舒服的白噪音,更加催促我的疲惫生根发芽。
我深吸一口气,这味道与八年前的味道一样,之前父亲也住在城中村来着,莫名的亲切。
我顶着困意冲了个澡,途中觉得只是洗澡不够过瘾,在用乳液搓洗身体时自然没忘记多揉搓套弄生殖器,如此那东西便被一下子唤醒,无论如何也不肯罢休。
我思索是否手淫,最终决定将手机放在合适的地方,既不会被水溅到看起来也不会难受,打开色情软件随便找了部黄漫,便开始轻缓的上下套弄,同时,我也在顾虑外放的声音是否会被大街上的人听到,或者被刚才的房东听到,毕竟他就在隔壁,隔音还不太好,但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一部分的淫靡之声,也为这浴室里的自娱自乐而增添了不少情趣。
正当我越弄越快时,手机却一下子从窗沿滑落啪的一声正面掉在往下渗水的地板,如此给我吓了一激灵,赶忙关闭水龙头,将手机拿起来,跑到屋子里用浴巾将浮在上面的水珠擦去,然后用力甩了甩,一番简单检查后这才放下心来,回过神来发现那家伙已然再度睡去,草草了事。
我无奈将身上的水擦去躺在柔软的床上,睡意却不再袭来,像是永远退潮一样,将浮躁的思绪留在干涸的洼地,我想或许是纯棉枕头的原因,我一向不喜欢这种柔软的枕头,加之我睡觉认床和早已患上的神经衰弱,让我无法入眠。
睡眠这东西于我而言像是用手去抓水做的蝴蝶,如果不死死紧握,便会从指缝中溜走,一去不复返。
我思索是否再次手淫,眼下并无性欲,但中道而止的事情总要有始有终,不然就好似身体的一部分缺失了一番,即使我知道手淫后自己更加难以入睡。
最终,我强行唤醒偃旗息鼓的阳物的带有极强目的性的快速套弄直至喷薄而出,这才放松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困意报复似的将我拖入舒适漩涡之中。
如果能就此睡去就好,至于精液什么的,让它自然挥发就好,如果能就此睡去就好,求你了。
我像是吓得双腿发抖的罪犯,即将开赴刑场那般,极力的想要留存住自己还活着的感觉那般紧闭双眼,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从下腹部直冲心尖的空虚感。
眼睛也干涩起来,那股舒服的涡流随之一口将我吐出,困意也再次随潮水逝去。
无奈起身,简单擦拭后再度打开水龙头,用力的搓弄阴茎像是谴责一般。
“你无比清楚,作为你,无论怎样都无法安然睡去,你的神经早已破败不堪,除非你愿意彻彻底底的改过自新,不然,这失眠与你将如影随形,无关你是否手淫,这一点,你再清晰不过。”
我并未回复你,只感受着漱漱粽粽的水流经过的皮肤,冲洗残留在我躯干上的污浊。
我自然清楚怎样重新开始如何重新开始,或许从今天重新开始也不错,但我也清楚的知道,那东西将伴随我一生,不就得将来就会再次卷土重来,再次令我回归虚无之中。
我尽力在嘈杂声中找寻归属感,却被它果断的抛出,又一次将身上的水擦去躺在床上,用手机打开了经常看的皮套主播,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我紧闭双眼。
“大不了失眠一晚上而已,有本事你一辈子别让我睡。”我赌气的想,随后眼泪不自觉的流下。
在今晚明白了一件事,至少,十六岁的我,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特殊,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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