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
第8章 鼓励
冯念订了一个六寸的蛋糕,不大,两个人吃刚好。取蛋糕那天她特意绕了半个城去拿,拎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歪了。
蛋糕是奶油水果的,顶上铺了一圈草莓,中间插着一块黑巧克力牌,上面用白巧写着“С днём рождения”,生日快乐。
餐厅是基里尔挑的,学校附近一家安安静静的俄式小馆子,暖色的灯光,木头桌子,墙上挂着些旧照片和干花。他们到得早,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基里尔把蛋糕盒子打开,看见上面的巧克力牌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怎么还写俄语?”
“现学的。”冯念有点不好意思,拿叉子拨了拨桌上的餐巾纸,“写得不太好看,你别嫌弃。”
基里尔盯着那块巧克力牌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嘴角翘着,耳朵尖有点红。他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子中间,又把蜡烛插上,冯念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小声起了个调,唱的是中文的生日歌。基里尔听不懂词,但调子熟,坐在对面跟着拍手,等她唱完了,他双手合十闭着眼许了个愿,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基里尔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眼睛在暖光里显得特别蓝。
“不用客气。”冯念摆了摆手,指了指蛋糕,“我们吃蛋糕吧。”
“我来切。”基里尔拿起塑料刀,沿着奶油仔细地切下去,切了一块带草莓的,先放在小盘子里推到她面前。冯念接过叉子挖了一大口,奶油甜而不腻,蛋糕坯松软,草莓酸酸甜甜的,混在一起嚼着,她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吃,太好吃了。
她又挖了一大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鼻尖上蹭了一小块白奶油,自己浑然不觉,正拿叉子去够盘子底下的草莓。基里尔看着她,笑了一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抬手轻轻按在她鼻尖上,把那一小块奶油擦掉了。
“吃到鼻子上去了。”他说。
冯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耳朵有点发烫,低头拿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糕碎:“谢谢。”
基里尔把纸巾折好放在一边,自己也切了一块吃着,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偶尔抬头对上一眼,又各自低头挖蛋糕。
窗外莫斯科的傍晚灰蒙蒙的,但餐厅里灯暖,蛋糕甜,对面的人安安静静地陪她吃着,冯念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像是攒了很久的糖,终于含在嘴里化开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一条消息,是冯鸩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在哪?”
冯念盯着那两个字,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嘴里那口甜得发腻的奶油忽然不那么香了。
她不想理这个神经病老男人,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叉子重新拿起来,继续挖蛋糕。
基里尔问她要不要再来一块,她点头,他就又切了一块推过来,这回上面搁了两颗草莓。冯念边吃边问他:“你是独生子吧?”
基里尔点了点头:“嗯,就我一个。我爸妈都是中学老师,教数学和物理的。我爸做饭特别难吃,我妈每次都说他,说了三十年也没改。”
冯念听着笑了起来:“能看出来,你一看就是幸福家庭的小孩。”
基里尔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冯念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屑,想了想说:“就是感觉。你讲话的时候不会先看别人脸色。”
基里尔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也很好。”
冯念手上的叉子顿了顿,扯了一下嘴角:“我身体不好,还腿瘸。”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说完还低头挖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好像把这句话也一并嚼碎了咽下去。
基里尔皱起眉,放下手里的叉子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不。你是完整的。”
“你在我心里是完整的,独立的人。”基里尔的俄语说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你善良、美丽、友好,腿有残疾代表不了什么。它只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的全部。你走路慢,我就走慢一点,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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