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模特的上位日记
第9章 倒数第三
一号姑娘上场时，摄影师只说了句“自然一点。”，她便顺着灯光侧过身，抬手理了理衣领，再转回来望向镜头。动作连贯，表情也跟着变了，屏幕上接连跳出几张漂亮的照片。
六号穿着雾蓝色外套，摄影师临时让她换一种更利落的感觉。她退回起点，重新走了一遍，肩背一展，回头的眼神立刻有了劲儿。摄影师看完连说了两声“好”。
这两人看着都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却拍得这么专业。林晚原本还想着，玉萨娜那样的前辈自然比不过，其他人总可以争一争。如今再看，她连这点底气也没了。听见工作人员又催了一声，她赶紧放下纸杯，站了起来。
林晚的心脏一下跳得特别快。
她走向拍摄区时，鞋跟在地板上轻轻响了几声。刚才隔着围栏看别人拍，还觉得挺有趣，现在却总觉得别人也在看着自己。她把汗湿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擦了一下。
脑子里只剩几句温庭教过的话。肩膀放松，下巴微收，站稳，看镜头。她这几天对着镜子练过不少遍，真走到灯下，竟然又开始担心哪只手该放哪里。
管他呢，先站好。
“来，先站到定位点上。”摄影师指了指地上的胶带标记。
林晚站上胶带标记。摄影灯亮得让她眯了一下眼，桌旁坐着几位品牌工作人员，正在看相机传过去的试拍画面。
她忽然非常在意那张记录表，恨不得知道人家会写些什么。
其中一个抬头看她：“自我介绍一下。”
“大家好，我叫林晚，八号，晏清视觉推荐过来的。身高一米六五，拍过几组女装电商图。”她说得比预想中快，鞠躬时还险些碰到衣领。
实际上她最近量过一次，只有一米六三，填资料时偷偷多报了两厘米。现在她倒有些后悔，万一今天要复测怎么办？
先别想身高了。林晚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能正常开口已经算顺利。
第一组是静态，棉麻衬衫配燕麦色阔腿裤。造型师替她理顺领口，摄影师调整机位：“看镜头，放松，先来一个自然的。”
林晚用了最熟悉的站姿，肩膀舒展开，轻轻侧身，对着镜头笑起来。
“好，保持。”咔嚓。
“手可以搭在裤袋边上，对，就这样。”咔嚓咔嚓。
换了个角度，摄影师说：“侧身，回头看镜头。”
她转过去回头，这个她熟，侧身是她的舒适区，腰一收，下巴一带。
咔嚓。
屏幕边的工作人员低头记了些什么。林晚用余光瞥见笔尖移动，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写了什么？是觉得这张不错，还是发现她哪里僵硬？
“好，看镜头，笑得再收一点，嘴角就行。”
咔嚓。
“可以，这组挺好。”摄影师看了她一眼，
“下一组走动起来。从左边走到右边标记，中途转身一次。”
来了。林晚轻轻吸了口气。这个她练过，可今天得一次接着一次完成。
迈腿，走。
第一步还挺稳。第二步，她就开始算该在哪儿转身。到了第三步，她想起自己脸上也该带点笑。笑容刚挂起来，脚下已经踩过标记，转身一急，裤脚也被带得乱了一下。
“没事，再来一次。”摄影师的声音很平静，“转身那一下早了，等肩过来再转。”
再来一次。这回她一直留意地上的胶带，转身位置终于对了，表情却跟不上，脸上只剩下认真数步子的神情。
“表情可以带一点出来，别绷着。”
林晚努力把笑添回来，可她又顾着脚下，动作一下变得生硬。她有些着急，简直像脑子里同时响起两个导航，一个喊左转，一个叫她继续直行。
第三组时，品牌工作人员和摄影师商量了一句：“这套偏运动风，能不能成熟、自信一点？现在有点太乖了。”
太乖了。林晚以前挺喜欢别人说她乖，今天却第一次觉得，这个字也能让人这么为难。成熟、自信该怎么拍？她试着收起笑容，眼睛却没跟上，整个人紧绷得很。
“对，就是再松一点，肩沉下来。”
她把肩膀放松了些。
“下巴别收那么紧。”
林晚又抬起下巴。
“好，保持。”咔嚓，咔嚓。
“刚才那个感觉，再来一次。”
刚才那个感觉是什么感觉？她满脑子都是肩膀和下巴，根本没记住自己那一瞬间的神情。摄影师让她重复，她只能凭感觉重新来一次。
后面还有两组需要重拍，摄影师始终耐心地提醒她。越是这样，林晚越觉得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在紧张，也知道刚才的动作不够好，却不知道该怎么一下改过来。
最后一组拍完，摄影师说：“好，八号，辛苦了。”
一个戴工牌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拿着平板：“林晚是吧？你还有别的风格的作品吗？街拍、棚拍、或者杂志类的，都可以给我们看看。”
林晚掏出手机，翻相册。翻来翻去，就是那四组淘宝女装，白裙子、针织衫、两套通勤风，张张都好看，张张都是同一个笑，同一个侧身，同一种乖巧。
“目前就这些。”她把手机递过去，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工作人员划了划，点头：“照片挺好看的。行，我们记录一下，你先回去等消息，结果会通过你们工作室通知。”
“好的，谢谢。”林晚点点头，这才走下摄影区。
出写字楼时已是下午。林晚站在楼下给许晏发消息：“拍完了。静态还行，后面走动和表情拍得不太好。”
许晏回：“知道了，等信儿。”
傍晚六点，试镜结果发到了许晏的手机上。
工作室的休息间里，林晚正捧着一桶红烧牛肉面吸溜，听见许晏报出名次时，叉子停在了半空：
“……第九名？！”
林晚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道小学减法，十一个人里排第九，倒数第三，“晏姐，我跟第十、第十一是不是刚好能凑桌斗地主？”
“第一名是玉萨娜，毫无悬念。”许晏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把试镜反馈表递过去，“觉得丢人了？”
“萨娜姐拿第一我是真服气，她往灯下一站跟会发光似的。”林晚把泡面推到一旁，诚实地叹了口气，“就是觉得自己太菜了。”
“你才进棚几天？玉萨娜在棚里熬了整整六年，你要是第一次选角就能压过她，这行当干脆改名叫买彩票算了。”
许晏屈指敲了敲桌面，一针见血地帮她复盘，“木白的视觉总监跟我说了，你静态抓拍有一两张非常灵，骨相和皮肤都很讨喜。”
“但商业选角看的不是你能不能撞大运拍出一张神图，而是交付稳定性——走位、转身、复刻动作的精准度，还有作品集的厚度。别人问你拍过什么，你只能掏出几张淘宝平铺图，客户怎么敢把大预算交给你？”
“以后再有人问，得让你的作品集和肢体控制力替你说话，明白吗？”
林晚看着反馈表上“静态佳，动态控制弱”的批注，骨子里那股当年硬把高数从挂科边缘考到全系第一的拗劲儿又冒了上来。她坐直身子，用力点头：“明白了，晏姐！我这就去把形体和基本功练出来！”
话虽说得豪迈，等晚上回到出租屋，打开许晏推荐的“素履瑜伽与形体塑形”小班课页面时，林晚还是对着屏幕上“3980元/期”的价格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九百八，得拍好几单淘宝女装才挣得回来呢。手指在付款键上方悬了足足五分钟，想起今天玉萨娜在灯下那个让人移不开眼的转身，林晚一咬牙，闭着眼睛按下了指纹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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