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下午，锦城的太阳晒得人发懒。
沈放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天玺府正门口的林荫道下面。保安站得笔挺，朝他微微欠身，他随意地点了一下头。
说实话，搬进来这才几天，他自己都还没完全习惯。三百平的空房子里除了管家送的外卖盒，连个正经客人都没接待过。
现在居然要带亲妹妹来参观了。
沈放摸了一下鼻子。
有点美。不多，就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小满的微信：〈哥我到啦！！就在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回，路边就刹住了一辆黄色出租车。
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白色小皮鞋，紧接着一条穿着过膝白丝袜的腿踩在了柏油路上。
然后整个人就像被弹簧弹出来似的，从车厢里蹦了出来。
沈小满。
白衬衫挺括，扎在格纹百褶裙的高腰线里，衬衫被斜挎包的宽肩带勒得服帖。
腰特别细，裙子底下的百褶随着她的动作呼啦啦地翻飞，一抬腿就露出白丝袜口卡在大腿中段的紧绷边缘。
齐刘海被右侧一个银色小卡子别开了一半，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梁上偏左那颗小痣在阳光底下格外清楚。
自己的亲妹妹。
沈放的目光在她大腿上那截白丝袜口和裙摆之间的空白区域停了不到半秒，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把视线转到了旁边的花坛上。
操，老子是不是有病。
“哥！！！”
这丫头连出租车门都没关利索，背着包就冲了过来，衬衫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白丝袜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沈放看她那架势像是要扑上来，眼疾手快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巴掌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小满整个人被刹停在原地，书包带从肩膀上滑落到手肘弯，两只脚还在往前蹬。
“跑什么跑，踩着风火轮了？”
“人家不是想早点看到你的豪宅嘛！”小满鼓着嘴，酒窝陷了下去。
她使劲拍掉沈放按在额头上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天玺府的大门和门口的铜字招牌，眼睛瞬间就亮了。
然后她忽然“哎呀”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脚。
右脚那只小皮鞋的鞋带散了。
她直接蹲了下去。
这一蹲，宽大的格纹百褶裙摆散在她膝盖周围，铺了一圈。
她低着头去够鞋带，齐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腕上那根红绳跟着手指的动作晃来晃去。
沈放站在她正上方，一低头，视角就不太对了。
白丝袜口紧紧地勒在大腿上段，卡出了浅浅的一道痕，袜口上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白得反光。
沈放把目光生硬地拽回来，转头盯着马路对面的一棵行道树。
妈的。
这是你亲妹妹，沈放。亲的。
“行了没有，磨蹭什么呢。”他的声音比正常硬了一截。
“好了好了！”小满利索地系好鞋带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根本没注意到她哥刚才的视线去了哪里，一把拽住沈放的胳膊就往小区里面拖，“快快快！带我进去！”
沈放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她攥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指头细细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松开，自己走。”
“不要。”
沈放没再说话，由着她挂在胳膊上，两个人过了门禁往里走。保安目送他们进去的时候，沈放分明看到那小子眼里闪过微妙的羡慕。
行了，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我妹。
指纹锁一响，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小满就冲了进去。
她在玄关蹬掉了小皮鞋，一双穿着白丝袜的脚踩上了大平层光滑的实木地板。
然后她就开始滑。
丝袜底跟打了蜡的木地板简直绝配，小满一使劲就从玄关出溜到了客厅正中央，中途左脚打了个滑，整个人歪了一下，她反手撑住了沙发扶手才站稳，笑声却比刚才更大了。
“哇塞！哥！这客厅是要开运动会吗！”
沈放慢悠悠地换了双拖鞋走进来，看着这小丫头连包都没放下就开始到处窜，心里就两个字：少见多怪。
但嘴角往上翘了翘。
压不太住。
小满跟巡视领地的猫一样，把每个房间都挨个推门进去。
“天呐，这个阳台！这比咱家客厅还大吧！”
“哥！这浴缸是不是可以在里面游泳？你不会在里面养鱼吧？”
“……你见过谁在浴缸养鱼。”
“我就说说嘛！”
“这个衣帽间！哇哦！你才几件衣服啊就住这么大的衣帽间！太浪费了！”
她的声音从各个房间里此起彼伏地传出来，中间夹杂着丝袜底踩在地板上的沙沙声和偶尔打滑的“哎呀”。
沈放四平八稳地靠在客厅那组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划手机。
表面上一副嫌弃脸。
心里呢？
现在他靠在大沙发上听自己亲妹妹满屋子尖叫。
挺爽。
小满折腾了大概十来分钟才算消停，顶着一脑门细汗，头发丝贴在太阳穴上，跑回客厅来。
她也没坐对面，直接往沈放旁边一屁股挤了进去。
沙发够宽，但她偏要贴着坐。
胳膊挨着胳膊，大腿贴着大腿。
她腿上那层白丝袜的触感隔着沈放的裤子传过来，滑腻腻的。
沈放把身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小满又跟过来了。
“哥，你看。”她把脑袋直接靠在沈放的肩膀上，举起手机凑到他跟前。
软乎乎的头发尖蹭着他的脖子侧面，痒痒的。
“这是我最近剪的抖音视频，播放量好低。”
沈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点赞四十七，评论八条，播放量三百多。
“嗯。”
“什么叫嗯！你好歹给点建设性意见啊！”小满不满地拿肩膀拱了他一下。
沈放把她的手机拿过来，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转场太硬。你这一个视频里换了四个场景，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跟PPT似的。”
他又往下划了划。
“还有，打光全是死的，人脸上全是平的，一点层次感都没有。底子不差，技术拖后腿。”
小满听到“底子不差”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后半句打回原形。
她双手合十举到脸前面，大眼睛一眨一眨：“哥，你懂这个啊？那你教教我呗！教教我嘛！”
“改天。”
“就现在！”
“我说改天。”
“不行！”小满急了，整个人直接扑过来抱住了沈放的右胳膊，两只手死死锁住，使劲前后摇晃。
这一折腾，她衬衫的袖口滑到了手肘，露出那截白皙的小臂和手腕上晃动的红绳。
百褶裙的裙摆也跟着翘起来，白丝包裹的大腿线条随着摇晃的动作若隐若现。
沈放感觉自己右臂被夹在了某个柔软又温热的位置。
他面不改色地抬起左手，中指一弹。
啪。正中小满脑门。
“坐好。多大了还跟猴似的。”
小满吃痛，松开了他的胳膊，委委屈屈地坐回去，一只手捂着额头。
不过她的屁股依然死活不肯挪开，整条大腿还是贴着沈放。嘴里嘟嘟囔囔的：“小气鬼。”
沈放看了她一眼，拿起她的手机，打开相机切到后置。
“过来，站到落地窗前面去。”
“干嘛？”小满狐疑地歪了歪头。
“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废话那么多。”
小满从沙发上蹦起来，白丝袜踩在木地板上滑了两步才站稳，小跑到了落地窗前面。下午的阳光从外面打进来，逆光勾出了她整个人的轮廓。
沈放调了一下角度，用上次周念教的那个45度侧面逆光的技巧，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过来看。”
小满跑回来，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照片里她的侧脸被逆光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齐刘海下面的睫毛投了一小片阴影在颧骨上，鼻尖和下颌线被勾勒得很清楚。
“哇！好好看！”小满两只手捧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哥你这技术跟谁学的？”
“你猜。”沈放靠回沙发上。
“切，肯定是女的。”小满鼓了鼓腮帮子，有些酸溜溜地嘀咕，“男的才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还挺准。
沈放没接话。他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安排周念和小满见一面，让周念直接教她。省得这丫头天天缠着自己问。
小满把照片存好，在沙发上盘腿坐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了。
她低着头摆弄了一阵相机，然后抬起脸看着沈放，声音变小了：“哥。”
“嗯？”
“我觉得你最近……变了好多。”
沈放看着她。
“以前你整天愁眉苦脸的，说话也没劲儿，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小满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现在你站在这里，我总觉得你特别厉害。不是因为这个房子和车。就是……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反正我觉得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沈放的喉头动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冷不丁认真起来一句话，比谁的夸奖都管用。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伸出手，结结实实地在小满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精心打理的齐刘海揉得一团糟。
“少拍马屁。你哥一直都这么厉害。”
小满被揉得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红了一大片，吐了吐舌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色。
“哥，你这楼下有停车场吗？”小满忽然问了一嘴。
沈放正在倒水，手顿了一下。“有。怎么了？”
“我就想看看。”小满从沙发上跳下来，穿着白丝袜的脚踩在地板上，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她的眼珠子一直在转。
沈放把水杯放下。
“走吧。”
“啊？去哪？”小满还在装。
“你不是要看停车场吗？”沈放已经往门口走了。
小满顿时就兴奋起来了，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踢踢踏踏地追了上来。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一开，地下车库的冷气灌了进来。
灯光是暖白色的，打在光洁的环氧树脂地面上泛着柔和的光。
车库很空，整层大部分车位都是空的，天玺府的住户不多，但每一辆停着的车都不便宜。
沈放走在前面，小满跟在他身后半步，脑袋像雷达一样左右扫描。
“哥，你车停哪个位子啊？”
“前面。”
他们拐过一根承重柱，沈放的专属车位就在走廊尽头靠墙的位置。
小满的脚步先是慢了下来。
然后停了。
那辆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碳纤维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冷光，流线型的轮廓低矮而夸张，整台车像一只收拢翅膀蛰伏在暗处的猛禽。
车头的帕加尼logo在暖白灯光的映射下闪了一下。
小满的嘴张开了。
合不上。
“这……这个车……”她的声音发飘，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辆车。
沈放双手插兜，肩膀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怎么了？”
“哥！”小满猛地转过头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上次我在抖音上刷到的！锦城第一辆帕加尼！当时我问你是不是你的，你没回我！”
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翻出一条被她收藏了很久的视频。
画面模糊，是在路边用手机远远拍的，一辆超跑在马路上呼啸而过，评论区清一色的“卧槽这什么车”“帕加尼？？锦城有帕加尼？？”“三千多万吧这车”。
她把手机举到沈放面前。
“不然呢，这车库里还有第二辆？”
“我的妈呀……”
小满围着车子转了一圈。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车身只有两三公分，想摸又不敢碰，整个人绷得跟去了博物馆看国宝似的。
“这车好贵的吧？三千多万？我可以摸一下吗？”
“三千八。”沈放纠正了一下，“又不是瓷做的，碰一下还能碎了？你哥的车，随便摸。”
小满的手指终于落在了车身上。
指腹触到碳纤维的表面，冰凉、细腻、纹路分明。
她轻轻地顺着车身的弧线摸过去，像是在摸一件她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沈放看着她那个表情。
说实话，这种装逼的快感，比在直播间砸一百万还过瘾。
在直播间砸钱，爽的是数字跳动和弹幕刷屏。
在自己亲妹妹面前展示三千八百万的超跑，爽的是那种最纯粹的、来自血亲的崇拜。
而且这种崇拜不掺水分。
小满不会因为他有钱才黏着他。她是因为他是她哥。
不一样。
沈放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拇指按了一下。
咔哒。
帕加尼两侧的蝶翼门开始动了。
液压铰链发出低沉的机械声响，两扇门缓缓向上升起。
车库的暖白灯光从打开的门缝里照进车厢内部，碳纤维中控台、全皮包裹的座椅、铝合金脚踏板，一点一点地暴露在光线下。
小满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两只手死死地捂住嘴巴，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白丝袜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伤心，是激动到扛不住了。
“啊……我哥太帅了……”她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漏出来，含含糊糊的。
小满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白色小皮鞋脱在车外面，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穿着白丝袜的脚踩上了帕加尼的铝合金脚踏板，脚趾透过袜子贴在冰凉的金属上，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座椅的边缘，她慢慢地把自己放进了副驾驶的座椅里。
屁股落在全皮座椅上的瞬间，她整个人吸了一口气。
座椅的包裹感很强，深棕色的皮面又软又贴。
她的百褶裙摆散在座椅上，格纹和皮料混在一起。
她的手开始到处摸。
碳纤维的中控面板，纹路一道一道的。
方向盘的皮料很厚实，缝线精细。
中控台上的按钮一颗一颗都是金属质感的，按下去的手感干脆利落。
沈放倚在打开的车门边上，看着她。
JK制服。白丝袜。格纹百褶裙。齐刘海。十六岁。
坐在三千八百万的帕加尼Utopia里面。
就很离谱。
“哥，我想拍个视频发朋友圈行不行？”小满举着手机，脸上的笑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拍吧。别拍到车牌。”
“好嘞！”
小满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镜头里的她坐在顶级超跑的副驾驶上，背景是碳纤维和真皮的内饰，格纹JK裙和白丝袜在画面里格外扎眼。
她自己看着取景框都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鼻梁上那颗小痣跟着一颤一颤。
“好帅哦……”她对着镜头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又转过头来看沈放，“哥你也过来拍一个嘛！”
“不拍。”
“小气！”
两个人从车库坐电梯回到楼上的时候，小满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她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刚才拍的视频和照片，嘴里嘀嘀咕咕的。
“三千八百万……三千八百万……这车够买多少套咱家那个房子的……”
“别算了，你那小学算数算不过来。”
“我要发朋友圈，我要让班上那些人都看看！”
“一定别拍到车牌。”
“我知道啦！”
小满窝进沙发里，开始修图选图。沈放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果汁放在茶几上，她头也没抬就伸手摸过去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放下手机，看着沈放。
“哥。”
“嗯。”
“你以后……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一个特别好的。”
沈放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小满低头搅着果汁里的冰块，声音闷闷的，“你这么厉害，不能随便找一个配不上你的。”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别扭，赶紧补了一句：“反正以后我找男朋友，要是连你的万分之一都赶不上，我才不要谈恋爱呢。”
沈放看了她好几秒。
“行。”
说这个字的时候有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傍晚六点不到，小满的出租车到了。
小满背着包站在小区大门口，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JK衬衫被橘色的光染了一层暖调。她回过头来看沈放。
“哥，我走啦！下次有空我还来找你玩！”
“看表现。再说。”
“你又说再说！讨厌死了！”小满气得跺了跺脚，小皮鞋跟在路面上嗑了两下。
她转身走了两步，拉开出租车的后车门。
然后毫无预兆地松开门把手，转身往沈放这边冲了回来。
沈放还没反应过来。
她的书包先砸在了他的腰上，硬邦邦的，里面装着相机和充电宝。
紧接着一双胳膊环上了他的腰，一个脑袋埋进了他胸口。
衬衫布料和他T恤的面料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衣服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肋骨上。
她搂得很紧。
但只搂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松手，转头就跑。白丝袜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她拉开车门钻进后座，从正在缓缓升起的车窗里探出一只手使劲挥了两下。
出租车开走了。
沈放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来，迟了好几秒。
腰上那个书包撞击的力道还残留着。胸口那两秒的温度也还在。
被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搞得心里软了一块。
…………
出租车后座上，沈小满把脸埋在书包里，心脏快得要炸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冲回去抱了一下。
就是想抱。脑子还没来得及想，腿就已经跑回去了。
她把脸从书包里抬起来，打开手机相册。
帕加尼的蝶翼门。三百平大平层的落地窗。城市天际线。哥拍的那张逆光侧脸照。
她一张一张地翻。
我哥以前只能住家里面自己的卧室里。天天在家里蹲。连送我一个两百块的生日礼物都要纠结半天。
现在呢。
三百平。三千八百万的车。大理石的浴缸。管家送外卖上门。
她翻到帕加尼的那段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什么豪门流落在外的继承人？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还是说他真的自己赚的？可是一个大四学生怎么可能赚三千八百万？
想不通。
但管他呢。
那是她哥。她哥现在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沈小满抱紧了书包，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微信。
妈妈的对话框。
她的指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戳：
〈妈！！惊天大八卦！！〉
〈你知道我哥现在住什么房子吗！！〉
她翻出几张刚才拍的照片，大平层的全景、落地窗外的天际线、帕加尼副驾驶的自拍，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三百平的大豪宅！！还有一辆三千八百万的超级跑车！！帕加尼！！〉
〈他发大财了啊啊啊！！〉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以后找男朋友，要是连我哥的万分之一都赶不上，免谈。
…………
天玺府门口。
沈放看着出租车消失在拐角，刚想转身回小区，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老妈。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不太对。
拇指划了一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妈。”
话刚出口一个字，那边就炸了。
“沈放！”
林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火：“你老实交待，你最近在外面到底搞什么名堂？！”
沈放的嘴角压了下来。
肯定是小满那丫头。
人还没到家呢，照片就已经发过去了。
妈的。
沈放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已经预料到小满那丫头保守不住秘密，但是没想到才出去就把自己出卖了。
三千八百万的超跑和几千万的房子。
老妈只要不是傻子，就绝对不会信这是靠“自主创业”赚出来的。
她的第一反应大概率是这孩子不会是犯法了吧。
得编个靠谱的说辞。
得赶紧。
听筒里，林婉的呼吸声又粗又沉。
沈放一转头，余光瞥见小区外围那排长椅的阴影处，坐着一个人。女人。独自低头看手机。穿着宽松的白T恤，长发披着。
像温时宁。
不过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管邻居的事。
林婉在那头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沈放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天玺府正门口的林荫道下面。保安站得笔挺，朝他微微欠身，他随意地点了一下头。
说实话，搬进来这才几天，他自己都还没完全习惯。三百平的空房子里除了管家送的外卖盒，连个正经客人都没接待过。
现在居然要带亲妹妹来参观了。
沈放摸了一下鼻子。
有点美。不多，就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小满的微信：〈哥我到啦！！就在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回，路边就刹住了一辆黄色出租车。
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白色小皮鞋，紧接着一条穿着过膝白丝袜的腿踩在了柏油路上。
然后整个人就像被弹簧弹出来似的，从车厢里蹦了出来。
沈小满。
白衬衫挺括，扎在格纹百褶裙的高腰线里，衬衫被斜挎包的宽肩带勒得服帖。
腰特别细，裙子底下的百褶随着她的动作呼啦啦地翻飞，一抬腿就露出白丝袜口卡在大腿中段的紧绷边缘。
齐刘海被右侧一个银色小卡子别开了一半，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鼻梁上偏左那颗小痣在阳光底下格外清楚。
自己的亲妹妹。
沈放的目光在她大腿上那截白丝袜口和裙摆之间的空白区域停了不到半秒，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把视线转到了旁边的花坛上。
操，老子是不是有病。
“哥！！！”
这丫头连出租车门都没关利索，背着包就冲了过来，衬衫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白丝袜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沈放看她那架势像是要扑上来，眼疾手快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巴掌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小满整个人被刹停在原地，书包带从肩膀上滑落到手肘弯，两只脚还在往前蹬。
“跑什么跑，踩着风火轮了？”
“人家不是想早点看到你的豪宅嘛！”小满鼓着嘴，酒窝陷了下去。
她使劲拍掉沈放按在额头上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天玺府的大门和门口的铜字招牌，眼睛瞬间就亮了。
然后她忽然“哎呀”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脚。
右脚那只小皮鞋的鞋带散了。
她直接蹲了下去。
这一蹲，宽大的格纹百褶裙摆散在她膝盖周围，铺了一圈。
她低着头去够鞋带，齐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腕上那根红绳跟着手指的动作晃来晃去。
沈放站在她正上方，一低头，视角就不太对了。
白丝袜口紧紧地勒在大腿上段，卡出了浅浅的一道痕，袜口上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白得反光。
沈放把目光生硬地拽回来，转头盯着马路对面的一棵行道树。
妈的。
这是你亲妹妹，沈放。亲的。
“行了没有，磨蹭什么呢。”他的声音比正常硬了一截。
“好了好了！”小满利索地系好鞋带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根本没注意到她哥刚才的视线去了哪里，一把拽住沈放的胳膊就往小区里面拖，“快快快！带我进去！”
沈放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她攥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指头细细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松开，自己走。”
“不要。”
沈放没再说话，由着她挂在胳膊上，两个人过了门禁往里走。保安目送他们进去的时候，沈放分明看到那小子眼里闪过微妙的羡慕。
行了，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我妹。
指纹锁一响，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小满就冲了进去。
她在玄关蹬掉了小皮鞋，一双穿着白丝袜的脚踩上了大平层光滑的实木地板。
然后她就开始滑。
丝袜底跟打了蜡的木地板简直绝配，小满一使劲就从玄关出溜到了客厅正中央，中途左脚打了个滑，整个人歪了一下，她反手撑住了沙发扶手才站稳，笑声却比刚才更大了。
“哇塞！哥！这客厅是要开运动会吗！”
沈放慢悠悠地换了双拖鞋走进来，看着这小丫头连包都没放下就开始到处窜，心里就两个字：少见多怪。
但嘴角往上翘了翘。
压不太住。
小满跟巡视领地的猫一样，把每个房间都挨个推门进去。
“天呐，这个阳台！这比咱家客厅还大吧！”
“哥！这浴缸是不是可以在里面游泳？你不会在里面养鱼吧？”
“……你见过谁在浴缸养鱼。”
“我就说说嘛！”
“这个衣帽间！哇哦！你才几件衣服啊就住这么大的衣帽间！太浪费了！”
她的声音从各个房间里此起彼伏地传出来，中间夹杂着丝袜底踩在地板上的沙沙声和偶尔打滑的“哎呀”。
沈放四平八稳地靠在客厅那组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划手机。
表面上一副嫌弃脸。
心里呢？
现在他靠在大沙发上听自己亲妹妹满屋子尖叫。
挺爽。
小满折腾了大概十来分钟才算消停，顶着一脑门细汗，头发丝贴在太阳穴上，跑回客厅来。
她也没坐对面，直接往沈放旁边一屁股挤了进去。
沙发够宽，但她偏要贴着坐。
胳膊挨着胳膊，大腿贴着大腿。
她腿上那层白丝袜的触感隔着沈放的裤子传过来，滑腻腻的。
沈放把身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小满又跟过来了。
“哥，你看。”她把脑袋直接靠在沈放的肩膀上，举起手机凑到他跟前。
软乎乎的头发尖蹭着他的脖子侧面，痒痒的。
“这是我最近剪的抖音视频，播放量好低。”
沈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点赞四十七，评论八条，播放量三百多。
“嗯。”
“什么叫嗯！你好歹给点建设性意见啊！”小满不满地拿肩膀拱了他一下。
沈放把她的手机拿过来，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转场太硬。你这一个视频里换了四个场景，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跟PPT似的。”
他又往下划了划。
“还有，打光全是死的，人脸上全是平的，一点层次感都没有。底子不差，技术拖后腿。”
小满听到“底子不差”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后半句打回原形。
她双手合十举到脸前面，大眼睛一眨一眨：“哥，你懂这个啊？那你教教我呗！教教我嘛！”
“改天。”
“就现在！”
“我说改天。”
“不行！”小满急了，整个人直接扑过来抱住了沈放的右胳膊，两只手死死锁住，使劲前后摇晃。
这一折腾，她衬衫的袖口滑到了手肘，露出那截白皙的小臂和手腕上晃动的红绳。
百褶裙的裙摆也跟着翘起来，白丝包裹的大腿线条随着摇晃的动作若隐若现。
沈放感觉自己右臂被夹在了某个柔软又温热的位置。
他面不改色地抬起左手，中指一弹。
啪。正中小满脑门。
“坐好。多大了还跟猴似的。”
小满吃痛，松开了他的胳膊，委委屈屈地坐回去，一只手捂着额头。
不过她的屁股依然死活不肯挪开，整条大腿还是贴着沈放。嘴里嘟嘟囔囔的：“小气鬼。”
沈放看了她一眼，拿起她的手机，打开相机切到后置。
“过来，站到落地窗前面去。”
“干嘛？”小满狐疑地歪了歪头。
“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废话那么多。”
小满从沙发上蹦起来，白丝袜踩在木地板上滑了两步才站稳，小跑到了落地窗前面。下午的阳光从外面打进来，逆光勾出了她整个人的轮廓。
沈放调了一下角度，用上次周念教的那个45度侧面逆光的技巧，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过来看。”
小满跑回来，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照片里她的侧脸被逆光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齐刘海下面的睫毛投了一小片阴影在颧骨上，鼻尖和下颌线被勾勒得很清楚。
“哇！好好看！”小满两只手捧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哥你这技术跟谁学的？”
“你猜。”沈放靠回沙发上。
“切，肯定是女的。”小满鼓了鼓腮帮子，有些酸溜溜地嘀咕，“男的才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还挺准。
沈放没接话。他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安排周念和小满见一面，让周念直接教她。省得这丫头天天缠着自己问。
小满把照片存好，在沙发上盘腿坐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了。
她低着头摆弄了一阵相机，然后抬起脸看着沈放，声音变小了：“哥。”
“嗯？”
“我觉得你最近……变了好多。”
沈放看着她。
“以前你整天愁眉苦脸的，说话也没劲儿，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小满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现在你站在这里，我总觉得你特别厉害。不是因为这个房子和车。就是……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反正我觉得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沈放的喉头动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冷不丁认真起来一句话，比谁的夸奖都管用。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伸出手，结结实实地在小满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精心打理的齐刘海揉得一团糟。
“少拍马屁。你哥一直都这么厉害。”
小满被揉得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红了一大片，吐了吐舌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色。
“哥，你这楼下有停车场吗？”小满忽然问了一嘴。
沈放正在倒水，手顿了一下。“有。怎么了？”
“我就想看看。”小满从沙发上跳下来，穿着白丝袜的脚踩在地板上，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她的眼珠子一直在转。
沈放把水杯放下。
“走吧。”
“啊？去哪？”小满还在装。
“你不是要看停车场吗？”沈放已经往门口走了。
小满顿时就兴奋起来了，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踢踢踏踏地追了上来。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一开，地下车库的冷气灌了进来。
灯光是暖白色的，打在光洁的环氧树脂地面上泛着柔和的光。
车库很空，整层大部分车位都是空的，天玺府的住户不多，但每一辆停着的车都不便宜。
沈放走在前面，小满跟在他身后半步，脑袋像雷达一样左右扫描。
“哥，你车停哪个位子啊？”
“前面。”
他们拐过一根承重柱，沈放的专属车位就在走廊尽头靠墙的位置。
小满的脚步先是慢了下来。
然后停了。
那辆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碳纤维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冷光，流线型的轮廓低矮而夸张，整台车像一只收拢翅膀蛰伏在暗处的猛禽。
车头的帕加尼logo在暖白灯光的映射下闪了一下。
小满的嘴张开了。
合不上。
“这……这个车……”她的声音发飘，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辆车。
沈放双手插兜，肩膀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怎么了？”
“哥！”小满猛地转过头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上次我在抖音上刷到的！锦城第一辆帕加尼！当时我问你是不是你的，你没回我！”
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翻出一条被她收藏了很久的视频。
画面模糊，是在路边用手机远远拍的，一辆超跑在马路上呼啸而过，评论区清一色的“卧槽这什么车”“帕加尼？？锦城有帕加尼？？”“三千多万吧这车”。
她把手机举到沈放面前。
“不然呢，这车库里还有第二辆？”
“我的妈呀……”
小满围着车子转了一圈。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车身只有两三公分，想摸又不敢碰，整个人绷得跟去了博物馆看国宝似的。
“这车好贵的吧？三千多万？我可以摸一下吗？”
“三千八。”沈放纠正了一下，“又不是瓷做的，碰一下还能碎了？你哥的车，随便摸。”
小满的手指终于落在了车身上。
指腹触到碳纤维的表面，冰凉、细腻、纹路分明。
她轻轻地顺着车身的弧线摸过去，像是在摸一件她这辈子没见过的东西。
沈放看着她那个表情。
说实话，这种装逼的快感，比在直播间砸一百万还过瘾。
在直播间砸钱，爽的是数字跳动和弹幕刷屏。
在自己亲妹妹面前展示三千八百万的超跑，爽的是那种最纯粹的、来自血亲的崇拜。
而且这种崇拜不掺水分。
小满不会因为他有钱才黏着他。她是因为他是她哥。
不一样。
沈放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拇指按了一下。
咔哒。
帕加尼两侧的蝶翼门开始动了。
液压铰链发出低沉的机械声响，两扇门缓缓向上升起。
车库的暖白灯光从打开的门缝里照进车厢内部，碳纤维中控台、全皮包裹的座椅、铝合金脚踏板，一点一点地暴露在光线下。
小满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两只手死死地捂住嘴巴，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白丝袜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伤心，是激动到扛不住了。
“啊……我哥太帅了……”她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漏出来，含含糊糊的。
小满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白色小皮鞋脱在车外面，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她穿着白丝袜的脚踩上了帕加尼的铝合金脚踏板，脚趾透过袜子贴在冰凉的金属上，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扶着座椅的边缘，她慢慢地把自己放进了副驾驶的座椅里。
屁股落在全皮座椅上的瞬间，她整个人吸了一口气。
座椅的包裹感很强，深棕色的皮面又软又贴。
她的百褶裙摆散在座椅上，格纹和皮料混在一起。
她的手开始到处摸。
碳纤维的中控面板，纹路一道一道的。
方向盘的皮料很厚实，缝线精细。
中控台上的按钮一颗一颗都是金属质感的，按下去的手感干脆利落。
沈放倚在打开的车门边上，看着她。
JK制服。白丝袜。格纹百褶裙。齐刘海。十六岁。
坐在三千八百万的帕加尼Utopia里面。
就很离谱。
“哥，我想拍个视频发朋友圈行不行？”小满举着手机，脸上的笑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拍吧。别拍到车牌。”
“好嘞！”
小满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镜头里的她坐在顶级超跑的副驾驶上，背景是碳纤维和真皮的内饰，格纹JK裙和白丝袜在画面里格外扎眼。
她自己看着取景框都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鼻梁上那颗小痣跟着一颤一颤。
“好帅哦……”她对着镜头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又转过头来看沈放，“哥你也过来拍一个嘛！”
“不拍。”
“小气！”
两个人从车库坐电梯回到楼上的时候，小满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她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刚才拍的视频和照片，嘴里嘀嘀咕咕的。
“三千八百万……三千八百万……这车够买多少套咱家那个房子的……”
“别算了，你那小学算数算不过来。”
“我要发朋友圈，我要让班上那些人都看看！”
“一定别拍到车牌。”
“我知道啦！”
小满窝进沙发里，开始修图选图。沈放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果汁放在茶几上，她头也没抬就伸手摸过去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放下手机，看着沈放。
“哥。”
“嗯。”
“你以后……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一个特别好的。”
沈放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小满低头搅着果汁里的冰块，声音闷闷的，“你这么厉害，不能随便找一个配不上你的。”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别扭，赶紧补了一句：“反正以后我找男朋友，要是连你的万分之一都赶不上，我才不要谈恋爱呢。”
沈放看了她好几秒。
“行。”
说这个字的时候有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傍晚六点不到，小满的出租车到了。
小满背着包站在小区大门口，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JK衬衫被橘色的光染了一层暖调。她回过头来看沈放。
“哥，我走啦！下次有空我还来找你玩！”
“看表现。再说。”
“你又说再说！讨厌死了！”小满气得跺了跺脚，小皮鞋跟在路面上嗑了两下。
她转身走了两步，拉开出租车的后车门。
然后毫无预兆地松开门把手，转身往沈放这边冲了回来。
沈放还没反应过来。
她的书包先砸在了他的腰上，硬邦邦的，里面装着相机和充电宝。
紧接着一双胳膊环上了他的腰，一个脑袋埋进了他胸口。
衬衫布料和他T恤的面料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衣服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肋骨上。
她搂得很紧。
但只搂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松手，转头就跑。白丝袜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她拉开车门钻进后座，从正在缓缓升起的车窗里探出一只手使劲挥了两下。
出租车开走了。
沈放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来，迟了好几秒。
腰上那个书包撞击的力道还残留着。胸口那两秒的温度也还在。
被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搞得心里软了一块。
…………
出租车后座上，沈小满把脸埋在书包里，心脏快得要炸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冲回去抱了一下。
就是想抱。脑子还没来得及想，腿就已经跑回去了。
她把脸从书包里抬起来，打开手机相册。
帕加尼的蝶翼门。三百平大平层的落地窗。城市天际线。哥拍的那张逆光侧脸照。
她一张一张地翻。
我哥以前只能住家里面自己的卧室里。天天在家里蹲。连送我一个两百块的生日礼物都要纠结半天。
现在呢。
三百平。三千八百万的车。大理石的浴缸。管家送外卖上门。
她翻到帕加尼的那段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什么豪门流落在外的继承人？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还是说他真的自己赚的？可是一个大四学生怎么可能赚三千八百万？
想不通。
但管他呢。
那是她哥。她哥现在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沈小满抱紧了书包，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微信。
妈妈的对话框。
她的指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戳：
〈妈！！惊天大八卦！！〉
〈你知道我哥现在住什么房子吗！！〉
她翻出几张刚才拍的照片，大平层的全景、落地窗外的天际线、帕加尼副驾驶的自拍，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三百平的大豪宅！！还有一辆三千八百万的超级跑车！！帕加尼！！〉
〈他发大财了啊啊啊！！〉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以后找男朋友，要是连我哥的万分之一都赶不上，免谈。
…………
天玺府门口。
沈放看着出租车消失在拐角，刚想转身回小区，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老妈。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不太对。
拇指划了一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妈。”
话刚出口一个字，那边就炸了。
“沈放！”
林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火：“你老实交待，你最近在外面到底搞什么名堂？！”
沈放的嘴角压了下来。
肯定是小满那丫头。
人还没到家呢，照片就已经发过去了。
妈的。
沈放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已经预料到小满那丫头保守不住秘密，但是没想到才出去就把自己出卖了。
三千八百万的超跑和几千万的房子。
老妈只要不是傻子，就绝对不会信这是靠“自主创业”赚出来的。
她的第一反应大概率是这孩子不会是犯法了吧。
得编个靠谱的说辞。
得赶紧。
听筒里，林婉的呼吸声又粗又沉。
沈放一转头，余光瞥见小区外围那排长椅的阴影处，坐着一个人。女人。独自低头看手机。穿着宽松的白T恤，长发披着。
像温时宁。
不过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管邻居的事。
林婉在那头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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