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多，沈放趿拉着拖鞋出门取快递。
电梯门开的时候，温时宁刚好站在走廊那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下身是条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脚踩白色帆布鞋。
左手拎着超市的透明塑料袋，里头装着两个西红柿、一把小葱、一盒纯牛奶。
右手握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声控灯“嗒”地亮了。
她抬起头，看见沈放，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的脚步在走廊上错开。
沈放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不化妆。素颜。91分的底子就是这么扛造，穿超市大妈的采购装出门买菜都好看。
他收回视线，往电梯那边走。
“你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间出门？”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嗓音低低的，尾音收得很干净。
沈放脚步慢了半拍，回过头。
温时宁站在自家门前，拎着塑料袋的手换了一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上。
“差不多。”沈放笑了一下，“作息比较随性。你这是买菜去了？”
“嗯，一个人的份量好对付。”
她说完这句话，把手机别进后裤兜，腾出右手来掏钥匙。
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两声。
门锁转开的一瞬间，沈放的余光往她屋里扫了一眼。
玄关处摆着一个窄窄的三层鞋架，上面放着两双高跟鞋和一双平底乐福。挂钩上只挂了一把折叠伞。
没有一件属于男人的东西。
温时宁侧身进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晚上好。”
门关上了。
沈放在原地站了两秒。
百合的气息从那扇刚关上的门缝里飘过来，淡得几乎抓不住。
她主动问他出门规律。这是第四次碰面，前三次分别是点头、谢谢、你好。每次多两个字。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四次大概能聊上一整句话。
他摇了摇头，进了电梯。
91分。已婚。独居。五星难度。
想什么呢。
取完快递回到家，沈放把快递盒扔在茶几上，没急着拆，先划了一下手机。
微信上躺着陆薇然半个钟头前发来的两条消息。
〈今天又去陪客户应酬，卖出去三台车。刚吃完饭，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今晚真的一点开播的力气都没有。〉
隔了五分钟。
〈在这行卖车卖了快八年了，有时候看着那些关系户，真觉得挺没意思的。〉
沈放靠在沙发扶手上，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两条消息，一条向他报告行程，一条对他吐露倦怠。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是两个字：依赖。
上次帕加尼提车之后她就变了，不再只是那个掌控全局的飒姐，开始把日常的垃圾情绪也往他这边倒。
职业倦怠期。
沈放用左手打了一行字。
〈觉得没意思就别干了，以后天天开直播，我给你刷大礼物。〉
发过去之后他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扣。
半开玩笑，半认真。陆薇然在线下有稳定的车友圈和人脉，在直播间和现实又是那种反差型主播。
但现在不是提签约的时机。得等她自己想明白。
洗完澡，外卖盒子还摊在茶几上没收。沈放擦着头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翘起腿搁在扶手上，划开抖音。
系统面板挂在视野右上角。
子任务“声名鹊起”的三行进度条他扫了一眼：PK 5/20，消费 21，320/500，000，主播 10/10。
消费进度条才走了百分之四。
这也太磨叽了。
之前东一个直播间几百块、西一个直播间几千块地零敲碎打，跟拿小勺子舀游泳池里的水一样。今晚得换个思路。
他的背包里还躺着几张二级返现卡。
每张激活后，当日消费享受1：2返现。
算一下：今天的返现池上限五十万，配上1：2比例，花五十万出去，回来一百万。
净赚五十万。
前提是，得找到一个能在一晚上吞掉五十万流水的地方，而且台上的主播颜值分必须全部过80，否则系统不认，钱白花。
沈放点进团播板块。
连着划过了五六个房间。
第一个，在线三百多人，台上两个主播对着镜头唱歌，系统扫了一下：76，74。不到线。
第二个，在线一千出头，三人打扑克。78、81、77。三个里面只有一个过线，消费效率太低。
第三个，在线两百不到，画面还糊的。直接划走。
又刷了三个，要么人少要么分低，手指划得越来越快，耐心在肉眼可见地蒸发。
刷到第七个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个四分屏的团播间。在线人数：8，247。
沈放的拇指停住了。
四个分屏里各坐着一个女主播。
1号麦的女人化了全妆，波浪卷长发披在肩上，穿了件深V的黑色紧身上衣，镜头角度是俯拍，锁骨以下的皮肤白得晃眼。
她正对着麦克风说话，笑起来嘴角带着一个酒窝。
系统在她头顶刷出一行绿字：【真实样貌评分：83。】
2号麦是个短发女生，穿着宽松的白T恤，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鼻梁很高，没在说话，手里举着一杯奶茶在吸。
【真实样貌评分：81。】
3号麦留着齐刘海，穿了件红色的方领碎花裙，坐姿很端正，双手搭在桌上，指甲涂了亮闪闪的水钻甲。
【真实样貌评分：82。】
4号麦看着最小，马尾辫，圆脸，穿了件灰色运动卫衣，拉链拉到胸口以下，里面套了个白色吊带。她在啃苹果。
【真实样貌评分：80。】
四个全过线。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
齐活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顺手从茶几上捞起蓝牙耳机塞进耳朵，点进直播间。
公屏上弹幕刷得飞快。他没急着动手，先挂机看了两分钟，摸清楚这间屋子的生态。
“深夜老粉”：“今晚霸王哥又包场了？”
“吃瓜第一名”：“那可不，霸王哥上个月在这俩厅砸了小二十万，1号和3号的周榜早就被预定了。”
“路过的”：“新来的问一句，霸王哥是谁啊？”
“吃瓜第一名”：“城东小霸王啊兄弟，这片最大的金主，四个主播都叫他哥哥，你懂的。”
“乐子人”：“霸王哥威武！今晚是不是又要给妹妹们开路了？”
沈放扫了一眼弹幕区顶端那个四十多级的财富号，ID写着“城东小霸王”，旁边挂着一排花里胡哨的粉丝勋章 ，每一个都是这间直播间里的。
懂了。
本地地头蛇。
台上四个主播见了他跟见了亲爹一样，1号麦嘴里每隔半分钟就要蹦一句“谢谢霸王哥哥”，3号麦更是每说完一句话就要转头冲镜头眨一下眼，弹幕方向精准瞄着那个金色ID。
上个月砸了小二十万。
沈放搓了搓手指。
今晚他要花五十万。
他点开充值界面，拇指在金额栏上拉到最大档位，先往账户里充了五万块。
到账后，手指滑到礼物面板，找到520嘉年华的图标，选了1号麦，摁下确认。
整个屏幕被金色的跑车特效覆盖了。
全服公告闪过一行滚动字幕：
【用户“洛神”在XXX直播间送出嘉年华×1！】
1号麦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嘴里。她对着镜头愣了一秒，眼睛登时圆了，身子往前一倾，领口的深V更低了两分。
“谢谢洛神哥哥的嘉年华！”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哥哥太破费了！爱你爱你！”
弹幕的风向在三秒之内变了。
“路过围观”：“卧槽，洛神？这ID怎么有点耳熟？”
“小雨家铁粉”：“这不是前阵子在小雨微微直播间一晚上干掉十几万的超级神豪吗？大佬怎么跑团播厅来了？”
“第一排吃瓜”：“洛神来了洛神来了，小雨微微直播间的传说人物啊。”
沈放靠在沙发上，看着公屏上刷过去的弹幕，嘴角弯了一下。
名声这东西，比钱好使。
特效还没散完，公屏上蹦出了三条金色弹幕。
财富等级加持下，字体比普通弹幕大了一圈。
“城东小霸王”：“1号麦的，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今晚的榜老子包了？”
“城东小霸王”：“洛神是吧？打听打听这厅是谁的地盘，在这抢人，你懂不懂规矩？”
“城东小霸王”：“四个都是我妹妹，你刷谁得经过我同意，懂？”
沈放看着这三条弹幕，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城东小霸王。
这他妈什么网名，一股子十四岁QQ空间非主流的味儿。
说话的口气倒是挺冲，跟个划地盘的街头混混似的，张口闭口“老子”“规矩”“我同意”。
四个都是你妹妹？你姓妹啊？
公屏上弹幕已经炸开了。
“看热闹”：“来了来了，好戏来了。”
“纯路人”：“霸王哥这是急了，大佬来抢地盘了哈哈哈。”
“常驻观众”：“洛神大佬别搭理他，霸王哥脾气大但人还行，就是占有欲强了点。”
台上的1号麦笑容僵了半秒，眼珠在镜头和公屏之间转了个来回。3号麦更是把嘴闭上了，低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沈放连字都懒得回。
跟这种人在公屏对喷，属于浪费人民币。他直接用行动说话。
手指点开3号麦的送礼通道，那个传说中被小霸王包了月榜的碎花裙女生，给她也来了个520嘉年华。
全服公告再次闪过。
这不叫回嘴，这叫直接在人家的自留地里插旗。
3号麦的表情变化是整个直播间最精彩的画面。
她先是愣住了。
然后飞快地瞟了一眼公屏上小霸王刚才那三条宣告主权的弹幕，又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正在炸开的金色特效。
犹豫了大概两秒钟，非常果断地选择了钱。
“谢谢洛神哥哥！”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笑容灿烂得像刚充了值。
公屏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彻底疯了。
“乐子人”：“3号！3号反水了！哈哈哈哈哈哈”
“吃瓜群众”：“霸王哥的脸是不是已经绿了？”
“数据帝”：“上周一整晚给3号刷了八千多，日均一千出头。这位洛神上来就是两个嘉年华起步，不是一个级别的呀。”
小霸王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公屏上又蹦出了一条金色弹幕。
“城东小霸王”：“行，那咱就过过招。”
紧接着，1号麦那边跳出了礼物提示。
【城东小霸王 送出 火箭×2】
1号麦连忙道谢：“谢谢霸王哥哥！霸王哥哥最帅！”
沈放看着那两个火箭的特效在屏幕上转了一圈就消失了。两个火箭，四千块。
够干嘛的。
他手指在礼物面板上直接跳过了火箭，点了至尊礼炮，单价6666元，给2号那个安静喝奶茶的短发女生甩了一个过去。
【洛神 送出 至尊礼炮×1】
全服广播。加粗。金色边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八千二跳到了九千四。
2号麦嘴里的吸管“噗”地一声掉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半天才把奶茶杯放下来，双手合十对着镜头：“谢谢洛神哥哥！天哪我今天运气太好了吧！”
沈放没看她。
他在看小霸王的反应。
果然，不到十秒，公屏上又跳出来了。
【城东小霸王 送出 火箭×3 → 1号麦】
一万两千块。比刚才翻了一倍。
但节奏已经慌了。
沈放能想象到屏幕对面那张脸上的表情。
上个月砸了二十万，分摊到三十天，日均不到七千。
今晚开场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被逼着甩出去一万六了。
继续加码意味着预算失控。不加码意味着当着八千多号人的面丢脸。
左右都是死。
沈放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洛神 送出 至尊礼炮×1 → 3号麦】
【洛神 送出 至尊礼炮×1 → 4号麦】
两声全服广播。间隔不到三秒。
4号麦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她慌慌张张把苹果塞到摄像头外面，擦了擦嘴角，对着镜头鞠了个躬：“谢谢洛神哥哥！洛神哥哥太帅了！”
弹幕彻底失控。
“震惊的路人”：“一个一个发？不是，这是按顺序挨个点名啊？”
“数学家”：“嘉年华520×2 ＋ 至尊礼炮6666×3 = 21038元，开场十分钟，两万一。”
“老观众”：“我看直播三年了，没见过这么雨露均沾撒礼物的。真土豪呀”
沈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打法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小霸王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大哥，砸钱都是冲着某一个人去的。保榜、护盘、占山头，本质是买一张“专属权”。
但他没有专属。
他是来花钱的。
谁好看给谁花。四个都好看？四个都花。
沈放一开始就激活了二级返现卡。
【系统提示：二级返现卡已激活，本次有效消费享受1：2返现。剩余使用次数：7。】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整个直播间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每隔两三分钟，在四个麦位之间轮流投送礼物。
1号麦一个至尊礼炮，2号麦跟一个火箭，3号麦一个嘉年华，4号麦两个火箭。
不疾不徐，不多不少。
前二十分钟，台上四个女主播还有点左右为难的意思。
毕竟小霸王是老主顾，撕破脸不好看。
但当沈放给每个人的单次投送金额超过小霸王整个月的日均水平之后，这点纠结就彻底没了。
1号麦对着镜头叫“洛神哥哥”的频率已经超过了“霸王哥哥”。
2号麦连奶茶都不喝了，双手捧着脸一句接一句地谢。
3号麦，那个被小霸王包了月榜的碎花裙女生，已经开始主动在公屏上@洛神了。
4号麦的苹果彻底不见了，她把卫衣拉链往下拉了两公分，挺了挺腰板。
小霸王在中间跟了几笔。
第一笔：火箭×5 → 1号麦。两万。咬着牙跟的，弹幕里还有人给他加油。
第二笔：嘉年华×2 → 3号麦。一千零四十。明显缩水了。弹幕里的加油声变成了沉默。
第三笔：火箭×1 → 1号麦。两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中间二十分钟，小霸王的金色弹幕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1号唱个歌吧”，另一次是“刚才那首不错”。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线人数已经从九千四涨到了一万二，新涌进来的人全是被全服广播吸引过来的，弹幕区的新面孔一茬接一茬。
“刚来的”：“这位洛神是什么来头？有没有懂哥科普一下？”
“懂哥”：“小雨微直播间的专属神豪，一晚上十几万不眨眼的那种。之前在PK里一个人把对面五个大哥全压了。今天估计是来团播厅转转。”
“震撼的新人”：“那霸王哥……”
“懂哥”：“霸王哥是地头蛇，洛神是过江龙。量级不一样，别比了。”
沈放看到这条弹幕，低头笑了一下。
过江龙。好听。
最后二十分钟，公屏上那个叫“城东小霸王”的灰色头像，已经整整一刻钟没亮过了。
手机银行的推送每隔几分钟就震一下。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3，332.00元。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3，332.00元。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26，664.00元。
1：2的返现往卡里灌。花出去六千六，回来一万三。花出去一万三，回来两万六。
妈的，上瘾。
沈放的手指在屏幕上越点越快，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压不住。
台上四个主播已经彻底疯了，轮流尖叫着喊他的名字，声音交叠在一起嗡嗡嗡的。
弹幕区的刷屏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只能看见一片金色的字流。
“大佬收下我的膝盖”
“今天怕不是要刷出个新纪录”
“这不是人，这是提款机”
“霸王哥在吗？霸王哥还好吗？有人去看看霸王哥的心理状态吗？”
沈放觉得耳机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白噪音。
他已经不在乎台上的主播在喊什么了。
他在盯着系统面板右上角那个缓慢缩减的数字。
【今日返现池剩余额度：87，330元。】
还剩八万多。
继续。
【黄色预警：今日返现池剩余额度：23，400元。约可再消费3-4次至尊礼炮。】
沈放看到这行黄字，不仅没收手，反而坐直了身子。
三四次？那就三四次。
手指飞快地在四个麦位之间连点。至尊礼炮、至尊礼炮、火箭、至尊礼炮。
台上的尖叫声汇成了一片浑浊的噪音。弹幕区已经看不见任何文字了，全是特效残影和系统提示的叠加。
最后一个至尊礼炮投出去的那一瞬间，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红色提示：返现池已清零。今日有效消费累计：500，000元。1：2返现已全额汇入绑定账户。】
紧跟着，另一行绿字弹了出来。
【子任务“声名鹊起”消费进度：500，000/500，000。已完成。✓】
沈放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耳机从耳朵里拔出来，把抖音退到后台，大拇指带着点微颤点开了银行APP。
指纹按上去。等了一秒。屏幕刷新。
目光落在余额那一栏。
此前的数字他记得清清楚楚：324，900元。
现在屏幕上亮着的是：
824，900元。
沈放盯着那个八开头的数字看了五秒。
五十万。
一个小时。他在网上扔出去了五十万，退出来一看，卡里不仅没少，反而凭空多出了整整五十万。
他慢慢把手机翻了个面，轻轻扣在身旁的沙发垫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搁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复杂的水晶吊灯。
三十天前他的全部身家是一千八百四十七块三毛二。连一双像样的跑鞋都买不起。
现在他在一个小时里净赚了五十万。
沈放搓了搓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疯狂点屏幕的热度。
后面还有七张二级返现卡。每一张都是五十万。
七张。
三百五十万。之前两张用的是真傻比，真想给之前的自己一巴掌。
他在沙发上躺了大概两分钟，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抖音回到那个直播间。
公屏上的弹幕已经从疯狂转入了赛后分析阶段。
“事后诸葛亮”：“汇总一下啊，洛神今晚在咱们厅的总消费，保守估计三十万往上。”
“精算师”：“根据全服广播记录，至少四十万。四十万。一个小时。”
“哲学家”：“钱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的就是数字。”
就在沈放准备退出的时候，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城东小霸王”在公屏上连发了三条弹幕。
“城东小霸王”：“洛神哥，长见识了，今晚小弟服气。”
“城东小霸王”：“大哥哪个城市的？要是也在锦城，改天出来喝个酒，不打不相识嘛。”
“城东小霸王”：“都是在网上玩的，以后多照顾，留个联系方式呗？”
沈放看完这三条弹幕，没有任何波澜。
十分钟前还“老子”“地盘”“规矩”的人，现在满嘴“哥”“小弟”“服气”。身段转得比台上的主播还快。
谁跟你不打不相识。老子从头到尾就没拿眼角夹过你。
沈放一个字也没在公屏留。他点进后台，找到“城东小霸王”的ID，长按，拉黑。
后台的私信列表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四个主播的消息轮番跳动，点开第一条就是1号麦发来的自拍，黑色深V上衣的领口拉得更低了，配了一行字：〈洛神哥哥加个微信吧，人家想认识你～〉
第二条是3号麦的。一张侧躺的居家照，碎花裙的裙摆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还带着坐压痕迹的腿。
第三条是4号麦的。一段十秒的自拍视频，灰色卫衣的拉链已经拉到了肚脐以下，里面的白色吊带堪堪挂住。
第四条是2号麦的。一张正常的生活照。
沈放把四个人的微信全部通过了。
不是因为有别的想法。
以后MCN开起来，这些都是现成的优质劳动力。
四个都过80分，颜值底子够用，直播经验也有了。
先加上，不亏。
处理完一晚上的事情，沈放呈大字型躺在双人床上。
系统面板上的子任务“声名鹊起”里，消费和主播关注两项已经亮起了绿色的勾。只剩下PK那一栏还是灰色的。
【当前任务进度：PK 5/20 ｜ 消费 500，000/500，000 ✓ ｜ 主播 10/10 ✓】
老在小雨微那蹭PK进度确实有点慢。前面打了五场全是小虾米，对面在线才几百人，赢了也涨不了几分。得想个办法主动去约战了。
正琢磨着，枕头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沈放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
沈小满发来的。
一连串表情包和一段语音转文字：
〈哥！我明天下午最后两节课老师请假了！我直接打车去你那找你玩！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搞快点！！！〉
沈放看着屏幕，揉了揉太阳穴。
这小丫头片子要是过来了，瞧见自己现在住的三百平大平层和楼下停着的帕加尼，怕是当场就要把老妈的电话打爆。
不过她也说过好几次要来了。拦也拦不住。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早晚的事。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天玺府A栋2903。到了打电话。〉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条。
〈别告诉妈。〉
手机刚扣在枕头上，就又震了一下。
小满秒回。
〈？？？天玺府？？？那不是城南最贵的那个小区吗？？？？〉
〈哥你是不是发错了〉
〈还是你在跟我开玩笑〉
沈放把手机翻了个面。
不回了。明天她自己来看就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光透过眼皮映出模糊的暖色。
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八千多号人在线，四个主播轮流尖叫他的名字，弹幕区从上到下全是“洛神”“大佬”“膝盖”。
而那个叫城东小霸王的人，从嚣张跋扈到安静如鸡，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
以前他在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看着前面那些拿iPhone刷卡不眨眼的同学，心里想的是“操，有钱真好”。
现在他是那个不眨眼的人了。只不过刷的不是食堂的饭卡，是五十万。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脑袋。
明天小满要来。
得把客房收拾一下。
还有帕加尼……要不要把车开走藏起来。
算了。反正她迟早会知道。
沈放在被子底下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睡着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温时宁刚好站在走廊那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下身是条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脚踩白色帆布鞋。
左手拎着超市的透明塑料袋，里头装着两个西红柿、一把小葱、一盒纯牛奶。
右手握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声控灯“嗒”地亮了。
她抬起头，看见沈放，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的脚步在走廊上错开。
沈放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不化妆。素颜。91分的底子就是这么扛造，穿超市大妈的采购装出门买菜都好看。
他收回视线，往电梯那边走。
“你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间出门？”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嗓音低低的，尾音收得很干净。
沈放脚步慢了半拍，回过头。
温时宁站在自家门前，拎着塑料袋的手换了一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上。
“差不多。”沈放笑了一下，“作息比较随性。你这是买菜去了？”
“嗯，一个人的份量好对付。”
她说完这句话，把手机别进后裤兜，腾出右手来掏钥匙。
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两声。
门锁转开的一瞬间，沈放的余光往她屋里扫了一眼。
玄关处摆着一个窄窄的三层鞋架，上面放着两双高跟鞋和一双平底乐福。挂钩上只挂了一把折叠伞。
没有一件属于男人的东西。
温时宁侧身进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晚上好。”
门关上了。
沈放在原地站了两秒。
百合的气息从那扇刚关上的门缝里飘过来，淡得几乎抓不住。
她主动问他出门规律。这是第四次碰面，前三次分别是点头、谢谢、你好。每次多两个字。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四次大概能聊上一整句话。
他摇了摇头，进了电梯。
91分。已婚。独居。五星难度。
想什么呢。
取完快递回到家，沈放把快递盒扔在茶几上，没急着拆，先划了一下手机。
微信上躺着陆薇然半个钟头前发来的两条消息。
〈今天又去陪客户应酬，卖出去三台车。刚吃完饭，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今晚真的一点开播的力气都没有。〉
隔了五分钟。
〈在这行卖车卖了快八年了，有时候看着那些关系户，真觉得挺没意思的。〉
沈放靠在沙发扶手上，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两条消息，一条向他报告行程，一条对他吐露倦怠。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是两个字：依赖。
上次帕加尼提车之后她就变了，不再只是那个掌控全局的飒姐，开始把日常的垃圾情绪也往他这边倒。
职业倦怠期。
沈放用左手打了一行字。
〈觉得没意思就别干了，以后天天开直播，我给你刷大礼物。〉
发过去之后他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扣。
半开玩笑，半认真。陆薇然在线下有稳定的车友圈和人脉，在直播间和现实又是那种反差型主播。
但现在不是提签约的时机。得等她自己想明白。
洗完澡，外卖盒子还摊在茶几上没收。沈放擦着头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翘起腿搁在扶手上，划开抖音。
系统面板挂在视野右上角。
子任务“声名鹊起”的三行进度条他扫了一眼：PK 5/20，消费 21，320/500，000，主播 10/10。
消费进度条才走了百分之四。
这也太磨叽了。
之前东一个直播间几百块、西一个直播间几千块地零敲碎打，跟拿小勺子舀游泳池里的水一样。今晚得换个思路。
他的背包里还躺着几张二级返现卡。
每张激活后，当日消费享受1：2返现。
算一下：今天的返现池上限五十万，配上1：2比例，花五十万出去，回来一百万。
净赚五十万。
前提是，得找到一个能在一晚上吞掉五十万流水的地方，而且台上的主播颜值分必须全部过80，否则系统不认，钱白花。
沈放点进团播板块。
连着划过了五六个房间。
第一个，在线三百多人，台上两个主播对着镜头唱歌，系统扫了一下：76，74。不到线。
第二个，在线一千出头，三人打扑克。78、81、77。三个里面只有一个过线，消费效率太低。
第三个，在线两百不到，画面还糊的。直接划走。
又刷了三个，要么人少要么分低，手指划得越来越快，耐心在肉眼可见地蒸发。
刷到第七个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个四分屏的团播间。在线人数：8，247。
沈放的拇指停住了。
四个分屏里各坐着一个女主播。
1号麦的女人化了全妆，波浪卷长发披在肩上，穿了件深V的黑色紧身上衣，镜头角度是俯拍，锁骨以下的皮肤白得晃眼。
她正对着麦克风说话，笑起来嘴角带着一个酒窝。
系统在她头顶刷出一行绿字：【真实样貌评分：83。】
2号麦是个短发女生，穿着宽松的白T恤，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鼻梁很高，没在说话，手里举着一杯奶茶在吸。
【真实样貌评分：81。】
3号麦留着齐刘海，穿了件红色的方领碎花裙，坐姿很端正，双手搭在桌上，指甲涂了亮闪闪的水钻甲。
【真实样貌评分：82。】
4号麦看着最小，马尾辫，圆脸，穿了件灰色运动卫衣，拉链拉到胸口以下，里面套了个白色吊带。她在啃苹果。
【真实样貌评分：80。】
四个全过线。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
齐活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顺手从茶几上捞起蓝牙耳机塞进耳朵，点进直播间。
公屏上弹幕刷得飞快。他没急着动手，先挂机看了两分钟，摸清楚这间屋子的生态。
“深夜老粉”：“今晚霸王哥又包场了？”
“吃瓜第一名”：“那可不，霸王哥上个月在这俩厅砸了小二十万，1号和3号的周榜早就被预定了。”
“路过的”：“新来的问一句，霸王哥是谁啊？”
“吃瓜第一名”：“城东小霸王啊兄弟，这片最大的金主，四个主播都叫他哥哥，你懂的。”
“乐子人”：“霸王哥威武！今晚是不是又要给妹妹们开路了？”
沈放扫了一眼弹幕区顶端那个四十多级的财富号，ID写着“城东小霸王”，旁边挂着一排花里胡哨的粉丝勋章 ，每一个都是这间直播间里的。
懂了。
本地地头蛇。
台上四个主播见了他跟见了亲爹一样，1号麦嘴里每隔半分钟就要蹦一句“谢谢霸王哥哥”，3号麦更是每说完一句话就要转头冲镜头眨一下眼，弹幕方向精准瞄着那个金色ID。
上个月砸了小二十万。
沈放搓了搓手指。
今晚他要花五十万。
他点开充值界面，拇指在金额栏上拉到最大档位，先往账户里充了五万块。
到账后，手指滑到礼物面板，找到520嘉年华的图标，选了1号麦，摁下确认。
整个屏幕被金色的跑车特效覆盖了。
全服公告闪过一行滚动字幕：
【用户“洛神”在XXX直播间送出嘉年华×1！】
1号麦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嘴里。她对着镜头愣了一秒，眼睛登时圆了，身子往前一倾，领口的深V更低了两分。
“谢谢洛神哥哥的嘉年华！”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哥哥太破费了！爱你爱你！”
弹幕的风向在三秒之内变了。
“路过围观”：“卧槽，洛神？这ID怎么有点耳熟？”
“小雨家铁粉”：“这不是前阵子在小雨微微直播间一晚上干掉十几万的超级神豪吗？大佬怎么跑团播厅来了？”
“第一排吃瓜”：“洛神来了洛神来了，小雨微微直播间的传说人物啊。”
沈放靠在沙发上，看着公屏上刷过去的弹幕，嘴角弯了一下。
名声这东西，比钱好使。
特效还没散完，公屏上蹦出了三条金色弹幕。
财富等级加持下，字体比普通弹幕大了一圈。
“城东小霸王”：“1号麦的，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今晚的榜老子包了？”
“城东小霸王”：“洛神是吧？打听打听这厅是谁的地盘，在这抢人，你懂不懂规矩？”
“城东小霸王”：“四个都是我妹妹，你刷谁得经过我同意，懂？”
沈放看着这三条弹幕，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城东小霸王。
这他妈什么网名，一股子十四岁QQ空间非主流的味儿。
说话的口气倒是挺冲，跟个划地盘的街头混混似的，张口闭口“老子”“规矩”“我同意”。
四个都是你妹妹？你姓妹啊？
公屏上弹幕已经炸开了。
“看热闹”：“来了来了，好戏来了。”
“纯路人”：“霸王哥这是急了，大佬来抢地盘了哈哈哈。”
“常驻观众”：“洛神大佬别搭理他，霸王哥脾气大但人还行，就是占有欲强了点。”
台上的1号麦笑容僵了半秒，眼珠在镜头和公屏之间转了个来回。3号麦更是把嘴闭上了，低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东西。
沈放连字都懒得回。
跟这种人在公屏对喷，属于浪费人民币。他直接用行动说话。
手指点开3号麦的送礼通道，那个传说中被小霸王包了月榜的碎花裙女生，给她也来了个520嘉年华。
全服公告再次闪过。
这不叫回嘴，这叫直接在人家的自留地里插旗。
3号麦的表情变化是整个直播间最精彩的画面。
她先是愣住了。
然后飞快地瞟了一眼公屏上小霸王刚才那三条宣告主权的弹幕，又看了一眼自己屏幕上正在炸开的金色特效。
犹豫了大概两秒钟，非常果断地选择了钱。
“谢谢洛神哥哥！”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笑容灿烂得像刚充了值。
公屏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彻底疯了。
“乐子人”：“3号！3号反水了！哈哈哈哈哈哈”
“吃瓜群众”：“霸王哥的脸是不是已经绿了？”
“数据帝”：“上周一整晚给3号刷了八千多，日均一千出头。这位洛神上来就是两个嘉年华起步，不是一个级别的呀。”
小霸王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公屏上又蹦出了一条金色弹幕。
“城东小霸王”：“行，那咱就过过招。”
紧接着，1号麦那边跳出了礼物提示。
【城东小霸王 送出 火箭×2】
1号麦连忙道谢：“谢谢霸王哥哥！霸王哥哥最帅！”
沈放看着那两个火箭的特效在屏幕上转了一圈就消失了。两个火箭，四千块。
够干嘛的。
他手指在礼物面板上直接跳过了火箭，点了至尊礼炮，单价6666元，给2号那个安静喝奶茶的短发女生甩了一个过去。
【洛神 送出 至尊礼炮×1】
全服广播。加粗。金色边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八千二跳到了九千四。
2号麦嘴里的吸管“噗”地一声掉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半天才把奶茶杯放下来，双手合十对着镜头：“谢谢洛神哥哥！天哪我今天运气太好了吧！”
沈放没看她。
他在看小霸王的反应。
果然，不到十秒，公屏上又跳出来了。
【城东小霸王 送出 火箭×3 → 1号麦】
一万两千块。比刚才翻了一倍。
但节奏已经慌了。
沈放能想象到屏幕对面那张脸上的表情。
上个月砸了二十万，分摊到三十天，日均不到七千。
今晚开场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被逼着甩出去一万六了。
继续加码意味着预算失控。不加码意味着当着八千多号人的面丢脸。
左右都是死。
沈放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洛神 送出 至尊礼炮×1 → 3号麦】
【洛神 送出 至尊礼炮×1 → 4号麦】
两声全服广播。间隔不到三秒。
4号麦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她慌慌张张把苹果塞到摄像头外面，擦了擦嘴角，对着镜头鞠了个躬：“谢谢洛神哥哥！洛神哥哥太帅了！”
弹幕彻底失控。
“震惊的路人”：“一个一个发？不是，这是按顺序挨个点名啊？”
“数学家”：“嘉年华520×2 ＋ 至尊礼炮6666×3 = 21038元，开场十分钟，两万一。”
“老观众”：“我看直播三年了，没见过这么雨露均沾撒礼物的。真土豪呀”
沈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打法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小霸王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大哥，砸钱都是冲着某一个人去的。保榜、护盘、占山头，本质是买一张“专属权”。
但他没有专属。
他是来花钱的。
谁好看给谁花。四个都好看？四个都花。
沈放一开始就激活了二级返现卡。
【系统提示：二级返现卡已激活，本次有效消费享受1：2返现。剩余使用次数：7。】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整个直播间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每隔两三分钟，在四个麦位之间轮流投送礼物。
1号麦一个至尊礼炮，2号麦跟一个火箭，3号麦一个嘉年华，4号麦两个火箭。
不疾不徐，不多不少。
前二十分钟，台上四个女主播还有点左右为难的意思。
毕竟小霸王是老主顾，撕破脸不好看。
但当沈放给每个人的单次投送金额超过小霸王整个月的日均水平之后，这点纠结就彻底没了。
1号麦对着镜头叫“洛神哥哥”的频率已经超过了“霸王哥哥”。
2号麦连奶茶都不喝了，双手捧着脸一句接一句地谢。
3号麦，那个被小霸王包了月榜的碎花裙女生，已经开始主动在公屏上@洛神了。
4号麦的苹果彻底不见了，她把卫衣拉链往下拉了两公分，挺了挺腰板。
小霸王在中间跟了几笔。
第一笔：火箭×5 → 1号麦。两万。咬着牙跟的，弹幕里还有人给他加油。
第二笔：嘉年华×2 → 3号麦。一千零四十。明显缩水了。弹幕里的加油声变成了沉默。
第三笔：火箭×1 → 1号麦。两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中间二十分钟，小霸王的金色弹幕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1号唱个歌吧”，另一次是“刚才那首不错”。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线人数已经从九千四涨到了一万二，新涌进来的人全是被全服广播吸引过来的，弹幕区的新面孔一茬接一茬。
“刚来的”：“这位洛神是什么来头？有没有懂哥科普一下？”
“懂哥”：“小雨微直播间的专属神豪，一晚上十几万不眨眼的那种。之前在PK里一个人把对面五个大哥全压了。今天估计是来团播厅转转。”
“震撼的新人”：“那霸王哥……”
“懂哥”：“霸王哥是地头蛇，洛神是过江龙。量级不一样，别比了。”
沈放看到这条弹幕，低头笑了一下。
过江龙。好听。
最后二十分钟，公屏上那个叫“城东小霸王”的灰色头像，已经整整一刻钟没亮过了。
手机银行的推送每隔几分钟就震一下。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3，332.00元。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13，332.00元。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26，664.00元。
1：2的返现往卡里灌。花出去六千六，回来一万三。花出去一万三，回来两万六。
妈的，上瘾。
沈放的手指在屏幕上越点越快，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压不住。
台上四个主播已经彻底疯了，轮流尖叫着喊他的名字，声音交叠在一起嗡嗡嗡的。
弹幕区的刷屏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只能看见一片金色的字流。
“大佬收下我的膝盖”
“今天怕不是要刷出个新纪录”
“这不是人，这是提款机”
“霸王哥在吗？霸王哥还好吗？有人去看看霸王哥的心理状态吗？”
沈放觉得耳机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白噪音。
他已经不在乎台上的主播在喊什么了。
他在盯着系统面板右上角那个缓慢缩减的数字。
【今日返现池剩余额度：87，330元。】
还剩八万多。
继续。
【黄色预警：今日返现池剩余额度：23，400元。约可再消费3-4次至尊礼炮。】
沈放看到这行黄字，不仅没收手，反而坐直了身子。
三四次？那就三四次。
手指飞快地在四个麦位之间连点。至尊礼炮、至尊礼炮、火箭、至尊礼炮。
台上的尖叫声汇成了一片浑浊的噪音。弹幕区已经看不见任何文字了，全是特效残影和系统提示的叠加。
最后一个至尊礼炮投出去的那一瞬间，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红色提示：返现池已清零。今日有效消费累计：500，000元。1：2返现已全额汇入绑定账户。】
紧跟着，另一行绿字弹了出来。
【子任务“声名鹊起”消费进度：500，000/500，000。已完成。✓】
沈放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耳机从耳朵里拔出来，把抖音退到后台，大拇指带着点微颤点开了银行APP。
指纹按上去。等了一秒。屏幕刷新。
目光落在余额那一栏。
此前的数字他记得清清楚楚：324，900元。
现在屏幕上亮着的是：
824，900元。
沈放盯着那个八开头的数字看了五秒。
五十万。
一个小时。他在网上扔出去了五十万，退出来一看，卡里不仅没少，反而凭空多出了整整五十万。
他慢慢把手机翻了个面，轻轻扣在身旁的沙发垫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搁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复杂的水晶吊灯。
三十天前他的全部身家是一千八百四十七块三毛二。连一双像样的跑鞋都买不起。
现在他在一个小时里净赚了五十万。
沈放搓了搓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疯狂点屏幕的热度。
后面还有七张二级返现卡。每一张都是五十万。
七张。
三百五十万。之前两张用的是真傻比，真想给之前的自己一巴掌。
他在沙发上躺了大概两分钟，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抖音回到那个直播间。
公屏上的弹幕已经从疯狂转入了赛后分析阶段。
“事后诸葛亮”：“汇总一下啊，洛神今晚在咱们厅的总消费，保守估计三十万往上。”
“精算师”：“根据全服广播记录，至少四十万。四十万。一个小时。”
“哲学家”：“钱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的就是数字。”
就在沈放准备退出的时候，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城东小霸王”在公屏上连发了三条弹幕。
“城东小霸王”：“洛神哥，长见识了，今晚小弟服气。”
“城东小霸王”：“大哥哪个城市的？要是也在锦城，改天出来喝个酒，不打不相识嘛。”
“城东小霸王”：“都是在网上玩的，以后多照顾，留个联系方式呗？”
沈放看完这三条弹幕，没有任何波澜。
十分钟前还“老子”“地盘”“规矩”的人，现在满嘴“哥”“小弟”“服气”。身段转得比台上的主播还快。
谁跟你不打不相识。老子从头到尾就没拿眼角夹过你。
沈放一个字也没在公屏留。他点进后台，找到“城东小霸王”的ID，长按，拉黑。
后台的私信列表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四个主播的消息轮番跳动，点开第一条就是1号麦发来的自拍，黑色深V上衣的领口拉得更低了，配了一行字：〈洛神哥哥加个微信吧，人家想认识你～〉
第二条是3号麦的。一张侧躺的居家照，碎花裙的裙摆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还带着坐压痕迹的腿。
第三条是4号麦的。一段十秒的自拍视频，灰色卫衣的拉链已经拉到了肚脐以下，里面的白色吊带堪堪挂住。
第四条是2号麦的。一张正常的生活照。
沈放把四个人的微信全部通过了。
不是因为有别的想法。
以后MCN开起来，这些都是现成的优质劳动力。
四个都过80分，颜值底子够用，直播经验也有了。
先加上，不亏。
处理完一晚上的事情，沈放呈大字型躺在双人床上。
系统面板上的子任务“声名鹊起”里，消费和主播关注两项已经亮起了绿色的勾。只剩下PK那一栏还是灰色的。
【当前任务进度：PK 5/20 ｜ 消费 500，000/500，000 ✓ ｜ 主播 10/10 ✓】
老在小雨微那蹭PK进度确实有点慢。前面打了五场全是小虾米，对面在线才几百人，赢了也涨不了几分。得想个办法主动去约战了。
正琢磨着，枕头边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沈放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
沈小满发来的。
一连串表情包和一段语音转文字：
〈哥！我明天下午最后两节课老师请假了！我直接打车去你那找你玩！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搞快点！！！〉
沈放看着屏幕，揉了揉太阳穴。
这小丫头片子要是过来了，瞧见自己现在住的三百平大平层和楼下停着的帕加尼，怕是当场就要把老妈的电话打爆。
不过她也说过好几次要来了。拦也拦不住。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早晚的事。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天玺府A栋2903。到了打电话。〉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条。
〈别告诉妈。〉
手机刚扣在枕头上，就又震了一下。
小满秒回。
〈？？？天玺府？？？那不是城南最贵的那个小区吗？？？？〉
〈哥你是不是发错了〉
〈还是你在跟我开玩笑〉
沈放把手机翻了个面。
不回了。明天她自己来看就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光透过眼皮映出模糊的暖色。
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八千多号人在线，四个主播轮流尖叫他的名字，弹幕区从上到下全是“洛神”“大佬”“膝盖”。
而那个叫城东小霸王的人，从嚣张跋扈到安静如鸡，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
以前他在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看着前面那些拿iPhone刷卡不眨眼的同学，心里想的是“操，有钱真好”。
现在他是那个不眨眼的人了。只不过刷的不是食堂的饭卡，是五十万。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脑袋。
明天小满要来。
得把客房收拾一下。
还有帕加尼……要不要把车开走藏起来。
算了。反正她迟早会知道。
沈放在被子底下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睡着了。
![[都市] 儿时回忆之妈妈的那些事](/static/nvshen/img/thumb_1.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