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

第38章 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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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予安已经在这里站了七夜。

天权桥的桥头有一株三百年树龄的潮音竹,竹身斜斜地伸向灵液田的水面,竹冠在夜风中发出潮汐般的沙沙声。

她就站在竹影的覆盖下,月白色的广袖袍与夜色融为一体,银质发冠上的蓝宝石被她用灵力封住了光泽,连一丝冷光都不会漏出去。

她的呼吸压到了最低,九阴真气在她经脉中流转时几乎是凝滞的——这种收敛气息的法门是九阴玄玉体自带的天赋,阴气本就有收敛、沉降、隐匿的特性,她不需要刻意去学什么闭气诀,只需将九阴真气在经脉中放缓流速,她的气息就会像一块沉入水中的冰一样,混在周围的潮气里再也寻不见。

从这株竹子到大殿的窗边大约十五丈的距离,她用了三个晚上才找到一条不会被发现的路——贴着回廊的阴影走,每一步都踩在灵液田水流声掩盖的间歇里,每一步都将一缕极细的寒气注入脚下的青石砖缝中,用那层薄薄的霜花吸收掉脚步声的余震。

她在大殿东南角那扇侧窗的窗沿下方停下,那里的窗纸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刚好够她用一线灵识探进去,看见内殿的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告诉自己"我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闭关",或者"我只是想看看娘亲是不是真的生他的气"。

但她在心底知道,那些理由都是她编给自己听的。

她只是想看他。

七天前他坐在她对面,吃着她带来的桂花蜜糖糕,嚼着嚼着忽然抬起眼来问"姐姐,如果一个人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她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手指在袖中微微顿了一下。

她当时没有多想。

她只是平平地告诉他"喜欢一个人有什么该不该的",平平地说"喜欢一个人还畏畏缩缩的,算什么男人",平平地站起来,提了竹篮,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她停住了,又问了一句"三日之后你去找娘亲?",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走下桥的时候步子很稳。

很稳,稳到她自己都信了她走得很正常。

但她回到自己的洞府,把竹篮放在桌上,揭开青色布巾,看到那些白瓷碟边缘残留的桂花糖渍的时候,她在桌边坐了很久。

她看着那些糖渍在烛火下慢慢干了,从湿润变成半干,从半干变成一层薄薄的白壳。

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一个人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她问自己。然后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有什么该不该的。然后她发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他。

她不敢。

她从头到尾都不敢。

她第一次见他站在天玑岛的灵雨中仰起头来承接雨水的时候,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他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那时候十重金脉还没有凝成,他体内那道锁还牢牢地堵着他的丹田,但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的样子,让她在那一瞬间想冲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她后来无数次替他出头,替他挡那些流言蜚语,替他打发了那些在他背后嚼舌根的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她告诉自己"我是姐姐,护着弟弟是应该的"。

但她在每一夜打坐收功之后,在灵识沉入丹田时那些散落的杂念里,总有一个念头浮上来——不是弟弟,是正儿。

不是"我的弟弟",是"正儿"。

她在心底叫了他一百次正儿,没有一次说出口,因为说出口的那一次,她就没有办法再把它收回去了。

第七天夜里她站在潮音竹的阴影下看着大殿方向。

那扇门关着。

窗纸上没有人影。

她在那天傍晚看到他从灵液田边走回静室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沉了一些,肩膀比平时垮了一些。

她认识他十六年了,知道他高兴的时候步子会轻,知道他难过的时候步子会沉,知道他那天从主殿方向走回来的时候步子沉得像在青石板上踩出了印痕。

然后她听见了那声咆哮。

那天卯时他站在大殿门前叩门,门开了。

他走进去。

然后没过多久,她隔着十五丈的距离听见了娘亲的声音从大殿中传出来——尖利的、带着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之后才会有的、无处可放的尖锐:"你真是疯了!出去!滚出去!"

张予安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她看见他从殿门里退了出来,跨出门槛,殿门在他身后合拢,他的后背贴着门板站了很久。

晨光落在他脸上,她隔着十五丈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肩膀是挺直的,没有垮。

他贴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朝静室的方向走去,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她看着他走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然后她开始每天去。

卯时、午时、酉时,她站在潮音竹的阴影里,看着他站在大殿门前叩门,叩三下,等着,没有人应,然后转身走回静室。

他每天都去,每天都在那扇关着的门前站一会儿,说一句她听不清的话,然后走。

十天。

十五天。

她没有数过,但她知道他没有断过一天。

第十五天的夜里,张予安站在潮音竹的阴影下,忽然看见他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他冲出来的样子像一枚被弓射出去的箭——衣袍没束好,靴子只穿了一只,头发散在肩头,脊背在月光中绷成一道拉满的弓。

他的方向是主殿,他的速度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速度,流火步的暖光在他腿侧一闪一闪地亮着,像两团被风追着跑的烛火。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她跟了上去。

她没有用流火步——那种阳火属性的功法与九阴真经相冲,她使不出来。

她用的是九阴真经上卷里记载的"寒霜履",以九阴真气凝于足底,在落脚处结一层薄如蝉翼的寒霜,霜面吸收了所有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滑行,无声而迅疾,不惊动一丝气流。

她的身形贴在回廊的阴影中,像一片被夜风推着走的薄冰,在月光下滑过青石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看着他一头撞进了主殿的门——没有叩门,直接推门撞了进去。

她在主殿侧窗的窗沿下方停下,弯下腰,屏住了呼吸。

娘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嘶哑而破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碎了的干涩:"滚……滚出去……"

然后她没有听见他的回应。

她只听见他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她隔着窗纸听不太清——但能听出那声音是稳的。

她听见了娘亲的骂声,听见了"疯子"这两个字,听见了"畜生"这两个字,听见了"滚"这个字重复了很多遍。

然后她听见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她听见了娘亲的声音变了调,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什么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然后主殿内安静了。

不是那种空旷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沉重的、呼吸着的东西填满了的安静。

张予安蹲在窗沿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着,她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听下去了。

但她没有走。

她的手指攥着窗沿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她把灵识凝成一线,从那道窗纸的裂缝中探了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

青色轻纱的裙摆堆叠在榻面上,银丝披帛滑落在枕边,娘亲蜷在榻上,他的手臂从她膝弯和后背之间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看不见表情,但他低着头,下巴贴着她的发顶,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她看了十六年的脸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那只环着她后背的手掌心泛着金色的暖光,那些暖光正一层一层地渗进娘亲的后背里,像在把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往她的经脉深处送。

她的目光在他和娘亲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娘亲的腿上。

青色冰蝉丝裤袜从她的腰际一直延伸到脚尖,薄如蝉翼的丝织物裹着她修长的双腿,银线绣成的鸾鸟从足踝处向上攀延,翅尖隐没在裙摆深处。

那层裤袜在她的膝弯处已经被他向上褪到了大腿根部,堆叠成一道皱褶的青色环——边缘卷曲着,银线鸾鸟的翅尖在那个皱褶处被弯折成一道奇怪的弧度,像一只翅膀被折断了又强行翻转过来的鸟。

她裸露出来的小腿和脚踝在月光中泛着白瓷般的光泽,脚背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足弓的弧线优美而流畅。

她脚上那双青色刺绣绣花鞋只有一只还穿着,但在刚才的挣扎中已经蹬歪了。

他的左手握着她裸露的脚踝,拇指沿着足弓的弧线缓缓滑动着。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的脚背上,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脚背的皮肤。

她的脚在他嘴唇贴上去的时候猛地蜷缩了一下,足弓绷起了一道弧线,她能看见娘亲的脚趾在月光中蜷紧了,像五瓣被触碰到的含羞草叶。

他的舌尖沿着她的足弓缓缓游移,从脚心到脚跟,从脚跟到脚踝。

娘亲的呼吸在他舌尖向上游移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急促。

然后他放下了她的脚,把她的双腿分开了。

青色冰蝉丝裤袜的裆部已经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裂口在他分腿的动作中被撑得更开了,露出娘亲大腿根部一片白瓷色的肌肤和青色刺绣蕾丝内裤的轮廓。

他的手指勾住她腰间那道裤袜的边缘,把堆叠在她大腿根部的皱褶继续往下褪,褪到膝弯处停住了,那层被卷成一圈的青色丝织物堆在她腿弯后方,像一道被揉皱了的青色水波。

银线鸾鸟的翅尖在他褪卷的过程中被反复弯折、展开,银光在月光中明明灭灭。

她看见他的头低了下去。

他的嘴唇贴着娘亲裸露的大腿根部缓缓游移,舌尖沿着大腿内侧的曲线滑动。

娘亲的腰猛地弓了起来——像一条被拽出水面的鱼在悬空中拼命地弓起脊背——然后她的身体落回榻面,呼吸在落回去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声被掐在齿间的、带着水光的闷哼。

他埋首于她的双腿之间,她能看见娘亲赤裸的大腿在他肩膀两侧持续地颤抖着,能看见娘亲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破碎,能看见娘亲攥着榻沿的那只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青筋隐现。

然后他抬起了头。

张予安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紧了——他褪下了自己的衣袍,露出赤裸的脊背。

他的后背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十重金脉在皮肤下温驯地流淌着,像一道道被日光浸透的河流。

她看见娘亲的双腿被他分得更开了,他握着那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肉棒抵了上去,她看见他推进了。

娘亲的腰在那一瞬间猛地弓了起来。

他的肉棒整根没入了娘亲的体内。

娘亲的喉间泄出一声被她咬碎在齿间的、带着水光的呻吟,那声音穿过窗纸裂缝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刺了一下。

他开始动了。

他的脊背在月光中一起一伏,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他从娘亲体内抽出来又推进去的节奏。

她能看见他的后背在抽送中绷紧又松开,绷紧又松开,像一张被持续地拉满又放开的弓。

他的嘴唇在动,他在说话。

她隔着窗纸听不太清,但她捕捉到了一些碎片,零零散散的:"我喜欢您""想成为那只鸟""穿着青色绣花鞋走路的背影"。

张予安蹲在窗沿下,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她看着窗纸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在持续地、有节律地晃动着,看着那个比他矮了半寸的轮廓在他的每一次推进中微微弓起来又落回去,看着他们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在窗纸上起起落落。

她的手指在窗沿上攥得很紧。

她的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掐出了几道月牙形的印痕。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看着他们的影子在窗纸上持续地、有节律地晃动着。

然后她看见他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他的脊背在那一刻弓成了一道极弯的弧线,十重金脉的暖光在他皮肤下骤然亮了一瞬,像一枚被点燃的星在他身体里炸开了。

娘亲的腰在那一刻同时弓了起来——和那道脊背的弧线在窗纸上交叠成一道完整的、分不清彼此的弧。

他射了。

她能看见他的后背在持续地颤动着,能看见娘亲的身体在同时被那道颤动带着一起颤动着,能看见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在窗纸上持续地、剧烈地、痉挛般地颤动着,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他的脊背在月光中缓缓松弛,十重金脉的暖光从他皮肤下慢慢褪去,他的额头埋进了娘亲的肩窝里,不再动了。

娘亲的身体也在他的怀里慢慢地平复下来,呼吸从急促的起伏变成绵长的、带着一丝余颤的吐息,后背从弓起的弧度慢慢地落回榻面。

张予安蹲在窗沿下,看着窗纸上那两道终于静止了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听见窗纸后面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被他自己的呼吸碾碎了的哑意:"您睡吧。"她听见窗纸后面没有回应。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窗沿的手指,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她的指甲在木头上留下了五道弯月形的深痕,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道印痕,忽然觉得自己的指甲有点疼,低头一看,指尖的皮肤已经被窗沿的毛刺划破了,渗出了一线细密的血珠。

她看着那丝血珠在自己指尖上慢慢凝成一颗圆润的、泛着月光的血滴。

她没有把它擦掉。

她站起来,无声地退回了回廊的阴影里。

月光落在她的后背上,把她月白色的广袖袍照得近乎透明。

她走得很轻,寒霜履在落脚处结了一层极薄的霜花,吸收了所有的声响。

她无声地穿过了回廊,无声地走下了天权桥,无声地回到了她自己的洞府门口。

她在洞府门口站住了,没有推门。

她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下来,直到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地面,她坐在那里,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银光上,落了好久好久。

"为什么……"她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她的齿列和唇瓣同时咬碎了,又舍不得咽下去,"为什么不是我。"

她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那滴已经干涸了的血珠在月光下凝成一小片暗红色的硬壳,像一枚被她自己攥出来的、凝固了的印记。

"我才是……"她极轻极轻地说,"我才是最配他的人。"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那句话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已经被她压了太久太久、终于被她自己说出口之后才会有的、无处可放的空落。

她坐在洞府门口,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白瓷色的指尖上,落在那一小片干涸的血壳上。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门缝的左侧移到了右侧,久到灵液田的水声在夜风中从细碎变得绵长又从绵长变得细碎,久到她终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她推开洞府的门走进去,没有点烛火,没有换衣袍,没有盘坐打坐。

她只是走到榻边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搭在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持续地、有节律地跳着。

她闭上了眼睛。

在眼睛闭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的是窗纸上那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

不着急。

她等得及。

她等了十六年,不急这一时。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是她的。

她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是她的。

她比他早出生了片刻,先落地的那一个抢走了母体最后回潮的九成造化,她从那一刻起就比他强,比他快,比他走得更远。

她永远是他追不上的那一个,而他永远是她护在身后的那一个。

她对自己说,他会回来的。

夜色从窗外合拢过来,把她洞府中最后一丝月光也收走了。

她躺在黑暗中,手指搭在胸口,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那处衣料。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为什么不是我。

然后她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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