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

第36章 执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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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娘亲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第二天卯时,张正照常站在大殿门前。

他抬手叩了三下,门没有开。

他又叩了三下,门缝里没有人影透出来,没有烛火的光,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平时那种隔着门板能感觉到的微弱温热都消失了。

那扇门后面像一座被抽空了呼吸的壳,沉默地矗立在晨光中,把他所有的叩门声吞进去,然后吐出一片比空旷更空旷的寂静。

他站在门前等着。

等着那扇门可能会在某一刻从里面被拉开,等着她可能会站在门口说"进来",等着她可能会像上一次那样在闭门十天之后终于开了一道缝——但他等了一炷香,两炷香,等到晨光从淡金变成亮白,那扇门始终纹丝不动。

他转身走了。

午时他再去。

叩了三下,没有人应。

酉时又去了一趟,依然如故。

门缝里没有烛火,窗纸上没有人影。

第二天的卯时、午时、酉时,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日都是同样的结果。

那扇门像一道被重新冻上了的冰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都要硬。

他能感觉到她在里面,能感觉到她坐在主位上或者站在窗边或者蜷在榻上,能感觉到她听见了他的叩门声,但她没有回应。

第六天清晨,张正走到大殿门前的时候没有叩门。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娘,我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跟一个人说早上好,然后他等了一会儿。

门后依然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的细响。

他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他每天都去,每天在门前说一句"娘,我来了",然后等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静室。

她始终没有开门,也始终没有回应。

第十天的傍晚,张正走到大殿门前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透出了一线极淡的烛火。

他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一拍——他抬手叩了三下,然后等着。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高跟鞋敲在青石地面上,从远到近,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清晰,像一把被反复校准过的尺子在丈量着每一寸地面。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攥紧又松开,等着那扇门被拉开。

然后脚步声在门后停住了。

她没有开门。

张正站在门外,能感觉到她就站在门板后面,隔着那层寸许厚的木板,她和他的距离不到三尺。

他能听见她的呼吸——那层呼吸被压得很平很稳,像一片被反复熨烫过的冰面,连一丝褶皱都不敢露出来。

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隔着门缝淡淡地飘出来,像雪夜里被风吹进窗缝的一截梅枝。

他没有开口,她也没有开口。

他们就在那扇门的两侧站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隔着一层寸许厚的木板,沉默得像两座被大雪封住了的山。

他站了很久,久到门缝里那线烛火跳了一下,像灯盏里的灯油快要燃尽了。

然后她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高跟鞋敲在青石地面上,从近到远,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清晰,比来时更慢了一些,像每一步都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拽了一下。

然后那脚步声消失在了大殿深处,门缝里的烛火熄灭了。

张正站在门外,晨光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夜色从回廊两侧合拢过来,把灵液田的水面染成一片沉沉的暗蓝。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了,又慢慢攥紧,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我明天再来。"他转过身走回静室,一百三十二步,每一步都比前一天更沉一些。

第二天的卯时他依然站在大殿门前。

他没有叩门,只是像往常一样低声说了一句:"娘,我来了。"然后他站在门前等着——这一次他等到了日头从东面移到正中,又从正中移到西面。

他等了一整天。

那一整天里门后面没有一丝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烛火,没有呼吸声。

那扇门像一座已经被彻底封死了的墓,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里面。

第十五天的夜里,张正从打坐中睁开眼,胸口那截养魂木猛地烫了一下。

那股灼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烈——像一块烧红的铁猛地贴在了他的胸口上,烫得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十重金脉在那一瞬间同时收紧。

他的灵识在那一烫之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的、从丹田深处那条看不见的"桥"上渡过来的气息——暗紫色的,浓郁得像一滴被压缩了无数倍的墨在清水中猛然炸开。

"师尊——"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快去。"邵红颜的声音从养魂木里传出来,急促而短,"她的反噬提前了,而且这一回比你前两次感应到的都要猛。"

张正已经从蒲团上弹了起来,推开门冲了出去。

灵液田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幽光,那种颜色比前两次更浓更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把整片灵液田的水面都染成了近乎紫黑的颜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温暖的、带着些许甜腻的腥气,比上一次更加浓郁,像某种熟透了的东西正在持续地发酵、膨胀、即将炸裂。

他跑到大殿门前的时候没有叩门。他伸手一推,门没有锁,无声地朝里滑开了。

殿内的烛火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窗纸外透进来的月光,把黑暗割出一道窄窄的银白色的缝隙。

他穿过大殿,推开内殿的门走进去——娘亲蜷在榻上。

她蜷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姿势。

青色轻纱的裙摆堆叠在榻面上,银丝披帛从她肩头滑落在枕边,她的双腿蜷在胸前,膝盖抵着下颌,双臂环抱在膝弯处,整个人像一只被折拢了的蝶被塞进了茧壳里。

她的后背在月光中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每一次吸气时顶住她的胸腔、又在她每一次呼气时猛地往回缩的抽搐。

青色冰蝉丝丝袜上那对银线绣成的鸾鸟在她的颤抖中像被惊扰的活物一样持续地扑着翅尖,每一次翅膀的闪动都带着一道细碎如鳞的银光,从她的足踝蔓延到腿弯,又从腿弯隐没在堆叠的裙摆深处。

她脚上那双青色刺绣绣花鞋已经蹬掉了一只,落在榻边,鞋尖朝下,青玉珠在月光中泛着一小片冷光。

另一只还挂在她脚尖上,松松地吊着,像一根随时会断落的枝条。

"……滚。"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而破碎,带着一种被反噬的灼烧蒸干了的干涩,"滚出去……"

张正没有滚。

他走过去,在榻边弯下腰,伸手从她的膝弯和后背之间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瞬间猛地弹了一下——她伸出手推他的胸口,手腕在抖,力道在反噬的灼痛中被消耗殆尽,推在他胸口上的时候更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鸟在用湿透的翅膀徒劳地扇着风。

她的指甲隔着衣料刮过他的胸口,留下几道细碎的、不深的刮痕。

但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他把她抱进怀里,让她蜷缩的身体贴着自己的胸口,十重金脉同时亮起,金色的暖光从他全身的皮肤下渗出来,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了一层温热的金色光晕里。

"……我让你滚……"她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出来,闷闷的,被他的衣料和她的齿间同时咬碎了,像一枚被含在嘴里却不肯咽下去的石子在持续地敲着齿根。

她的双手还在推他的胸口,但她的推拒正在变弱,从推变成了抵,从抵变成了攥。

她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攥得他胸前那块衣料皱成了一团。

青色冰蝉丝丝袜上那对鸾鸟的翅尖贴着他的腿侧微微颤着,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透过薄薄的丝织物传来一阵细密的、像鸟羽拂过皮肤一样的微痒。

"娘,"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低低的,像砂纸磨过细瓷的杯沿,带着一丝被他胸口那团金色的暖光焐热了的哑意,"我就是喜欢您。"

她在他的怀里猛地僵住了。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冻住了一样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睫毛在他的锁骨处猛地合拢了,能感觉到她眼皮底下的眼球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转动了一下,像在寻找什么可以落定的地方却找不到。

"我喜欢您。"他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但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像一条经过了反复冲刷之后终于定型的河道在持续地、坚定地流淌着,"喜欢的已经无法自拔了。纵使您再否认我,再赶我走,再不理我——我的心不会变。您可以不回应我,可以不看我,可以把我关在门外十天二十天一百天——但我喜欢您这件事,不会因为您关上门就消失了。"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了。

那收紧的力道从他前胸传来,隔着衣料嵌进了他的胸肌里,指甲陷进去,像五枚被月光浸透了的针。

她的嘴唇在他的锁骨处微微翕动着,像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能感觉到她的齿列在微微叩击着,牙根在颤,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被她的呼吸碾碎了的话: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人像一根终于绷到了极限的弦被彻底松开了。

她的额头彻底埋进了他的肩窝里,不再抵抗,不再推拒。

青色轻纱的裙摆在她蜷缩的身体周围铺开一片温润的青碧色,银线的缠枝莲在月光中明明灭灭地闪着光。

青色冰蝉丝丝袜上那对鸾鸟的翅尖正在缓缓平复,像两只终于收住了翅膀的鸟落回了枝头。

她的呼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沉进他胸口那团金色的暖光里。

张正抱着她,没有松开。月光从窗纸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叠成一片模糊的、分不清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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