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正妻,却把我藏了七年

第29章 雪夜同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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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未晞把粥放到崔宴辞面前时,便闻见了血腥气………

很淡………

淡到若不是她这两年跟着他翻旧案、进暗道、看尸身、验伤口,几乎不会察觉………

可她太熟悉崔宴辞了………

他这个人,越疼越安静,越伤越像没事………

从青峡山回来那夜也是这样………

背后裂得血肉模糊,还能扶着她越过半截塌下来的山道,直到确认她进了马车,他才在雪地里踉跄了一下………

那时温未晞便知道,崔宴辞不怕疼………

他只怕旁人看见他疼………

粥碗冒着热气………

崔宴辞低头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得过分………

温未晞坐在他对面,没有立刻拆穿,只垂眼翻着卷宗………

纸页在指下轻轻响………

屋里烧着炭,青黛把药炉移到一旁,药香和米香混在一起,驱散了几分风雪寒气………

窗外的雪却越下越大………

听雪别院本就偏僻,夜里一落雪,四下便静得像天地间只剩这一盏灯………

温未晞看着卷宗上五月十五四个字,半晌没看进去………

她抬眼………

崔宴辞仍在喝粥………

他拿勺的手很稳………

可那只手腕下方,袖口边缘有一点暗色………

不是墨………

是血………

温未晞把卷宗合上………

崔宴辞………

崔宴辞动作微顿………

嗯……

把衣服脱了………

青黛正往药炉里添水,手一抖,险些把铜勺掉进去………

崔宴辞也抬起眼………

灯火映在他眼底,微微一晃………

什么??

温未晞看着他………

我说,把衣服脱了………

青黛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药炉里………

崔宴辞沉默片刻,道:青黛还在………

温未晞回头………

青黛反应极快,立刻端起药炉旁的托盘………

姑娘,奴婢去小厨房看药………

说完,她连礼都没行全,转身便走,临出门时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雪压着屋檐,偶尔有细碎的雪粉从檐角滑落,轻轻一声………

温未晞站起身,走到崔宴辞面前………

现在没人了………

崔宴辞放下粥碗………

只是旧伤裂开一点………

她语气不高,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崔宴辞看着她………

温未晞也看着他………

片刻后,他先败下阵来………

他抬手解开外袍………

动作很慢………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疼………

玄色外袍褪下时,里面中衣后背已经洇开大片暗红………血被衣料吸住,干湿交错,边缘有些发硬………

温未晞的脸色一下沉了………

她伸手去碰………

崔宴辞下意识避了一寸………

温未晞停住………

你躲什么??

崔宴辞道:血脏………

温未晞忽然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崔宴辞,我跟你下过暗道,钻过盐仓,翻过乱葬岗,还在青峡山火里滚过一身灰………你现在同我说血脏??

崔宴辞不说话了………

温未晞取来剪子,剪开他后背粘住的中衣………

衣料被一点点揭开………

伤口终于露出来………

原本已经结痂的杖伤和火擦伤纵横交错,如今又被新伤撕开,血线沿着肩胛往下蜿蜒………

最重的一处在脊背偏左,皮肉翻着,显然不是寻常牵扯能裂成这样………

温未晞指尖一颤………

她没有立刻问………

她只是拿温水浸湿帕子,轻轻替他擦去血迹………

崔宴辞坐在榻边,背对着她………

他肩背很宽,平日站在人前,像一堵谁也推不动的墙………

可此刻那堵墙裂开了………

裂痕在灯下清清楚楚………

温未晞忽然想起………

那天,他站在听雪别院的雪地里,对谢含章说她不是妾,是军粮案证人………

那时他背后旧伤未愈………

昨日又在侯府闹出那么大一场………

今日他却说,宫里耽搁………

温未晞把染血的帕子丢进铜盆………

这不是旧伤裂开………

崔宴辞没有回头………

差不多………

谁打的??

……

温未晞换了干净帕子,声音比方才更轻………

崔宴辞,谁打的??

屋中静下来………

炭火偶尔爆出一点轻响………

崔宴辞垂眼,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祖母请了家法………

温未晞手一顿………

帕子贴在他伤口边缘,凉意轻轻渗进去………

她没有说话………

崔宴辞反倒低声道:不重………

温未晞忽然把帕子按了下去………

崔宴辞闷哼一声,背脊瞬间绷紧………

温未晞冷冷道:现在重不重??

崔宴辞闭了闭眼………

重………

疼不疼??

他没有答………

温未晞又要按………

崔宴辞立刻道:疼………

这一声很低………

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情不愿,却又无处可躲………

温未晞看着他紧绷的肩背,心里那点怒意忽然被更深的酸涩压住………

她想骂他………

骂他什么都自己扛,骂他明明疼得脸色发白还敢端着碗坐在这里,骂他被家法打成这样还不肯告诉她………

可她开口时,声音却轻了………

为什么??

崔宴辞沉默很久………

和离书递了………

温未晞手里的药瓶停住………

她抬眼………

崔宴辞依旧背对着她,看不见神情………

她不接………

温未晞很平静………

这个结果,她其实并不意外………

谢含章不会接………

至少不会轻易接………

那样骄傲的人,不可能让崔宴辞把一封和离书轻飘飘递到她面前,再轻飘飘把两年婚姻了结………

温未晞低头,把药粉一点点撒在伤口上………

她拿什么威胁你??

崔宴辞侧了侧脸………

你怎么知道??

她若只是哭闹,崔老夫人不会请家法………温未晞道,你也不会瞒我………

崔宴辞眼底微动………

这世上最难瞒的人,果然是她………

他在旁人面前可以装得滴水不漏,可一到她这里,连沉默都像供词………

父亲在边关………他说,谢家在兵部有人………

温未晞撒药的手慢了一瞬………

还有呢??

你的死籍未清,证人身份未定………她说,若谢家上折,御史弹劾,我伪造死讯、私藏罪眷之事,会先压到你身上………

温未晞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却没有半点温度………

她倒是很会挑刀………

崔宴辞道: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温未晞问,再挨一顿家法??

再瞒着我来听雪喝粥??

还是等她下一次拿靖安侯、拿谢家、拿我的罪眷身份来逼你,你再一个人接着??

崔宴辞喉间一涩………

温未晞把药瓶放下………

崔宴辞,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我就不会疼??

他没有答………

温未晞绕到他面前………

他上身只披着半件被剪开的中衣,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眼神却仍旧克制………

这种克制,有时让人安心………

有时又让人恨得牙痒………

温未晞蹲下身,仰头看他………

你看着我………

崔宴辞垂眼………

温未晞问:你疼吗??

崔宴辞静了片刻………

疼………

怕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温未晞也不催………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御前敢反问陈茂、在青峡山火里敢冲进暗道、在侯府宗祠里被家法打得背后血肉模糊也不肯低头的人………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怕过………

很久之后,崔宴辞低声道:怕………

温未晞眼睫微颤………

崔宴辞看着她………

怕父亲真的回不来………

怕军粮案还没翻,你先被他们拖回罪眷名册………

怕我递不出那封和离书………

也怕……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怕你觉得,我又一次让你等………

温未晞眼底忽然泛酸………

她别开脸,站起身………

你知道就好……

崔宴辞伸手拉住她的袖口………

力气很轻………

像怕碰疼她………

未晞………

温未晞没有回头………

别叫我………

我没有不想说………

你只是习惯了不说………

崔宴辞指尖微微收紧………

温未晞低头看着他拉住自己袖口的手………

那只手白日里握过和离书,跪过宗祠,撑过疼痛,也按过背后重新裂开的伤………

如今却只敢轻轻拽着她一点衣袖………

她心口忽然软得不像话………

她转过身………

趴下………

崔宴辞怔住………

温未晞指了指榻………

你背上伤成这样,还想坐到什么时候??

崔宴辞看了她一眼………

温未晞面无表情:再看我,我就让青黛进来按你……

崔宴辞终于动了………

他伏到榻上时,动作仍有些僵硬………温未晞取了软枕垫在他胸前,又把剪开的中衣完全褪下,只留干净棉布盖在腰间………

伤口比方才看着还重………

温未晞重新净手,替他一点点清创………

她做事向来稳………

哪怕手里碰的是血肉,也能分清轻重,药粉撒在哪里,纱布压多紧,都有条不紊………

崔宴辞起初还忍着………

后来疼得厉害,呼吸便渐渐乱了………

温未晞听见了………

疼就说………

崔宴辞闭着眼………

还好……

温未晞冷笑:那我重一点??

……

说………

崔宴辞额角抵着软枕,声音闷在枕间………

疼………

温未晞这才放轻动作………

她替他敷好药,缠上干净纱布,最后用温热帕子擦去他肩颈上的冷汗………

崔宴辞一动不动………

像是真的累极了………

温未晞把药箱收好,转身端来粥………

粥已经有些凉了………

她又去小炉上温过,拿回来时,崔宴辞仍伏在榻上………

起来喝………

崔宴辞撑着手臂要起身………

温未晞立刻按住他………

没让你坐起来………

她坐到榻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送到他唇边………

崔宴辞看着她………

温未晞道:看什么??喝………

崔宴辞低头喝了………

粥是青黛熬的,米粒软烂,里面加了些切碎的山药和鸡丝………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可崔宴辞却觉得,这是他这一整日里吃到的第一口热东西………

从前他回侯府,栖梧院也会备膳………

菜色精致,规矩周全………

可那不是给他的………

那是给世子的,给侯府的,给一段体面婚姻该有的样子………

只有听雪这里,会有一碗温在小炉上的粥………

会有人问他疼不疼………

会有人逼他说实话………

温未晞喂了几口,见他一直看自己,皱眉道:再看也得喝完………

崔宴辞低声道:好……

他今日格外听话………

温未晞反倒不习惯………

她把半碗粥喂完,又端药来………

崔宴辞看了一眼药色,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温未晞捕捉到了………

怕苦??

没有………

那喝………

崔宴辞接过药,一口饮尽………

温未晞递给他一颗蜜饯………

他没有接………

温未晞道:不苦??

崔宴辞看着她手心那颗蜜饯………

你从前也这样哄青黛??

温未晞莫名其妙:青黛比你懂事多了,她喝药不用哄………

崔宴辞沉默………

温未晞后知后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崔世子………

嗯……

你在吃青黛的醋??

崔宴辞闭上眼………

没有………

温未晞把蜜饯塞进他嘴里………

嘴硬………

蜜饯甜味在舌尖散开………

崔宴辞没有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

温未晞起身去看炭火,又把窗缝用棉布塞紧………外头雪风太大,窗纸被吹得轻轻鼓动,像有人在外面低声叹气………

崔宴辞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夹袄,发髻松松挽着,只插了一支木簪………灯下侧脸清瘦,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柔和………

初见时,她在大理寺牢里,满身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说陈茂供词时间不对………

她说五月十二日写不出五月十五日的事………

那时他只觉得,她很有用………

后来,他又觉得,她聪明,冷静,不怕死………

再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不怕死………

她只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这样一个人,原本该站在公堂上,站在阳光下,拿着证据替温庭岳洗冤,而不是被他藏在听雪别院里,一藏两年………

崔宴辞忽然开口:未晞………

温未晞回头………

怎么了??

对不起………

温未晞站在窗边,没有动………

这三个字,她听过………

昨日他也当众认过错………

可此刻不同………

这里没有秦观澜,没有大理寺官吏,没有谢含章,没有侯府上下………

只有他们两个人………

崔宴辞伏在榻上,脸色苍白,背后缠着纱布,声音也因失血和疲惫而低哑………

我不该在越界前没有结束婚姻………

温未晞眼睫微垂………

嗯……

也不该用案子危险、谢家势大、父亲未归做借口,一次次让你等………

嗯……

更不该以为把你藏起来,就是护你……

温未晞转过身,慢慢走回榻边………

崔宴辞抬眼看她………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

他声音很慢………

是我欠你,也欠她………和离书我会继续递………谢家、父亲、你的罪籍,我也会一件件处理………

但若有一日,你觉得等不下去了………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你可以走………

温未晞静静看着他………

屋中炭火明灭………

窗外雪声细碎………

崔宴辞这句话说得很艰难………

比御前认罪更艰难………

比挨家法更艰难………

因为他从来习惯抓住………

抓住证据,抓住疑犯,抓住翻案的机会,抓住每一个可能失控的局面………

可现在,他说她可以走………

温未晞在榻边坐下………

你舍得??

崔宴辞看着她………

不舍得………

温未晞心口一酸………

崔宴辞道:但我不能再把不舍得当理由………

这一次,温未晞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最想要的是活命………

后来是翻案………

再后来,她想要一个身份,一个名字,一条不必藏在暗处的路………

可她也不能否认,在许多个夜里,在听雪别院的灯下,她曾真切地想要这个人………

想要他卸下佩剑后坐在她面前………

想要他在窗边替她修松了的窗棂………

想要他带着一身风雪回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她………

这种爱不干净………

也不无辜………

可它是真的………

温未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崔宴辞的脸………

崔宴辞………

嗯……

我也有错………

他眼神一变………

你不必——

你听我说完………

崔宴辞停住………

温未晞指腹贴着他颧骨,声音很轻………

我明知你有妻,还是越界爱上你……那一晚不是只有你失控,我也没有停………

崔宴辞喉结动了一下………

温未晞继续道:我可以说自己是罪眷,是被你救下,是在孤立无援里抓住了唯一一只手………可这些都不能抹掉一件事………

她看着他………

我爱你……

崔宴辞眼底骤然一震………

温未晞说得很清楚………

没有躲在案子后面………

没有躲在恩情后面………

也没有躲在听雪别院这盏昏黄的灯后面………

我爱你……她又说了一遍,所以我更不能假装我们没有错………

崔宴辞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凉………

未晞………

温未晞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他额上………

这个动作很轻………

像雪落在掌心………

却让崔宴辞整个人僵住………

他们曾有过比这更近的距离………

在危急、欲望、疼痛和失控里,彼此都像被逼到悬崖边,除了拥抱什么也抓不住………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没有追兵,没有暗道,没有火………

只有一碗粥,一身伤,一场没能完成的和离,还有两个终于肯把错与爱同时摊开的人………

温未晞低声道:我不会因为你受伤就说原谅,也不会因为你说可以走就立刻离开………

崔宴辞看着她………

那你会如何??

我会看你怎么做………

她抬起头………

看你能不能真的把和离书递出去,能不能让温未晞这个名字从罪籍里出来,能不能让听雪别院不再是藏人的地方………

崔宴辞道:好……

也看我自己………温未晞说,看我能不能在没有你护着的时候,也站得住………

崔宴辞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说你不必没有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说过太多我护你……

今夜,他该学会说别的话………

你站得住………他说………

温未晞笑了一下………

这么信我??

嗯……

为什么??

崔宴辞看着她,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因为你第一次见我,就敢在大理寺刑房里反问供词日期………

温未晞也笑了………

那时我怕得要死………

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眼神太凶,我不能输………

崔宴辞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牵动背伤,他眉心立刻皱起………

温未晞脸色一变………

别笑………

崔宴辞止住笑………

好……

也别乱动………

好……

今晚不准回去………

崔宴辞一怔………

温未晞把他的手塞回被中,起身去抱另一床被子………

雪这么大,你背伤又裂成这样,再折腾回侯府,是想死在路上让我明早替你验尸吗??

崔宴辞看着她铺被………

我睡榻上便可………

你现在就在榻上………

我是说,你睡床………

温未晞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崔宴辞,你是不是觉得我今晚还会让你一个人睡在外间??

崔宴辞沉默………

温未晞把被子抱过来,铺在榻里侧………

往里一点………

崔宴辞没动………

温未晞挑眉:要我扶你??

崔宴辞终于慢慢往里挪了半寸………

只是他一动,背上伤口又疼,脸色瞬间白了………

温未晞扶住他的肩,动作很轻地帮他调整姿势………

榻不算窄,却也没有正房床榻宽………

两人一个伏着,一个侧身靠在外侧,中间隔着一小片暖意………

温未晞吹灭了两盏灯,只留床头一盏………

灯光暗下来后,屋里的雪声便显得更清晰………

崔宴辞背对着她,呼吸渐渐平稳,却仍没有睡着………

温未晞也没有睡………

她知道他醒着………

疼吗??她问………

崔宴辞这一次答得很快………

疼………

温未晞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放在他肩侧………

那就别忍着………

崔宴辞低声道: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冷不冷??

不冷………

炭火够吗??

够………

窗缝——

崔宴辞………温未晞打断他,你现在是病人,不是管家………

崔宴辞安静了………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只是想确认你睡得安稳………

温未晞心口一软………

她侧过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后颈………

他的发散了一些,几缕落在枕边………平日里冷硬克制的人,此刻因为伤痛和疲惫,终于露出一点少见的脆弱………

温未晞伸手,将那几缕发轻轻拨开………

崔宴辞僵了一下………

她没有收手………

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他没有伤的肩头………

崔宴辞………

嗯……

以后疼要说………

好……

怕也要说………

好……

若是事情很难,也要说………

崔宴辞沉默很久………

我怕说了,你会觉得这条路太难………

温未晞道:你不说,路也不会变容易………

崔宴辞低声道:嗯……

温未晞闭了闭眼………

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以后不会………

你上一次也这么说………

崔宴辞顿了一下………

那你罚我………

温未晞睁眼,险些被他气笑………

你背都这样了,我还罚你??

崔宴辞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疲惫后的哑………

可以记着………

温未晞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很轻………

却像把屋中沉了一整夜的冷意都拨开些许………

崔宴辞也轻轻弯了弯唇………

他背上疼得厉害,身体却在这片雪夜的温暖里一点点松下来………

温未晞不知何时也困了………

她本想守到后半夜,看看他是否发热,可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就这样靠着榻边睡了过去………

睡意朦胧时,她感觉有人极轻地动了动………

她立刻醒了半分………

别乱动………

崔宴辞低声道:你这样睡,明日肩会疼………

温未晞含糊道:那你别管………

崔宴辞没有再动………

过了一会儿,温未晞感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很轻………

像怕惊醒她………

她没有挣开………

雪夜漫长………

这一夜,他们没有再说案子,没有说谢含章,没有说和离书,也没有说侯府那团已经乱成死结的局………

只是一个伤着,一个守着………

一个终于肯说疼,一个终于没有独自清醒到天亮………

天未明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青黛被惊醒,披衣出去………

谁??

门外是长风的声音………

比平日急了许多………

温姑娘,世子可在??

温未晞瞬间睁眼………

崔宴辞也醒了………

他撑着要起身,被温未晞一把按住………

别动………

她披衣下榻,快步走到门边………

门一开,寒风夹着雪扑进来………

长风站在廊下,肩上覆满雪,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看见温未晞,又越过她看向屋内的崔宴辞,声音沉得发紧………

世子,西北急报入京………

崔宴辞眼神骤变………

温未晞的心也随之一沉………

长风咬牙道:靖安侯遇伏,生死不明………

屋中灯火猛地一晃………

窗外大雪无声………

这一夜好不容易积起的一点温暖,像被西北来的寒风一瞬吹散………

崔宴辞撑着榻沿坐起………

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一线,血色慢慢渗上纱布………

温未晞看见了,却没有拦………

因为她也知道………

雪夜结束了………

更大的风雪,终于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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