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正妻,却把我藏了七年
第27章 乱套了(上)
天将亮时,值房外的雪停了………
庭中积雪映着青灰天色,冷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值夜的侍卫们陆续起身换班,有人打着哈欠骂这鬼天气,有人搓着手去灶房讨热汤,只有青词仍坐在榻边,低着头,半晌没有动………
同屋侍卫推了他一把………
你今儿怎么回事??昨夜梦魇,天亮了还跟丢了魂似的………
青词猛地回神………
他下意识握住腰间佩刀,指节用力到发白………
没事………
同屋侍卫嗤笑:没事??你眼底都青了………
别是昨日见了听雪那阵仗,吓着了吧??
听雪………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破了青词强行按下去的念头………
他脑中又浮现出昨日雪地里谢含章的背影………
素白衣裙,银簪冷光,站在棺木旁时像要把满府的体面都撕开………
她问崔宴辞那我算什么时,声音明明很稳,肩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可青词看见了………
他甚至记得她袖角擦过自己手背的那一点凉意………
荒唐………
他一个前院侍卫,怎么敢记这些??
青词站起身,将佩刀扣紧,转身往外走………
雪地里寒气扑面,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把梦里那点冷梅香压下去………
可他刚走到垂花门外,便看见长风从前院匆匆过来………
长风脸色沉得厉害………
世子回府了………
青词心口一紧………
长风看了他一眼:传话去栖梧院,请夫人到前厅………
青词怔住………
请夫人??
长风道:世子要与夫人议和离………
青词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和离………
这两个字比昨夜的雪还冷………
他忽然想到谢含章那句我是无关人等??
又想到她站在院中问:那我算什么??
她若听见和离,会如何??
会哭吗??
会闹吗??
会像昨日那样抬一口棺材,逼得满府无人敢喘气吗??
青词不知道………
可他发现,自己竟不愿看见她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觉得可笑………
谢含章怎么会哭??
她那样的人,便是心口被人剜开,也只会把血咽回去,再用最锋利的笑去割旁人的喉………
前厅里,炭火烧得很旺………
崔宴辞坐在主位左侧,脸色比窗外雪色更淡………
他昨夜入宫,又在听雪别院应付大理寺封验,背上的伤本就未愈,今日换了玄色衣袍,反倒越发显得眉眼冷白………
案上放着一封和离书………
纸是侯府常用的云纹笺………
字是崔宴辞亲笔………
他写字向来有力,横竖锋利,像刀锋落在纸上………只是这一封和离书,却写得极慢………
长风立在门边,不敢看那封信………
崔老夫人也来了………
她坐在上首,手中佛珠捻得极快,显然已经动了怒,只是碍着崔宴辞还未开口,强行按着………
谢含章到时,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湖青色织金长袄………
她没有穿昨日那身素白………
也没有施浓妆………
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耳边垂着两颗东珠,珠光温润,衬得她脸色格外平静………
平静得近乎冷淡………
青词跟在门外传话,远远看见她走进来,脚步便停住了………
谢含章没有看他………
她径直进了前厅,向崔老夫人行礼………
祖母………
崔老夫人沉声道:坐!!!!
谢含章没有坐!!!!
她看向崔宴辞,又看见案上那封和离书………
屋中静了一瞬………
她忽然笑了………
世子动作倒快………
崔宴辞抬眼………
谢含章………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叫她………
从前在府中,他叫她夫人………
成婚初年,他也曾温和地叫过她含章………
后来他们越来越疏远,称呼也越来越客气………如今这一声谢含章,像一把刀,把两年夫妻最后一点虚假的体面割开了………
谢含章垂眼看着那封和离书………
昨日你说会给我交代,我以为至少要等到温未晞翻案之后………没想到这一夜过去,世子便连纸笔都备好了………
崔宴辞道:此事不该再拖………
不该再拖??谢含章慢慢重复………
她抬手拿起那封和离书………
纸页很轻………
可她捏在指间,像捏着一块烧红的铁………
她一字一句看下去………
崔宴辞写得很清楚………
婚姻失和,夫妻离心,愿以侯府名下三处田庄、两间铺面并城南宅邸相赠,谢含章归谢氏之后,仍按正妻之礼遣送,不坏名声,不损嫁妆………
写得真周全………
连她离开侯府之后住哪里,用什么体面回谢家,都替她安排好了………
谢含章忽然觉得荒唐………
从前她不肯要他的玉簪,不肯喝他的茶,不肯接他雨夜归来时递来的伞………
如今他终于学会了安排她………
却是安排她离开………
谢含章抬起眼………
你要休我??
不是休………崔宴辞道,是和离………
有什么不同??
休妻是我弃你,和离是你我两清………
谢含章笑意更冷………
两清??
她将和离书放回案上,指尖按住纸角………
崔宴辞,你我之间怎么两清??
崔宴辞沉默片刻………
我负你在先………
这句话落下,屋中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崔老夫人佛珠一顿………
长风低下头………
门外的青词心口猛地一沉………
谢含章却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样失态………
她只是看着崔宴辞………
看了很久………
你倒是终于肯认了………
崔宴辞道:婚内越界,是我之错………你若要怨我,我不辩………
不辩??谢含章轻声道,你当然不辩………
你如今有温未晞与你并肩查案,有秦观澜替你守程序,有大理寺替你封验听雪别院………
你已经把她放到证人位上,把我放到怨妇位上,你还需要辩什么??
崔宴辞眉心微蹙………
我没有把你放到任何位置………
是吗??谢含章笑了笑,那这封和离书是什么??
崔宴辞道:是我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是在你与她越界之前,先结束这段姻缘………谢含章声音骤冷,不是到了今日,她见光了,你才回过头来对我说两清………
这一次,崔宴辞没有反驳………
因为谢含章说得对………
他错就错在,从一开始便把所有事都拖到不能再拖………
等案子结束………
等父亲平安归京………
等谢家势弱………
每一个等,都是他给自己的借口………
谢含章看见他的沉默,心中却没有半点痛快………
她宁愿他反驳………
宁愿他像从前在大理寺审犯人那样,冷着脸将一切分说清楚………
可他不反驳………
他承认错,却仍要把和离书递给她………
承认本身,也成了另一种刀………
我不签………谢含章道………
崔宴辞抬眼………
谢含章将那封和离书慢慢推回去………
世子若要和离,便让谢家来接我………让我父亲亲自点头,让陛下亲自过问,让满京城都知道,靖安侯府世子为了一个罪臣女,要与首辅嫡女和离………
崔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含章!!
谢含章转向她,神色恭顺,话却一句比一句冷………
祖母觉得孙媳说错了吗??
昨日那口空棺还停在寿安堂外………温未晞究竟是罪眷,还是证人,如今朝中未有定论………世子为了她改名册、伪死籍、藏别院,哪一桩经得起宗族问,哪一桩经得起御史参??
崔宴辞沉声道:她是军粮案证人………
那也曾是罪臣女………谢含章盯着他,你能保她一时,能保她一世吗??
屋中静得可怕………
谢含章继续道:还有父亲………
崔宴辞眼神骤冷………
谢含章轻轻笑了一下………
我说的是你的父亲,靖安侯崔承肃………
崔老夫人脸色也变了………
谢含章看在眼里,心中那点被羞辱后的疼痛,终于化成了一把能握住的刀………
西北军粮调拨、兵部文书、边关旧部回京述职,哪一样绕得开谢家??
她看着崔宴辞,你如今为了温未晞把谢家得罪到这个地步,真以为你父亲在边关就能安稳??
崔宴辞猛地起身………
长风立刻上前:世子!!
崔宴辞没有动手………
可他的眼神,已冷得近乎杀意………
谢含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含章迎着他的目光………
她当然知道………
她甚至知道,这句话一出口,她与崔宴辞之间便再不可能回到从前………
可从前还有什么??
从前那个会等她、会给她递茶、会在雨夜替她扶海棠枝的崔宴辞,早就死在了听雪别院门前………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为了温未晞连她脸面都不顾的男人………
既然他不肯把她当妻子,那她便只好做谢家女………
我只是在提醒世子………谢含章一字一顿,你护得住她吗??
崔宴辞道:此事与她无关………
又是这句话………谢含章笑了,昨日你也是这么说………可你每说一次,我都觉得更可笑………
崔老夫人闭了闭眼………
她忽然觉得头疼得厉害………
从昨日那口空棺进府开始,一切都乱了………
罪臣女,军粮案,谢家,和离,边关,侯府脸面………
所有原本藏在暗处的东西,被人一把掀到日光下,彼此牵连,血肉模糊,谁也摘不干净………
崔老夫人猛地将佛珠拍在案上………
够了………
屋中众人皆是一震………
崔老夫人看向崔宴辞,眼中是压不住的怒………
跪下………
长风脸色一变………
老夫人,世子身上有伤——
我让他跪下!!
崔宴辞没有让长风再说………
他撩袍跪下………
地上铺着厚毡,可他背上旧伤一动,仍像有火从脊骨一路烧上来………他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压住………
崔老夫人看着他………
这是她最疼爱的孙子………
也是崔家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人………
他能背完大周律,十六岁入大理寺旁听刑审,二十二岁已经能在御前同朝臣对质………
崔老夫人一直以为,崔宴辞什么都清楚,什么都能掌控………
可偏偏在男女之事上,他糊涂至此………
崔宴辞………崔老夫人声音发沉,你可知错??
崔宴辞道:知道………
错在何处??
崔宴辞沉默一息………
错在婚内越界,欺瞒妻子………
谢含章指尖一颤………
崔老夫人却道:不止………
崔宴辞抬眼………
崔老夫人冷声道:你还错在自以为护得住所有人………你以为把人藏在听雪,便是护她;你以为不与谢家撕破脸,便是护侯府;你以为拖着这段婚姻,便能稳住朝局、稳住边关、稳住崔家………可你稳住了什么??
她指着案上的和离书………
如今她成了罪臣女,含章成了怨妇,侯府成了窝藏人犯之地,你父亲在边关生死未卜,谢家反倒捏着你的软肋………你告诉我,你稳住了什么??
崔宴辞喉结动了一下………
他答不上来………
崔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请家法………
赵嬷嬷脸色一白:老夫人……
请………
很快,宗祠里供着的藤杖被取了来………
那藤杖并不粗,却是老侯爷在世时留下的家法………崔家子弟犯错,轻则跪祠,重则藤杖………崔宴辞自幼克己,从未挨过这东西………
长风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老夫人,世子背伤未愈,昨日又裂过一次,若再用家法——
崔宴辞淡声道:退下………
长风咬牙:世子!!
退下………
长风只能退………
谢含章站在一旁,看着崔宴辞跪在那里………
她以为自己会痛快………
可当藤杖落下时,她心口却猛地一缩………
第一下声音很闷………
崔宴辞身形未动………
第二下落得更重,他背后衣料隐约洇出一线暗色………
崔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却没有叫停………
她必须罚………
侯府要给谢含章一个交代………
给宗族一个交代………
也给这场被拖到失控的荒唐,一个能暂时按住的交代………
藤杖一下下落下………
屋里无人说话………
谢含章看着崔宴辞的背影,忽然想起成婚第一年冬日,他也曾这样站在她院外………
那晚她染了风寒………
太医说无碍,只需静养………
崔宴辞下值后赶回来,在门外站了许久,问她想不想喝梨汤………
她那时正烦谢家催她早日有孕,又嫌他满身刑狱冷气,只隔着帘子说:世子日理万机,不必在我这里浪费功夫………
他沉默许久,最后说:好……
那一声好之后,他便真的很少来了………
如今想来,原来许多事都是一点点断的………
不是一夜之间………
她不要,他便收回………
她冷,他便退后………
等她终于回头时,他已经把耐心给了旁人………
藤杖停下时,崔宴辞的额角已渗出冷汗………
崔老夫人闭了闭眼………
和离之事,暂缓………
崔宴辞抬头………
祖母………
你闭嘴………崔老夫人冷声道,军粮案未清,靖安侯未归,谢家还在朝中………
这个时候你要和离,是嫌侯府还不够乱吗??
崔宴辞道:拖下去,只会更乱………
崔老夫人怒道:那也是你自己种下的乱!!
屋中又静下来………
崔宴辞没有再争………
因为他知道,崔老夫人并非只为谢含章………
她为的是侯府,是边关,是父亲,是这座百年门第摇摇欲坠的体面………
他可以不怕谢家………
可他不能不顾父亲………
不能不顾那半本从青峡山火里抢出来的账册尚未坐实,不能不顾温未晞如今仍在罪眷与证人之间悬着………
谢含章看见他沉默,心中却没有胜意………
她只是觉得更冷………
原来她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让他晚一点离开………
不是让他回头………
崔宴辞撑着膝盖起身………
长风立刻扶住他………
他却推开长风的手,看向谢含章………
你要拖,可以………
谢含章眼睫微动………
崔宴辞声音很轻,却极冷………
但你若动她,或动案中证据,我不会再顾谢家脸面………
谢含章笑了………
世子到此刻,还在护她………
崔宴辞没有否认………
这比否认更伤人………
谢含章转身便走………
她走得很稳………
裙摆掠过门槛时,青词正站在廊下………
她没有看他………
可她身上的冷香从他身侧掠过,青词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谢含章回到栖梧院时,天已经黑了………
赵嬷嬷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道:夫人,您多少用些饭吧………
谢含章坐在妆台前,没有说话………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还是那张脸………
京中人人称羡的首辅嫡女,侯府世子夫人………
可她看着镜中人,忽然觉得陌生………
她输了吗??
没有………
她今日逼得崔宴辞挨了家法,逼得和离暂缓,逼得崔老夫人不得不站在她这边………
她明明赢了一局………
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谢含章忽然伸手,将妆台上的胭脂盒扫落在地………
赵嬷嬷吓了一跳………
夫人!!
谢含章闭了闭眼………
拿酒来………
赵嬷嬷迟疑:夫人,您从不饮酒……
拿来………
赵嬷嬷不敢再劝………
酒很快送上来………
是谢含章陪嫁里带来的青梅酒,味道不烈,入口微甜………她从前嫌这种东西俗气,今日却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意上来时,屋中的灯影开始晃………
谢含章撑着额角,忽然问:世子在哪??
赵嬷嬷一惊………
夫人……
我问他在哪………
赵嬷嬷低声道:听前院说,世子回了书房,晚些许要去听雪………
听雪………
又是听雪………
谢含章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斗篷便往外走………
赵嬷嬷连忙拦她:夫人,夜深了,您还饮了酒,不如明日再——
让开………
夫人!!
谢含章一眼看过去………
赵嬷嬷再不敢拦………
夜色沉沉………
侯府廊下挂着风灯,雪光映着灯影,一路照得人眼底发凉………
谢含章走得并不稳………
她很少失态………
也很少让自己陷入不可控的境地………
可今夜她忽然不想控了………
控有什么用??
她守礼,崔宴辞不爱她………
她端庄,崔宴辞不看她………
她把正妻的体面捧得再高,也不过换来一封和离书………
走到前院廊下时,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有人伸手扶住她………
夫人小心………
谢含章抬头………
青词站在灯影里………
他今日换了值,仍着玄色劲装,肩背笔直………灯火落在他眉眼上,那三分像崔宴辞的轮廓在夜里显得更清晰………
谢含章怔了一下………
酒意让她眼前的影子重叠………
她看着青词,忽然轻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青词喉咙发紧………
属下值夜………
谢含章笑了笑………
值夜………
她抽回手,却又因站不稳,指尖擦过他的腕骨………
青词整个人僵住………
夫人醉了,属下送夫人回去………
回去??谢含章看着他,回哪儿??
青词答不上来………
谢含章向前一步………
栖梧院是我的地方吗??
青词低声道:是!!!!
侯府是我的地方吗??
……是!!!!
那听雪呢??
青词猛地低下头………
谢含章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你也不敢答………
青词握紧刀柄………
夫人,夜里寒,您该回去了………
谢含章没有动………
风吹起她斗篷边缘,露出腕上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她饮了酒,眼尾染着一点红,却不是娇媚,而像雪地里被踩碎的红梅………
青词知道自己该退………
他该叫赵嬷嬷来………
该避开………
该像长风那样,只做一把冷硬的刀,不听、不看、不想………
可谢含章忽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你不像他………
青词呼吸骤停………
谢含章指尖很冷………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人,又像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从前,也会低头………
青词心口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哑声道:夫人认错人了………
谢含章笑意淡下去………
是啊………
她慢慢收回手………
我认错了………
她转身要走,却又踉跄了一下………
青词伸手扶住她………
这一次,他没有及时松开………
风灯被雪风吹得摇晃………
廊下影子纠缠在一起,很快又被风吹散………
前院的偏房里,烛火已经烧了大半,蜡油沿着烛台淌下来,在桌面上凝成一滩软腻的红色………
酒壶歪倒在桌上,最后一滴残酒从壶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木头上………
谢含章靠在青词怀里,脸颊酡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衣襟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露出一截锁骨和半抹胸脯,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
辞郞…她仰起脸,酒气混着冷梅香喷在他下巴上,你抱我………
青词的酒量本就不如她,几杯下肚,脑子早就晕成了一团浆糊………
可她的声音像一根线,把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串了起来………
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酒液润得发亮,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
谢含章发出一声轻哼,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她的嘴唇比梦里还软,带着酒味的舌头探进他嘴里,缠住他的舌根又吸又咬………
青词被她吻得喘不上气,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落在她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里的曲线正在微微发颤………
到榻上去………谢含章在他唇边喘息着说,手指已经扯开了他的腰带………
两人跌跌撞撞地挪到榻边,青词被她推倒在褥子上,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她已经跨坐上来,裙摆堆叠在腰间,露出一双白得晃眼的大腿………
她俯下身,发丝垂落扫过他的脸,痒得他眯起眼………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她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又低又哑,跟平时判若两人,每次看见辞郞在院子里练剑,我都想把你拽进房里,扒光你的衣服,看看你这副正经样子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青词被她的话激得浑身发烫………他想说点什么,可她的手已经探进他敞开的衣襟,指尖捻住他胸前的凸起,不轻不重地一拧………
叫出来………谢含章盯着他的眼睛,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我喜欢听………
青词咬着牙不肯出声,她就变本加厉——低头含住另一边,牙齿叼着那粒小小的肉粒碾磨,舌头在顶端快速地拨弄………
酥麻的电流从胸口一路窜到小腹,他的阳物硬得发疼,顶着裤子支起一个显眼的弧度………
谢含章感觉到了,她松开嘴,低头看着那个鼓包,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挪了挪身子,臀缝正好压在那上面,隔着几层布料前后蹭了一下………
硬成这样了??她直起身,双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亵衣,让我看看,够不够大………
亵衣滑落,露出她饱满的胸脯………
那一对奶子比她平时穿着衣服看起来更大,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顶端的乳尖是深红色的,已经硬硬地翘起来………
她拉起青词的手按在上面,带着他的手掌揉捏………
摸到了吗??这里,还有这里………
她引着他的手指在乳肉上画圈,然后停在乳尖上,捏一下,用力点………
青词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掌心里的触感又软又弹,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乳尖硬得像颗小石子………
他试探性地收拢手指,谢含章立刻仰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对…就是这样…再用力…啊…
她一边享受着他的揉捏,一边解开了他的裤子………
那根早就硬得不行的肉棒弹出来,拍在她手背上,烫得她轻呼一声………
好大………她低下头,眼睛亮得惊人,手指从根部量到顶端,比我想的还大………
她抬起臀,把裙摆撩到腰上………
青词这才看见她下面什么都没穿,那处隐秘的地方已经湿透了,稀疏的毛发被淫水糊成一撮,穴口亮晶晶的,正往外渗着透明的黏液………
看着………她扶着他的肉棒对准自己,看着你是怎么进去的………
龟头抵上穴口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谢含章慢慢往下坐,那圈紧窄的嫩肉被一点点撑开,裹着龟头往里吞………
青词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寸推进——先是龟头被含住,然后是柱身,那些软肉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又热又湿,紧得他头皮发麻………
啊…好胀…谢含章坐到一半停住了,眉头蹙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你太大了…撑得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青词就忍不住往上顶了一下………
剩下那半截肉棒一下子全塞了进去,龟头撞上一处软中带硬的凸起,谢含章尖叫一声,整个人软倒在他胸口………
你…你混蛋…她捶了他一下,声音却软绵绵的,带着哭腔,谁让你动的…啊…别…别顶那里…
青词却像发现了什么开关似的,掐着她的腰开始往上挺………
每一下都精准地撞在那个凸起上,谢含章的呻吟一声比一声高,指甲掐进他肩膀的肉里,整个人被顶得上下颠簸………
太深了…辞郞…太深了…啊…啊…
她的奶子在他眼前晃出肉浪,乳尖蹭过他的胸膛,留下一道湿痕………
青词张嘴含住一只,用力吸吮,另一只手揉捏着她的臀肉,手指陷进柔软的臀缝里,摸到两人交合处溢出的淫水,又黏又滑………
含章…你里面…好紧…他松开嘴,喘着粗气说,夹得我好舒服…
谢含章听到这话,穴里又是一阵痉挛,绞得他差点射出来………
她撑着他的胸口直起身,开始自己动——先是前后摇,然后画圈,最后找到了最舒服的角度,一下下地往下坐!!!!
每一次都吞到底,龟头撞上花心,挤出噗嗤噗嗤的水声………
舒服吗??她低头看他,脸上全是情欲的潮红,嘴唇被自己咬得红肿,含章我操得你舒服吗??
青词说不出话,只能点头………他伸手去揉她晃动的奶子,拇指拨弄硬挺的乳尖,谢含章被他揉得浑身发软,动作越来越快,水声越来越响………
不行了…要到了…词…抱紧我…
她倒在他身上,浑身痉挛,穴里一阵阵地收缩,大股温热的液体浇在他的龟头上………
青词被她夹得再也忍不住,低吼一声,精关大开,一股股浓精全射进了她身体最深处………
无人看见那一夜究竟如何乱了章法………
只知道前院偏房的灯灭得比往常晚………
也只知道栖梧院的赵嬷嬷找了半夜,最后在偏院暖阁外看见青词跪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像犯了不可饶恕的死罪………
醒来时,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没有动………
暖阁里烧着炭………
她身上盖着斗篷,衣裳仍在,却并不如昨夜出门时整齐………
腕间那只东珠手串断了,珠子滚落在榻边,几颗沾了灰………
谢含章盯着那几颗珠子………
很久之后,她慢慢坐起身………
头疼欲裂………
昨夜的片段像碎瓷一样,一片片扎回脑中………
风灯………
雪………
青词的脸………
那一句夫人认错人了………
谢含章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门外传来极轻的声音………
夫人………
青词跪在门外………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属下该死………
谢含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慌乱………
只有冷………
滚进来………
青词推门进来,跪在屏风外,头低得几乎碰到地面………
谢含章下榻………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便给了他一耳光………
声音清脆………
青词偏过脸,唇角立刻破了………
他没有躲………
属下该死………
谢含章看着他………
昨夜酒意散去后,她终于能清楚看见他的脸………
的确像崔宴辞………
可也只是像………
崔宴辞的冷,是骨子里养出来的克制和锋利………
青词的冷,只是少年侍卫不敢逾矩的外壳………
壳一破,里面全是慌乱、欲念、愧疚和臣服………
谢含章忽然觉得可笑………
她竟把自己最狼狈的一夜,丢给了这样一个人………
你想怎么死??她问………
青词脸色更白………
任凭夫人处置………
谢含章蹲下身,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青词眼底全是血丝………
他不敢看她,却又在她碰到他的瞬间,呼吸乱了………
谢含章看见了………
她心底那点羞辱,忽然又变成一种诡异的平静………
至少这个人会乱………
至少这个人会跪在她面前,说任凭处置………
至少这个人眼里看见的,是她谢含章………
不是温未晞………
昨夜之事,若有第三个人知道………谢含章声音很轻,我会让你死无全尸………
青词道:属下不敢………
不是不敢………谢含章松开他,是不能………
青词抬眼………
谢含章站起身,重新整理衣袖………
从今日起,你这条命是我的………
青词喉结滚了滚………
是!!!!
谢含章看着他低头,忽然觉得一切真的乱了………
崔宴辞要和离………
温未晞要见光………
谢家要下场………
青词也越过了不该越的线………
可乱也有乱的好处………
水清的时候,人人都能看见她站在何处;水浑了,谁又能分清哪一道影子属于谁??
谢含章回到栖梧院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赵嬷嬷守了一夜,眼睛红着迎上来………
夫人,您昨夜去了哪里??奴婢都快急死了………
谢含章淡淡道:走累了,在偏院歇了一会儿………
赵嬷嬷看了她一眼,不敢多问………
谢含章坐到妆台前………
谢含章从榻上起身时,腿软得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床柱缓了口气,才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春潮未褪的脸——眼角泛红,嘴唇微肿,发髻早就散了,青丝凌乱地披在肩上………
她伸手去拿梳子,动作间感觉到腿间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流………
黏稠的,温热的,正沿着大腿内侧缓缓淌下来………
谢含章顿住手,低头看了一眼………烛光下,一道乳白的痕迹正顺着她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已经淌到了膝盖窝………
她分开腿,铜镜里映出那片狼藉——亵裤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去了,裙摆上沾了好几块湿痕,大腿根部的皮肤被蹭得发红,而那处红肿的穴口还在一下下地收缩,每缩一下,就挤出一小股浓稠的白浆………
她方才没让他拔出来………
他射的时候整根埋在里面,龟头抵着花心,一股股全灌进了最深处………
现在那些精液混着她自己的淫水,正从合不拢的穴口往外涌,量多得吓人,把她臀下垫的那块帕子都洇透了………
这么多…谢含章喃喃道,伸出手指在腿根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坨黏糊糊的白浊………
她对着烛光端详了片刻,那东西又浓又稠,拉着丝从指尖滴落,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膻气………
她鬼使神差地把指尖送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掉了………
咸的,带点涩,还有他特有的味道………
铜镜里,她的嘴角沾了一点没舔干净的白浊,衬着红肿的嘴唇,淫靡得不像话………谢含章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谢含章,她对着镜子里的女人轻声说,手指又探到腿间,沾了满满一指的精液,慢慢涂在自己红肿的阴唇上,你可真是…没救了………
来人替我梳妆………丫鬟鱼贯而入,夫人今日要去哪里??
谢含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女子眉眼清冷,唇色很淡,像昨夜一切都没有发生………
寿安堂………
半个时辰后,寿安堂里再度坐满了人………
崔老夫人一夜未睡,脸色很差………
崔宴辞也在………
他背上伤口被草草处理过,玄衣遮住血色,却遮不住唇边那一点苍白………
谢含章进来时,他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谢含章知道,他看不出什么………
他从来不肯仔细看她………
很好……
她在心里冷笑………
那便永远别看出来………
祖母………谢含章行礼后,直接开口,昨夜世子递和离书,孙媳想了一夜………
崔老夫人眉心一跳………
崔宴辞没有说话………
谢含章道:这封和离书,我不接………
崔宴辞抬眼………
谢含章看着他………
世子若执意和离,我也不拦………
但和离之前,有三件事要先说清………
崔老夫人沉声道:你说………
第一,靖安侯尚在边关,生死未定………谢家虽不敢说能左右军情,但兵部粮草、军报递转、边关文牒,多少能说得上话………世子此时与谢家撕破脸,若误了侯爷归京,谁来担责??
崔宴辞眼神冷下去………
第二,温未晞虽以证人身份入大理寺封验,可她罪眷死籍未清,世子伪造死讯、私藏人犯之事实仍在………谢家若上折,御史若弹劾,世子打算如何保她??
谢含章停了一下………
第三,侯府宗族尚不知听雪之事………祖母最重门楣,想来不会愿意明日满京城都议论,靖安侯府正妻尚在,世子却已在别院藏了两年的活死人………
崔老夫人脸色发青………
谢含章俯身………
孙媳不是威胁祖母………孙媳只是想保侯府体面………
这话说得太漂亮………
漂亮得连崔老夫人都无法立刻反驳………
崔宴辞冷声道:你要什么??
谢含章看向他………
我要世子暂不提和离………
还有呢??
听雪别院仍由大理寺封验,但温未晞不得再以侯府内眷之名出入………她若是证人,便按证人规矩来;若不是,便交给宗族处置………
她不是侯府内眷………崔宴辞道………
那最好……谢含章笑了,世子亲口说的………
崔宴辞盯着她………
谢含章迎着他的目光,半分不避………
崔宴辞,你说她不是妾,是证人………那从今日起,你便不要再用私情护她………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
扎进崔宴辞心口,也扎进他背后的旧伤………
他忽然明白,谢含章真正要的不是让他回头………
而是把温未晞从他身边一点点剥离出去………
证人可以查案………
罪眷可以翻案………
可证人不能在夜里等他………
不能替他上药………
不能听他说疼………
不能拥有他所有不能示人的疲惫与柔软………
谢含章要的,是让温未晞重新变成一个案中人………
崔宴辞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崔老夫人看向他………
宴辞,含章有一句话没说错………案子未清之前,你越护她,越害她………
崔宴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已经只剩冷静………
我可以暂不提和离………
谢含章指尖一紧………
但听雪别院仍由大理寺封验,任何人不得擅闯………温未晞作为军粮案证人,只听大理寺调令,不听侯府内宅处置………
谢含章道:那我呢??
崔宴辞看着她………
你仍是世子夫人………
这本该是她要的答案………
可谢含章听见时,却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世子夫人………
不是妻子………
不是含章………
只是世子夫人………
谢含章笑了笑………
好……
她转身离开寿安堂………
走到门口时,她看见青词守在廊下………
他低着头,唇角还有昨夜那一耳光留下的痕迹………
谢含章只看了他一眼………
青词立刻垂首………
那一瞬间,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极轻的、恶劣的快意………
崔宴辞不肯低头………
可有人会………
崔宴辞不肯看她………
可有人会把她当成一场梦魇………
她收回目光,踏入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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