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正妻,却把我藏了七年

第25章 活死人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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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含章把空棺抬进寿安堂时,天刚过午………

冬日的日光薄,落在侯府青石阶上,像一层冷灰………

寿安堂前的婆子丫鬟原本正扫雪,远远看见四个粗使仆役抬着一口黑漆棺材进门,吓得手里的笤帚都落了地………

夫人,这是……

领头的嬷嬷刚要上前拦,便被谢含章身边的赵嬷嬷一眼瞪退………

夫人有话要禀老夫人,谁敢拦??

谢含章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绣银线的长袄,外罩狐毛斗篷………

她本就生得清艳,平日里端着首辅嫡女的架子,连笑都像隔着一层玉………

今日脸上不施脂粉,唇色却冷,整个人像一枝被霜压过的白梅,越清冷,越刺眼………

她走得很慢………

棺材被抬进寿安堂正屋,沉沉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屋中炭火正旺………

崔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听见动静,她眼皮一跳,抬头看见那口棺材,脸色当即沉下去………

含章,你这是做什么??

谢含章屈膝行礼,礼数端正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祖母,孙媳今日带一口空棺来,是想问侯府要一个明白………

崔老夫人皱眉:什么明白??

谢含章缓缓抬眼………

温未晞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屋中一静………

崔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

谢含章看见这细微动作,心里便冷笑了一声………

她嫁进侯府两年,最懂这府里的规矩………

崔老夫人一辈子最重礼法,最重门楣,也最重靖安侯府的体面………

只要事情还藏在暗处,老夫人可以装作不知;可一旦被人抬到正堂上,她便不能不管………

所以谢含章今日不哭,不闹,不撒泼………

她只抬一口棺材………

一口空棺………

空棺比尸体更可怕………

因为它问的不是人死未死,而是侯府有没有欺天瞒地………

温家女早已伏法………崔老夫人声音沉了几分,你是侯府主母,怎可听信外头风言风语,抬棺入府,惊扰祖宗??

风言风语??

谢含章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像听见什么可笑的话,祖母,御前已经下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温未晞真死了,这口棺便装她尸骨;若她没死——

她停了一下,目光慢慢扫过屋中众人………

那便请祖母告诉孙媳,这两年侯府到底藏的是谁………

崔老夫人脸色终于变了………

你放肆………

谢含章跪下去………

膝盖落地的声音极轻,可她背脊挺得笔直………

孙媳不敢放肆………孙媳只是崔氏妇,是靖安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如今夫君在外私藏罪臣之女,欺瞒朝廷,欺瞒宗族,也欺瞒正妻………孙媳若再装作不知,才是愧对崔家门楣………

你口口声声门楣………崔老夫人冷声道,你可曾真把自己当崔家妇??

这话刺中了谢含章………

她指尖藏在袖中,慢慢收紧………

两年前,她嫁进侯府,满京城都知道是谢家下嫁………

崔宴辞虽是侯府世子,却只是大理寺少卿,手里无兵无权………

她是首辅嫡女,本该嫁入东宫,或至少嫁给一个可与谢家并肩的高门子弟………

可父亲一句靖安侯府还有用,她便穿上嫁衣,踏进这个她原本看不上的门………

她曾想过,崔宴辞会感激,会仰望,会用尽一切讨她欢心………

最初他的确试过………

他送过她玉簪,问过她喜欢什么茶,也曾在雨夜从大理寺赶回,只因她随口说院中海棠被风折了………

可她没有接那支玉簪………

也没有喝他亲手烹的茶………

她甚至当着婢女的面说过:世子不必如此,侯府与谢家联姻,本就是各取所需………

那时崔宴辞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问了………

谢含章曾以为那是他识趣………

直到她看见他在听雪别院门前,替另一个女人低头系上披风………

那一幕像细针,扎进她心里最深处………

她可以不喜欢崔宴辞………

但她不能接受,崔宴辞不再等她喜欢………

更不能接受,他把她不屑一顾的温柔,给了一个罪臣女………

谢含章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刚才的恭顺,只剩冷………

祖母说得是!!!!孙媳也想知道,夫君可还把自己当崔家人………

她起身,忽然朝身后吩咐:开棺………

赵嬷嬷一愣:夫人??

棺盖被推开………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卷白布和一块未刻字的灵牌………

谢含章走到棺边,亲手拿起那块灵牌………

祖母,若温未晞死了,今日便请侯府替她刻牌,写清何年何月何日伏法,尸骨何处收殓,何人验明正身………

她声音一字一顿………

若刻不出来,孙媳便亲自去听雪别院,把那具女尸请出来………

崔老夫人霍然起身………

你敢!!

谢含章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有一种终于撕破体面的痛快………

祖母,御前已经问到她了………不是孙媳敢不敢,是侯府还能不能藏………

她将灵牌放回棺中,转身便走………

崔老夫人厉声道:拦住她!!

屋中婆子们刚动,谢含章身后的谢府家仆便上前一步………

两边人马在寿安堂门口僵住………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从外院匆匆进来,单膝跪地:老夫人,世子命属下传话,听雪别院今日由大理寺封验,无关人等不得擅入………

谢含章的脚步停住………

她回头看去………

那侍卫跪在门边,身形修长,着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间佩刀,肩背笔直………他低着头,声音不高,却干净利落………

谢含章原本只当他是崔宴辞身边寻常侍卫,可这一眼看过去,心口却微微一顿………

那人抬头时,天光恰好落在他脸上………

眉眼像………

太像了………

不是全然相同………

崔宴辞的眉眼更冷,眼尾压着一股久在官场与刑狱里磨出的锋利,像藏在鞘中的剑………

眼前这侍卫年纪似乎更轻些,眉骨清俊,鼻梁挺直,唇形薄而利,少了崔宴辞那种拒人千里的克制,却多了一点少年气里的锐………

可那一瞬间,谢含章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年轻几岁的崔宴辞………

不是如今那个会为温未晞挡风、会在她面前卸下佩剑的崔宴辞………

而是刚成婚时,仍会站在她门外等她一句话的崔宴辞………

你叫什么??谢含章忽然问………

侍卫一怔………

崔老夫人也皱眉看她………

那人垂眼道:属下青词………

青词………

谢含章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名字倒不像武人,像养在书房里的一页旧词………

她盯着他看得久了些………

青词察觉到她的目光,手指在刀柄上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是前院侍卫,不常进内宅………

谢含章嫁入侯府两年,他远远见过这位世子夫人几回,多是在正堂或宴席上………

那时她身边总围着丫鬟嬷嬷,衣饰华贵,神情淡漠,像一尊被供起来的玉像………

可今日不同………

她站在棺材旁,一身素白,发间只插一支银簪,眉眼冷得像雪,偏偏眼底压着一团火………

青词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

可那一眼已经够了………

他忽然明白,京中为什么总说谢家嫡女有一副能入画的容貌………

她不是寻常的美,不是娇,不是媚,而是高高在上,像叫人明知道碰不得,却还是忍不住想抬头多看一眼………

谢含章看着他低头,心中那点古怪的情绪慢慢展开………

像是不甘,又像是报复………

崔宴辞连前院一个侍卫,都能生得同他有三分相似………

可这个侍卫会低头………

会在她问话时恭顺垂眼………

不像崔宴辞如今,连看她一眼都像在看一个必须处理的麻烦………

谢含章忽然问:世子让你来的??

青词道:是!!!!

他说无关人等不得擅入………谢含章缓缓走近一步,我是无关人等??

青词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不敢抬头………

夫人是侯府主母………

那你拦不拦我??

青词沉默一瞬………

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这句话不好答………

拦,便是得罪谢含章;不拦,便是违背世子命令………

谢含章也知道………

她就是要看他如何答………

片刻后,青词低声道:属下只奉命看守听雪别院,不敢拦夫人………

但夫人若要去,属下必须随行禀报………

谢含章笑了………

倒是会说话………

青词头垂得更低………

可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谢含章看见了………

她眼底掠过一点微不可察的玩味………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崔宴辞那样冷硬………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在她面前无动于衷………

这个念头像一颗极小的火星,落在她心里,尚未成焰,却已经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确认………

她仍是谢含章………

是首辅府嫡女,是侯府正妻,是这座宅院里最该被仰望的女人………

那便随我去………她淡声道………

青词迟疑:夫人……

谢含章看着他:怎么,你方才不是说不敢拦我??

青词无法,只能抱拳:属下领命………

崔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赵嬷嬷忙上前替她顺气………

谢含章却已经转身出门………

青词跟在她身后三步之外………

雪地里,她的裙摆扫过薄雪,留下浅浅一道痕………青词的视线不敢落在她身上,却又总是不受控地看见那一截素白裙角………

他忽然觉得这条去听雪别院的路格外长………

也格外冷………

听雪别院外,已经站满了人………

大理寺的差役守在门口,侯府侍卫分列两侧,长风抱刀立在廊下,脸色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谢含章到时,长风上前一步………

夫人,世子有令——

让开………

长风不动………

谢含章看向他身后的青词,忽然道:你们前院侍卫,都是这样拿世子的话压主母??

青词一僵………

长风看了他一眼………

青词垂头不语………

谢含章心底那点恶意忽然更深………

她不喜欢长风………

长风是崔宴辞身边最忠的刀,只认崔宴辞,不认她这个正妻………可青词不同………青词还没有长成一把完全归属于崔宴辞的刀………

他会犹豫………

会脸红………

会在她的视线下低头………

这种细微的动摇,让谢含章觉得有趣………

也让她觉得自己并未彻底输给听雪别院里那个女人………

我要见她………谢含章收回目光,看向长风,或者说,我要见那具被你们藏了两年的女尸………

长风脸色一沉………

夫人慎言………

慎言??谢含章笑意冷下去,御前已经下旨,温未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侯府若拿不出尸骨,便该交出活人………

你一个侍卫,凭什么拦我??

凭大理寺封验………

一道声音从院内传来………

秦观澜从正屋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大理寺官吏………

他一身官服,神色平静,站在内宅院中竟也没有半分局促………

谢含章眸色微变………

秦观澜她见过………

此人出身不显,却是大理寺里最不讲情面的人………谢家几次想与他打交道,都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

秦少卿也在………谢含章道,看来听雪别院果然藏了了不得的人………

秦观澜道:大理寺奉旨查验证人,不涉内宅私事………

证人??谢含章像听见笑话,一个罪臣女,一个被我夫君私藏在别院里的女人,什么时候成了证人??

院内的门帘忽然动了一下………

众人都看过去………

正屋内隔着一道竹帘,帘后坐着一个女子………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道清瘦的影子………

她没有披金戴玉,也没有故作柔弱,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身前放着几卷旧账………

谢含章的指尖瞬间掐进掌心………

她见过那道影子………

听雪别院暗室里,灯光下,崔宴辞曾挡在她面前,不让自己看清………

可今日,那女人不躲了………

她竟敢坐在大理寺官吏之后,像一个堂堂正正等着问话的人………

竹帘后,温未晞开口………

侯夫人若问温未晞,她已在御前名册里死过一次………

若问军粮案证人,顾未在此………

谢含章眼底冷意翻涌………

顾未??她轻轻念出这两个字,你倒是会给自己换名字………

温未晞没有辩解………

她隔帘看着谢含章………

名字可以查,账册不能换………侯夫人今日若是来查尸骨,大理寺自会按圣旨核验当年行刑、收尸、入册各环………若是来问旧案,我可以答………

谢含章笑了………

你凭什么答??

凭我看过白鹭渡账册,凭我知道陈茂供词为何在五月十二日写下五月十五日的事,凭我能指出七号船牌被人削成假牌………

帘后女子声音不高,却每一句都像落在青石上的珠子,清清楚楚………

也凭我父亲温庭岳,不该只因一份预写供词,死成千古罪人………

院中无人说话………

谢含章忽然觉得刺耳………

她讨厌这种声音………

不哭,不求,不软………

温未晞越是像证人,越让谢含章难堪………

因为这样一来,她便不只是一个被丈夫私藏的外宅女人………

她有用………

她能查案………

她能站在崔宴辞身边,和他说同一件事,看同一份账,甚至替他在御前布下反问陈茂的局………

谢含章从前最看不起崔宴辞在大理寺那一套刑名账册………

她嫌他满身牢狱气,嫌他说起案卷时冷硬无趣,嫌他下值后还带着血腥气………

可她不要的东西,温未晞都接住了………

甚至接得比她更稳………

这比单纯争宠更令她难以忍受………

说得这样冠冕堂皇………

谢含章向前一步,可你再怎么会看账,也改变不了一件事………

她盯着竹帘后的影子,声音骤冷………

你是我夫君藏在外头的女人………

院中气氛骤然绷紧………

青词站在人群后,听见这句话,心头莫名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谢含章………

她仍站得端正,背影清瘦而骄傲,可那一刻,他竟从她身上看出一点近乎狼狈的恨………

这种恨不是只恨温未晞………

也恨崔宴辞………

更恨她自己居然要站在这里,亲口承认自己丈夫心里有别人………

青词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便吓了一跳………

谢含章怎么会可怜??

她是首辅嫡女,是侯府主母,是连老夫人都要顾忌三分的人………

可他就是觉得,她站在雪里时,像一枝被折过却仍不肯低头的花………

竹帘后沉默片刻………

温未晞才道:侯夫人说得对………

谢含章一怔………

温未晞继续道:我与崔宴辞之间,确有不能推卸的错………

婚姻存续之中越界,是错;藏身别院,也是错………

你今日要问名分,我无话可辩………

她声音很稳………

但你若要用这件错,抹掉军粮案证据,抹掉陈茂供词的漏洞,抹掉青峡山仓的军械和假调令,那不行………

谢含章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温未晞道:我可以认我该认的错………但我父亲不替谢府西库认罪,靖安侯也不该替梁王私军断粮而死………

你有什么资格提靖安侯??谢含章厉声道………

凭我昨夜从青峡山火里抢出了半本账册………

帘后,一只手伸出来,将那半本烧焦的账册放到案上………

她的手腕很细,指尖还有火燎出的红痕………

青词看见了………

长风也看见了………

谢含章自然也看见了………

她忽然想到崔宴辞回府时背后裂开的伤………

原来昨夜青峡山火里,他们在一起………

一起查案,一起抢证,一起从火里逃出来………

她这个正妻,却只能等在侯府,等御前一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才知道自己丈夫又为那个女人出生入死了一夜………

谢含章胸口的恨意像被烈火燎过,烧得她几乎失了分寸………

她猛地上前,抬手便要掀帘………

长风立刻拦住:夫人!!

青词也下意识上前一步………

谢含章的袖角擦过他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

青词整个人却像被烫到,僵在原地………

谢含章察觉到了………

她本在怒火里,竟仍分出一点心神,看了青词一眼………

这一眼很短………

却叫青词耳边嗡的一声………

她的眼睛太亮,亮得像雪地里淬了火的刀………

那里面没有柔情,甚至没有真切看他的意思,只是把他当作一件会被撩动的东西………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眼,让青词心里那根从未被人碰过的弦,颤了一下………

他不该想………

可他控制不住………

谢含章收回视线,冷笑道:好……好一个军粮案证人………

话音落下,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崔宴辞到了………

他身上还穿着入宫时的深衣,背后血痕未干,脸色比雪更冷………

进院后,他第一眼看向竹帘………

温未晞仍坐在帘后………

他眼底紧绷的神色微微一松………

谢含章看见这一眼,几乎咬碎银牙………

他进院后没有先看她这个妻子………

甚至没有先看秦观澜………

他的第一眼,永远给了温未晞………

世子来得正好……谢含章转身,声音极稳,今日当着秦少卿与侯府上下的面,你不妨说清楚………

她指向竹帘………

她到底是谁??

崔宴辞走到院中………

风吹动他衣摆,他背上的伤口又裂了一层,长风脸色微变,却不敢上前………

崔宴辞站定………

谢含章盯着他,眼底有冷,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期待他至少顾念夫妻体面,说一句她只是案中人………

也许期待他仍会像成婚初年那样,在她面前留一分余地………

可崔宴辞没有看她………

他看向秦观澜,又看向院中大理寺官吏,最后目光落在谢含章脸上………

她不是妾………

谢含章脸色骤白………

院中众人皆静………

崔宴辞一字一句道:她是澄州军粮案证人………

谢含章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哭还难听………

不是妾??

她缓缓问:崔宴辞,你说她不是妾………那我算什么??

崔宴辞沉默………

这一沉默,比任何回答都伤人………

谢含章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她是首辅嫡女,是八抬大轿抬进侯府的正妻,是族谱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世子夫人………

可她站在这里,问自己的丈夫我算什么,他竟答不上来………

青词站在人群后,看见谢含章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只一下………

她很快便压住了………

可青词看见了………

也正因为看见,他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怜惜忽然变得更重………

崔宴辞终于道:我会给你交代………

交代??谢含章抬眼,是和离书,还是让我给你的证人让路??

此事与她无关………

怎么会与她无关??

谢含章笑得眼中发红,你为她伪造死讯,为她藏人别院,为她御前冒险,为她当众驳我的脸面………如今你告诉我,与她无关??

崔宴辞眉心微蹙………

温未晞在帘后忽然开口:侯夫人………

谢含章猛地看过去………

温未晞道:你要向他讨交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会替他辩,也不会拿案子遮掩这件事………但今日大理寺封验证据,请你不要动账册………

谢含章冷声道:你倒会把自己摘出去………

摘不出去………温未晞道,所以我今日坐在这里………

这句话让谢含章再度一滞………

她忽然发现,自己最恨温未晞的地方,或许不是她抢走了崔宴辞………

而是她敢认………

敢认错,也敢认身份………

敢说自己不无辜,也敢说自己不是妾………

这样的人,最难被踩进泥里………

谢含章转身,看向崔宴辞………

好……

她点了点头………

你说她是证人,那便让她做证人………十日重验,我也想看看,一个罪臣女能把旧案翻到什么地步………

说完,她转身便走………

路过青词身边时,她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青词立刻低头………

谢含章看着他………

她眼中的怒意尚未散尽,眼尾却因强忍情绪而微微泛红………

这样的她,比方才在寿安堂里更像一枝被雪压弯的白梅,冷,傲,也脆………

青词………她忽然叫他………

青词心头一震:属下在………

今日你看见什么了??

这话问得轻,却像一根细线,绕住了他的喉咙………

青词低声道:属下看见大理寺封验证物,夫人来询问温氏生死………

谢含章看着他,唇角一点点弯起………

只看见这些??

青词不敢抬头………

他还看见她被丈夫当众冷落………

看见她眼底的恨………

看见她素白衣袖拂过他手背时,他自己那点荒唐的失神………

可这些,他一个字也不能说………

属下只看见这些………

谢含章轻声道:很好……

她从他身侧走过………

一阵冷梅香掠过青词鼻端………

很淡,却比院中炭火、雪气、药味都清楚………

青词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仍没有抬头………

长风走过来,皱眉看他:愣着做什么??守门………

青词猛地回神………

是!!!!

他退到院门旁,手掌按在刀柄上,却发现掌心竟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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