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夜：教授的失控标本
第2章 禁忌的指導契約
恆溫系統在走廊裡發出低沉的嗡鳴，消毒水的氣味混著中央空調送出的乾燥冷氣，整個樓層像是被封存在無菌罐頭裡。窗外的台北才剛亮，天光從東側的玻璃帷幕斜切進來，將走廊的磁磚照得發白。這個時間，博士生通常還窩在宿舍或是通宵後的實驗桌上打盹，不會有人這麼早出現在教授辦公室門口。
沈听澜站在顾言深办公室前，抬手看了眼腕表。
她身上還是昨夜那件米白色的絲質襯衫，只是外頭多披了一件乾淨的白袍，長直黑髮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臉上沒有什麼妝，只有唇瓣因為反覆抿過而顯得特別嫣紅。昨夜在P2無菌室裡被硬生生打斷的那場失控，像是一把火還悶在她胸口，燒得她整夜沒有睡著，卻也讓她的感官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醒。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的節奏，穩定而有力。也聽見門內傳來的細微動靜，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咖啡機加熱時的輕響。
她沒有敲門後立刻退開，而是輕輕叩了兩下，等到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請進，才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顧言深的辦公室一向是這棟大樓裡最讓學生感到壓迫的地方。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帷幕，從裡面可以清楚看見走廊上來往的人，從外面卻因為鍍膜的關係什麼也看不見。書櫃裡塞滿原文期刊與精裝的實驗記錄本，空氣裡有淡淡的雪松與舊紙張的味道，還有他慣用的那款手沖咖啡的苦香。恆溫二十四度，乾淨，冷調，秩序井然，像他這個人一樣。
他坐在寬大的胡桃木書桌後，身上是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整齊地捲到小臂，露出線條結實的手腕。銀邊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眸在看見她時，極快地閃過一絲什麼，隨即又恢復成平時那種溫和而疏離的教授神情。桌面上攤著一份國科會的計畫書，旁邊是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看见是她，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
“這麼早？”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低啞，聽不出昨夜的紊亂，彷彿無菌室裡那場幾乎要將兩個人都燒起來的擁吻從未發生過。“西方墨點法的結果跑出來了？”
沈聽瀾沒有立刻回答。她反手將門帶上，喀嚓一聲輕響，隔絕了走廊的冷氣。然後她往前走了兩步，沒有像以往的學生那樣拘謹地站在桌前一公尺外等候，而是直接走到書桌側邊，距離他的座椅只有半步之遙。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見他襯衫領口下鎖骨的陰影，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剛沐浴過後的乾淨氣味，混著咖啡的苦香，還有那一絲若有似無、只有她能捕捉到的、屬於成熟男性清晨時分特有的體溫與荷爾蒙氣息。
顧言深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沒有動，也沒有退開，只是鏡片後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
“老師，我不是來報告數據的。”沈聽瀾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卻很穩。她將一疊薄薄的紙張放在他桌面上，紙張是她通宵整理列印出來的，上面是她這半年來所有關於癌症標靶KRAS突變株的原始數據、時間戳記、實驗記錄本的影本，還有一份她親手擬的條列式文件。“我想跟您談一個契約。”
顾言深挑眉，拿起那份文件。标题只有四个字，指导契约。
他快速掃過內容，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文件寫得很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直白。第一條，沈聽瀾要求接下來的半年內，關於KRAS標靶的所有實驗設計與論文撰寫，由她擔任第一作者與共同通訊作者的主導者，實驗室需提供獨立的細胞房時段與定序經費。第二條，所有原始數據與記錄本由她與實驗室共同持有，未經她書面同意不得挪作他人論文使用。第三條，作為交換，她願意配合顧言深作為指導教授的一切合理指導需求，包含非上班時間的討論與數據整理。
白紙黑字，條理分明，完全不像是一個博士生敢遞給指導教授的東西。這更像是一份談判書。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只剩下冷氣出風口的細微氣流聲。
顧言深將文件放回桌面，指腹壓在紙面上，抬眼看她。他的表情依舊溫文，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只是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沈聽瀾，你知道妳在做什麼嗎？”他的語調很慢，像是在組會上糾正學生數據錯誤時的口吻，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指導關係不是交易。經費、作者順位，這些是由貢獻度與實驗室規矩決定的，不是拿來交換的籌碼。”
“我知道。”沈聽瀾迎著他的視線，沒有閃躲。她的鳳眼清冷，卻在眼尾帶著昨夜未散的薄紅，讓那份清冷多了一絲讓人心癢的媚態。“所以我才會在這個時間來找您，而不是在組會上公開提。”
她說著，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書桌邊緣。這個動作讓她白袍的領口微微敞開，從顧言深的角度，正好能看見她絲質襯衫下那道纖細的鎖骨凹陷，以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胸口曲線。她的長髮有一縷從肩頭滑落，掃過桌面，帶起一陣極淡的洗髮精香氣。
“老师，昨晚在无菌室，您不是也觉得，有些规矩其实可以不用遵守吗？”
她的聲音更輕了，近乎氣音。最後幾個字，她是貼著他的耳側說的。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廓與頸側的皮膚，讓他頸後的汗毛細微地立起。
顾言深的呼吸，乱了一拍。
沈聽瀾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他放在文件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喉結在領口處上下滾動了一下，胸膛的起伏也比剛才更深。更明顯的是他身上的氣味變化，原本冷冽的雪松調裡，滲出一絲灼熱的、帶著侵略性的暖香。那是慾望被勾起時，血液加速、體溫升高的味道。她的感官共鳴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他所有細微的失控都收攏進來。
他沒有立刻推開她，也沒有出聲斥責。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許。
“妳在威脅我？”他低聲問，聲音比剛才啞了許多，眼鏡後的眸色深得像化不開的墨。他伸手，似乎想將那份契約推回給她，指尖卻在碰到紙張時，轉而扣住了她撐在桌沿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燙，帶著薄繭的指腹貼著她手腕內側那層最薄、最敏感的皮膚。那裡的脈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在他指腹上。兩人的體溫透過皮膚相貼，燙得讓沈聽瀾的心尖都跟著顫了一下，一股酥麻的電流從手腕直竄向小腹，讓她腿心深處不自覺地泛起一陣潮意。
“不是威脅。”沈聽瀾沒有抽回手，反而將手腕在他掌心裡輕輕轉了一下，讓兩人的指腹更多地摩擦在一起。她的指尖微涼，卻故意用指甲最尖端，極輕地劃過他手腕內側的青色血管。那裡是他脈搏最強的地方，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在她這一劃之下，猛地重重一跳。“是邀請。老師，您需要一個能幫您把哈佛聯合計畫做到頂刊的學生，我需要一個不會讓我的數據半夜出現在別人簡報上的實驗室。我們各取所需，不是嗎？”
她的話說得直白，卻又用最柔軟的語調包裝。最後一句，她甚至微微踮起腳尖，讓自己的唇瓣距離他的下顎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只要他稍稍低頭，就能吻到她。
顧言深的視線落在她嫣紅的唇上，停留了足足兩秒。那兩秒裡，他的眼神裡翻騰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被挑戰權威的不悅，有對她大膽的驚訝，更多的是一種被精準拿捏住軟肋後，卻又捨不得放手的灼熱佔有慾。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却在下一秒，站起身来。
一八五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她。他一步向前，將她困在書桌與自己的胸膛之間，和昨夜在無菌室裡的姿勢如出一轍。只是這一次，燈光明亮，是清晨的辦公室，門外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玻璃帷幕雖然看不見裡面，卻讓這種密閉空間裡的禁忌感更加強烈。
他一手撐在她身後的桌面上，另一手抬起，指腹極輕地撫過她被自己氣息拂得有些發燙的臉頰。那觸碰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指尖從她的顴骨滑到她的唇角，輕輕按了一下她飽滿的下唇。
“沈聽瀾，妳知不知道，妳現在的樣子，很危險？”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近得讓她能看見他鏡片後瞳孔的收縮，能聞到他咖啡味的呼吸。“穿成這樣，跑到我辦公室，遞這種東西。妳以為我不敢在這裡對妳做什麼？”
他的指腹還按在她唇上，帶著薄繭的觸感摩擦著她柔軟的唇瓣，讓她忍不住輕輕張開唇，舌尖無意識地碰到了他的指尖。那濕熱柔軟的觸感讓顧言深的眸色瞬間暗沉，呼吸也跟著粗重起來。他褲料下那個昨夜就已經讓她清晰感受到的灼熱輪廓，此刻似乎又有了甦醒的跡象，隔著西裝褲的布料，若有似無地抵著她的小腹。
沈聽瀾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卻強迫自己維持著那份清冷的表情。她仰頭看他，鳳眼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看起來無辜又脆弱，卻又帶著一種心知肚明的勾引。
“老師如果想做什麼，昨晚就已經做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卻不是恐懼。“我只是在給老師一個更名正言順的理由。以後老師要我半夜來整理數據，要我單獨留下來討論，要我……靠您這麼近，都不會有人覺得奇怪。因為這是，指導契約的一部分。”
她刻意將最後幾個字咬得很慢，尾音帶著一點甜膩的鼻音。
顧言深盯著她看了許久，久到沈聽瀾以為他會直接將那份契約撕掉，然後將她趕出去。可是最終，他只是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深處震出來，帶著一點無奈，又帶著一點被徹底取悅後的興味。
他收回手，退開半步，重新拿起那份契約，拿起鋼筆，在最下方指導教授簽名的欄位上，簽下了顧言深三個字。筆跡力透紙背，蒼勁有力。
“數據的時間戳記，我會讓行政那邊備份。細胞房的時段，妳直接跟管理員說是我准的。”他將簽好的文件推回給她，語氣恢復成那個理性至上的教授，只是眼底的灼熱還未散去。“但是沈聽瀾，記住妳今天說的話。既然是契約，就要履行到底。不要到時候，又想逃。”
沈聽瀾接過那張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看著那個簽名，心底有一塊沉重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前世她求而不得的第一作者保障，這一世，她用最危險的方式，親手拿到了。
“不會逃的，老師。”她將文件仔細地折好，放進白袍口袋，抬頭對他露出一個極淡、卻帶著十足媚意的笑。“我會讓您看到，我的貢獻度，值得這個位置。”
她沒有再多留，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清晨的冷氣湧進來，吹散了一室曖昧的熱氣。她走出去時，背影纖細而挺直，像一株在無菌室裡逆向生長的植物。
門關上後，顧言深獨自站在書桌前，久久沒有動。他抬手，摘下銀邊眼鏡，按了按眉心，指尖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柔軟觸感與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甜香。桌面上的咖啡已經涼了，卻沒有人去喝。
同一时间，生医大楼顶楼的天台。
风很大，带着阳明山清晨的涼意。苏芷晴抱着兩罐從販賣機買來的熱咖啡，一罐塞进沈听澜手里，自己则一屁股坐在生锈的铁栏杆旁，雾灰色的短鲍伯头被风吹得有些乱，圆润的杏眼里满是担忧與八卦交織的光。
“所以，妳真的簽了？跟顧言深？那個活閻王？”蘇芷晴壓低聲音，卻還是藏不住語氣裡的震驚。“聽瀾，妳瘋了嗎？全校誰不知道他是最難搞的，经费跟论文在他手里比命还紧，妳這樣跟他談條件，他沒把妳當場退學？”
沈听澜靠在栏杆上，手里捧着溫熱的咖啡罐，远眺着楼下捷运轨道上緩緩駛過的列車，还有信义区方向已经亮起来的玻璃帷幕大楼。晨光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让她的凤眼显得格外通透。
“他签了。”她轻声说，将口袋里那份折好的契约拿出来，遞給蘇芷晴看了一眼。“芷晴，我沒有時間慢慢熬了。赵妍熙已经在动我的数据，周勁廷那邊也在盯著這塊標靶。如果我還是像以前那樣，只會埋頭做實驗，等著老師發現我的努力，最後只會跟前世一樣，被人連本帶利地搶走，然後被說成是數據造假。”
苏芷晴接过契约，看着上面的签名，嘴巴张得更大了。她跟沈听澜同届三年，最清楚这个好友過去有多麼循規蹈矩，多麼相信努力就能被看見。前世那场坠楼，雖然在這個時空還未發生，但沈聽瀾昨夜在天台上斷斷續續告訴她的那些片段，關於被奪走的第一作者、被凍結的經費、被逼到頂樓的絕望，已经让她整夜没有睡好。
“妳說妳是重生回來的，我一開始真的以為妳壓力太大在說胡話。”苏芷晴将契约还给她，語氣裡的嘻笑收了起來，變得認真而堅定。“但是聽瀾，不管妳是重生還是做夢，我都信妳。妳說趙妍熙複製妳的記錄本，我就去幫妳盯著她的電腦。妳說周勁廷會動手腳，我就幫妳把所有原始數據都備份到雲端跟我的私人硬碟，時間戳記一個都不漏。”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娇小的身形里爆发出巨大的义气。“老娘可是生物资讯最强的，誰想動妳的數據，得先過我這關。再说，顾言深那种男人，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是他如果真的对妳有那个意思，至少比周劲廷那种笑面虎安全多了。妳利用他，总比被他利用好。”
沈听澜看着好友那张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心底那份重生以来一直紧绷的孤寂，終於有了一絲融化的跡象。她伸手，輕輕抱了一下蘇芷晴。對方的身上有淡淡的柑橘護手霜味道，溫暖而真實。
“謝謝妳，芷晴。”她的声音有些哑，卻帶著笑意。“有妳在，我才敢這麼做。”
苏芷晴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大力回抱，顺手揉了揉她的长发。“說什麼傻話。我們可是要一起發《自然》的女人。等妳把顧言深拿下，记得让他多给我一点定序的额度，我那個免疫分析的計畫快沒錢了。”
两个人在天台上笑起来，風將她們的笑聲吹散在台北清晨的天空裡。远处，生医大楼的玻璃帷幕反射著朝陽，像一面巨大的鏡子，照出這個冰冷學術王國裡，兩個女孩最溫暖也最堅定的結盟。
而在她們看不見的樓下，赵妍熙正抱着一叠精美的簡報列印稿，踩著高跟鞋，滿臉笑意地走向顧言深的辦公室。她还不知道，那份她熬夜复制、包裝得漂漂亮亮的數據，已經因為一紙剛簽下的契約，徹底失去了成為她論文的可能。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