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夜：教授的失控标本
第3章 被覬覦的第一作者
長形的會議桌中央擺著一台老舊的投影機，嗡嗡转动的散热风扇将一束惨白的光打在布幕上，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影印纸加热后的味道，还有中央空调送出来的干燥冷风。窗帘全部拉上，只有布幕的光与桌上几盏嵌灯亮着，让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有些苍白。
這是顧言深實驗室每週一次的進度報告，俗称组会。平时大家最怕的就是这个时段，因为顾言深会坐在长桌最前端，銀邊眼鏡後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一個數據點、一個誤差線都能被他挑出來反覆詢問。博士生们通常提前一小时就到，战战兢兢地检查简报，祈祷不要被点名。
沈听澜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白袍搭在椅背上，身上是那件米白丝质衬衫，领口系到最上一颗，长直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面前只放了一台輕薄的筆記型電腦與一本翻開的實驗記錄本，封皮边角已经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她的指尖輕輕壓在記錄本的頁緣上，體溫透過紙張傳過去，能感觉到纸面微凉的纤维触感。
她看起来平静，后颈却有一层薄薄的细汗。重生後的感官共鳴讓她對會議室裡的每一絲氣味與聲音都異常敏銳。冷氣出風口的氣流拂過她頸側的絨毛，投影机的光在她眼睫上跳动，而坐在她斜对面的赵妍熙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正随着对方的每一次呼吸，变得愈来愈浓，愈来愈焦躁。
赵妍熙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栗棕色的波浪长卷发用电棒重新整理过，发尾弯出饱满的弧度，脸上是完整的妆容，豆沙色的口紅與貼身的米色套裝讓她在滿是白袍與素顏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突出。她抱着一叠用厚磅纸列印、封面还烫了雾金字样的简报，踩着细跟高跟鞋走进来时，鞋跟敲在磁砖上的声音清脆而刻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对着顾言深露出最甜美的笑，声音又软又亮。
“老师，各位，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這週的KRAS突變株標靶數據由我來報告，因为上周听澜的细胞好像有点污染，我怕进度落后，就幫忙把後續的西方墨點法跟藥物抑制曲線都補齊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就把沈听澜半年的心血，包装成自己主动帮忙的成果。坐在沈聽瀾旁邊的兩個碩士生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没人敢出声。
顾言深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深蓝色衬衫的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俐落的手腕与那只低调的钢表。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赵妍熙开始。鏡片後的眸光掃過沈聽瀾時，停留了不到半秒，卻讓沈聽瀾清晰地捕捉到他喉結極輕地動了一下。那是昨夜与今晨契约之后，他对她产生的一种下意识的关注。
赵妍熙将随身碟插入电脑，布幕上立刻跳出她制作精美的简报。深蓝色模板，每一张图都用Illustrator重新描过线条，干净得像是要直接投稿。标题写着“KRAS G12C突变株之新型抑制剂敏感性分析”，下方第一作者的位置，已经打上了她自己的名字：赵妍熙。
“如各位所见，這是我們實驗室最新的抑制劑在三株肺腺癌細胞株上的IC50曲線，”她拿着雷射笔，红点在曲线上游移，语气充满自信，“這個數據是我連續三週、每天在P2細胞房裡重複三次獨立實驗的結果，误差值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尤其是这张西方墨点法的结果，可以清楚看到下游磷酸化蛋白的抑制效果非常显著。”
布幕上的西方墨点法图片，条带清晰，对比完美。沈听澜只是看了一眼，心口就泛起一阵冰凉的刺痛。那张图，她太熟悉了。那是她上周四凌晨两点，在P2无菌室里，因为抗体浓度太低而反复调整，最后在冷房里站了四个小时才跑出来的结果。條帶旁邊那個因為轉膜時氣泡而留下的極淡白點，還有最右側那個她為了標記而用奇異筆在膠片角落點的小黑點，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前世，就是这张图。赵妍熙用同样的手法，将她的原始胶片拿去重新扫描、调高对比，再贴上自己的标签，在组会上获得顾言深的称赞。隨後周勁廷的實驗室就拿著這份簡報去申請了國科會的延續計畫，而她的名字，被从作者栏里彻底抹去。她去找顾言深理论，却只得到一句冷淡的“数据是实验室共有的，谁先整理出来就是谁的”。
那份屈辱与坠楼前的寒意，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喉咙。但这一次，沈听澜没有让那股寒意冻住自己。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那一点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的感官共鸣在此刻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她能聽見趙妍熙因為緊張而比平時快了三分之一的心跳，能闻到她香水底下因为心虚而渗出的薄汗味，甚至能看见她拿着雷射笔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赵妍熙还在滔滔不绝，試圖用華麗的詞彙掩蓋數據本身的空洞。
“綜合以上，我們可以初步認定這個抑制劑具有極佳的臨床潛力，我已经开始撰写初稿，预计下个月就能投稿到《癌症研究》。”她说完，对着顾言深的方向微微倾身，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一些，露出精心挑选的蕾丝内衣边缘，声音也放得更柔，“老师，您觉得这个方向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申請下週去波士頓哈佛那邊的聯合會議，由我去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学生低着头，假装在做笔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插话。
顾言深没有立刻回应。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视线落在布幕那张西方墨点法上，眉头极轻地蹙起。那不是满意的表情，而是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
就在这份沉默快要让赵妍熙的笑容僵住时，沈听澜动了。
她没有举手，也没有大声打断，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调开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抬起頭。
“学姊，这张图的原始胶片，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赵妍熙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甜。
“当然可以啊，听澜。不过原始胶片我已经扫描后收在防潮箱了，妳要看的话我晚点拿给妳。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
她放大图片，紅色箭頭精準地指向條帶旁那個極淡的白點，以及胶片角落那个小黑点。
“這個白點是轉膜時沒趕乾淨的氣泡，這個黑點是我用奇異筆標記正反面的記號。如果学姊是独立重复三次，應該不會連隨機產生的氣泡都重複吧？”
她的语气依旧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请教的柔软，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破了赵妍熙华丽的包装。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極輕的抽氣聲。
赵妍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香水味里的汗味更浓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顾言深，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被冒犯的委屈。
“沈听澜，妳这是什么意思？妳是在说我抄袭妳的数据吗？大家都在同一个实验室，用同样的细胞株、同样的抗体，跑出相似的结果不是很正常吗？妳这样血口喷人，对得起老师对我们的指导吗？”
她試圖將戰場轉移到態度問題上，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只要把对方塑造成不团结、爱计较的形象，权威往往会选择各打五十大板。
沈听澜没有被她带走节奏。她只是将萤幕切换到下一个档案，那是雲端硬碟的時間戳記與原始影像檔案的參數資訊。
“我没有说学姊抄袭，我只是想确认数据的来源。因為這份原始影像的建立時間是上週四凌晨兩點三十一分，档案拥有者是我的帐号，而且我在今天清晨六点四十分，已經將這半年所有KRAS相關的原始數據、記錄本影本與門禁紀錄，都透过行政系统备份给老师了。”她说到这里，抬眸看向主位的顾言深，凤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脆弱而委屈，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师，我只是有点难过。如果我的数据可以直接被拿去用，那我这半年每天睡在实验室里，到底算什么？”
那个眼神，那一丝颤抖，是她刻意為顾言深展现的。重生后的她明白，在这个权力金字塔里，单纯的愤怒没有用，示弱与证据同时出手，才能激起掌权者最原始的保护欲与占有欲。
顾言深的眸色，在她看过来的瞬间，沉了下去。
他摘下银边眼镜，慢条斯理地用拭镜布擦拭，動作優雅，卻讓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度。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时，眼底那份温文儒雅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他看向赵妍熙，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背脊發涼的壓迫感。
“赵妍熙，妳的简报，数据来源标示不清，原始影像没有附上，误差线的计算方式也没有说明。更重要的是，”他顿了一下，指尖点在桌面那份沈听澜今晨备份的资料列印本上，“实验室的规矩，第一作者由實際執行實驗與數據擁有者擔任。妳用别人的胶片图片，却打上自己的名字，这在任何一本学术伦理手册里，都叫做不当挂名。”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妍熙的脸上。她的红唇微微张开，想辩解，却在顾言深那种近乎无情的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角有汗珠顺着她的粉底滑下来，晕开了妆容。
“这份KRAS的计画，从细胞株建立到药物筛选，都是沈聽瀾獨立完成的，”顧言深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沈听澜身上，那份冰冷里，渗出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灼热与肯定，“从今天起，这个题目的第一作者与通讯作者，由沈听澜主导。任何人要使用相关数据，都必须经过她的书面同意。这是我的决定，也是实验室的决定。”
公开的肯定。比任何私下的安慰都更有力。沈聽瀾感覺到會議室裡所有投向她的目光都變了，有惊讶，有羡慕，也有重新评估的敬畏。她放在桌下的手，终于缓缓松开，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指痕。
赵妍熙站在布幕前，精美的简报还亮着，却成了最讽刺的背景。她精心准备的烫金封面、甜美的笑容与讨好的姿态，在此刻全成了小丑的戏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抖得厉害。
“是……老师，我知道了。是我太心急，想帮实验室多做一点事，才会……才会没有注意细节。”
顾言深没有再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散会，便率先起身离开。经过沈听澜身边时，他的指尖极轻地、近乎无意地碰了一下她放在桌沿的手背。那触碰只有一瞬，微燙的體溫卻像電流一樣竄過她的皮膚，讓她剛剛還緊繃的肩線，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那是一个只有两个人才懂的信号。契约生效了。他的权力，成了她的铠甲。
会议室的人陆续离开，赵妍熙还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沈听澜收拾电脑的背影。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甜美与委屈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当众羞辱后的怨毒与嫉妒，像淬了毒的藤蔓，紧紧缠绕上来。
沈听澜将记录本抱在胸前，转身时，对上那道视线。她没有闪躲，也没有得意，只是用那双清冷的凤眼，平静地回望过去。她的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她知道，这只是开端。赵妍熙的嫉妒不会因为一次驳斥就消失，反而会因为顾言深面前颜面尽失，而变得更加不择手段。而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只会在厕所里无声哭泣的女孩了。
走廊的冷气吹过来，带着消毒水的凉意。沈聽瀾抱緊懷裡的記錄本，指尖感受到纸张的温度，心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稳、更热。她已经成功地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欲望与权力，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接下来的路，她会让所有觊觎她成果的人明白，什么叫做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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