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正妻,却把我藏了七年
第14章 第一封和离书(下)
谢含章只扫了一眼,便说武将家书用词粗鄙,不值得细读………
他查案受伤,从大理寺回来,问她能否陪他用一顿饭………
她嫌他衣服上带着血腥气,让他先去沐浴………
等他回来,她已经歇下………
有一年他生辰,她忘记准备礼物………
崔宴辞自己从外面带回一支玉簪,说是替她挑的………谢含章却因为不喜欢簪子花样,随手赏给了婢女………
她不曾想过,他会难过………
因为他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不过是几句温言软语………
谢含章压下心头那阵异样………
等新鲜劲过去,你便会知道,所有女人都一样………
不会………
你凭什么确定??
即使有朝一日我不再爱她,我也不会回到这段婚姻………
崔宴辞看着她………
含章,我们早已结束了………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却也是最冷的一次………
谢含章握住和离书,忽然用力将纸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清晰刺耳………
她继续撕………
一下又一下………
直到完整的和离书变成无数碎片,从她指间落下………
没有结束………
她看着崔宴辞………
只要我不签,你我便永远是夫妻………
你可以在外面养一个女人,也可以养十个………
可她们都只能是妾,是外室,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谢含章!!
崔宴辞眼中终于浮起怒意………
她却笑了………
这是今日第一次,她觉得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
怎么,我说中了??
她有名字………
我偏不想知道………
谢含章看着满地纸屑………
你不是说她不做妾吗??那便让她一辈子藏在外面………
我倒要看看,一个口口声声不要名分的女人,能陪你偷上几年………
崔宴辞向前一步………
你若敢动她——
你要如何??
谢含章仰头看他………
杀了你的正妻,替外室腾位置??
崔老夫人厉声喝止:都闭嘴!!
她气得胸口起伏,严妈妈连忙上前替她顺气………
宴辞,你立即去祠堂………
此事没有商量余地………
那女子也必须送走!!
我不会送她走………
你——
崔老夫人扬起拐杖,还未落下,门外便有人匆匆来报………
老夫人,宫里来人了………
屋内几人同时转头………
管事跪在门外………
陛下宣世子立即入宫,说澄州军粮案出现新证,梁王殿下与谢首辅都已经到了御书房………
谢含章神色微变………
谢家与军粮案果然被联系到了一起………
崔宴辞也没有想到,盐库仓票才找到不久,消息便已经传入宫中………
他们抓住的活口尚未来得及审问………
是谁先一步向皇帝递了消息??
备马………
崔宴辞转身向外走………
经过谢含章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我明日会送来第二封和离书………
谢含章看也没有看他………
送一百封,我也不会签………
那便送到你签为止………
他离开寿安堂………
脚步声逐渐远去………
谢含章仍站在原处………
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她才慢慢低头,看向满地纸屑………
严妈妈小心劝道:少夫人,世子只是一时糊涂………您不必把那些气话放在心上………
一时糊涂??
谢含章弯腰,捡起其中一片………
纸上正好写着一句——
夫妻情义已尽………
她盯着那六个字,指尖缓慢收紧………
两年前,他也给过我一封和离书………
可第二日,他便回来向我认错………
这一次也会一样………
严妈妈立刻附和:自然会一样………您是谢家嫡女,又是陛下赐婚的世子夫人,外面的女子如何能与您相比??
谢含章闭了闭眼………
不一样………
从前崔宴辞递给她和离书时,眼底有愤怒,也有期待………
他在等她挽留………
等她承认并非真的厌恶他………
可今日,他什么也没有等………
甚至不在乎她是否难过………
他只是想离开………
竹青………
奴婢在………
药铺查得如何??
城南一带共有十三家药铺,在过去半个月出售过杖伤药与退热药………其中济世堂出售的量最多,但买药的人是侯府侍卫,无法查到女子身份………
刀伤药呢??
只有三家卖过………
竹青递上一张名单………
其中一家名叫回春堂………掌柜说,曾有一名十六七岁的青衣婢女前去买药,买的正是治疗肩背杖伤、风寒高热和刀口外伤的药………
谢含章看向名单………
青衣婢女………
白鹭渡那夜,被世子救出的女子身边也有一个青衣婢女………
找到她………
是!!!!
谢含章又问:温家流放的女眷里,可有符合年龄的??
竹青愣了一下………
温家女眷已经全部处置………温庭岳独女温未晞三日前死于大理寺牢中,尸身也已经送往乱葬岗………
尸身是谁验的??
牢中的女婆子………
谁送出去的??
大理寺录事与侯府一名侍卫………
谢含章抬起眼………
侯府侍卫??
是长风大人安排的人………
她指尖轻轻敲在桌面………
崔宴辞亲自插手温家罪眷的尸体………
听雪别院中的女子受过杖伤………
又与澄州军粮案有关………
世上不会有如此多的巧合………
去乱葬岗………
竹青脸色一变………
现在??
把温未晞的坟挖开………
若让世子知道……
不要用侯府的人………
谢含章低头看着手中的纸片………
找谢府的人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竹青领命退下………
寿安堂内,崔老夫人仍在生气,严妈妈扶她回内室休息………
谢含章独自站在满地纸屑中………
许久后,她缓缓蹲下来,将那些碎片一张张捡起………
明明已经亲手撕碎,却又不许下人清扫………
仿佛只要将它们拼回原样,那封和离书便从未真正出现过………
侯府另一边,崔宴辞已经换马赶往皇宫………
长风紧随其后………
经过长街时,崔宴辞忽然勒住缰绳………
派人回听雪别院………
告诉温未晞,我今日暂时无法回去………
长风应了一声,又迟疑道:世子,要不要告诉温姑娘,少夫人撕了和离书??
崔宴辞沉默片刻………
如实告诉她………
包括少夫人不肯和离??
包括………
温姑娘会不会因此……
长风没有说完………
他想说,温未晞会不会因此离开………
那个女人从一开始便反复强调,她不愿永远被藏起来………
如今谢含章拒绝和离,她与世子之间便永远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名分………
崔宴辞握住缰绳………
她有权知道………
长风低头………
是!!!!
崔宴辞望了一眼城南方向………
他今日在寿安堂说得很坚定………
直到谢含章愿意签为止………
可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谢含章不是一个会轻易放手的人………
她可以不爱他………
却绝不允许他先离开………
更何况,和离还只是第一道阻碍………
陛下赐婚、谢家权势、祖母反对,以及温未晞罪眷的身份,每一样都足以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
而他曾经答应温未晞,不会让她在听雪别院等上七年、十年………
宫门近在眼前………
崔宴辞收回视线,策马向前………
与此同时,听雪别院………
温未晞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她并未离开………
只是从西院重新搬回了东院………
昨夜换下的衣裳已经洗净,军粮案卷也重新分门别类放好……
那根梅花银簪被她放进木匣,连同所有可能让人误会自己是此间女主人的东西,一并送回西院………
青黛站在一旁,不安地看着她………
姑娘,世子说过,您可以继续住在西院………
那里是他母亲的居所………
可昨夜……
昨夜是昨夜………
温未晞关上木匣………
今日开始,我仍住东院………
青黛小心问:姑娘与世子吵架了??
没有………
那您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记住,我是暂住在这里查案,不是这座别院的女主人………
她把崔宴辞写下的字据重新展开………
第四条已经被烧毁………
剩下三条仍在………
共享证据………
提供公开身份………
不得强迫她做与查案无关的事………
温未晞拿起笔,在最下方重新添上一条………
——无论崔宴辞与谢含章的婚姻是否结束,温未晞均有权随时离开听雪别院………
墨迹尚未干透,院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长风派回来的侍卫进入院中,将侯府发生的事情如实转告………
少夫人拒绝和离,并当场撕了文书………
温未晞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世子说,他明日会送第二封………
嗯……
世子还让属下告诉姑娘,他被陛下召入宫中,今晚未必能回来………
知道了………
侍卫退下………
青黛望着她………
姑娘不高兴吗??
他已经去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可少夫人不答应………
那是他们之间需要解决的问题………
温未晞吹干纸上墨迹,将字据重新折好……
她不能把自己的未来,完全寄托在谢含章会不会签一张和离书上………
更不能在听雪别院中一边等崔宴辞,一边期待另一个女人主动退让………
青黛………
姑娘………
替我准备男子衣裳………
青黛一惊………
您要出去??
我要去找秦观澜………
秦大人??
军粮案若要公开重审,不能只靠崔宴辞私下调查………
温未晞看向桌上的船牌拓印………
我需要一个不会因为侯府与谢家的婚姻关系,便随时改变立场的审案官………
可世子不许您离开别院………
他答应过,待我伤好后,会给我公开行走的身份………
如今还没有准备好……
那便先借用别人的………
温未晞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竹林被风吹动,枝叶起伏不定………
她不知道崔宴辞第二封和离书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也不知道谢含章何时会查出她的真实身份………
但从今日起,她不准备只藏在这里等待………
崔宴辞要为自己的婚姻负责………
而她也必须为自己的命与清白,找出一条不依附于他的路………
听雪别院之外,一匹快马正向乱葬岗疾驰而去………
骑马之人怀中藏着谢含章的亲笔手令………
而荒草丛生的乱葬岗中,那座写着罪眷温氏的新坟,已经在雨水冲刷下微微塌陷………
坟土之下埋着的,究竟是不是温未晞,很快便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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