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正妻,却把我藏了七年

第16章 侯夫人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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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去………

崔宴辞将谢含章留下的信压在案上………

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东院被翻得一片狼藉………

抽屉全被拉开,木箱横倒在地,温庭岳留下的旧卷与账册散落得到处都是!!!!

窗纸也被人割开了一道口子,雨后湿冷的风从外面灌入,将案上的纸张吹得簌簌作响………

顾管事已经被送去医治………

幸好只是被人从后面打晕,并未伤及性命………

可那本最重要的旧账不见了………

上面记录了承平十九年澄州春旱、水位和粮船行速………

没有那本账,便无法证明陈茂所说的十二艘满载粮船于子时经过白鹭渡,卯时全部入南仓是谎言………

谢含章拿走了它………

又留下那封信,邀温未晞亲自去侯府………

这不是邀请………

是明晃晃的威胁………

温未晞低头看着折断的梅花银簪………

簪子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极新,像是被人故意折断后放在信上………

我不去,她不会把账送回来………

账可以再找证据佐证………

陈茂已经在御前作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去了侯府,你未必能拿到账………

至少有机会………

崔宴辞脸色冷沉………

她已经知道你的身份………

所以我更要去………

温未晞………

她没有直接告发我,说明她现在要的不是我的命………

温未晞抬起头………

她要见我………

她想羞辱你……

我知道………

也可能扣下你,逼我交出盐库证据………

那便更应该提前准备………

崔宴辞盯着她………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是!!!!

那你方才问我做什么??

我没有问你……

温未晞将折断的银簪重新放回信上………

我只是在告诉你……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院外,侯府侍卫正在检查每一间屋舍………长风带人追查闯入听雪别院之人的去向,尚未返回………

崔宴辞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如今连与我商量都不愿意了??

你只会说不能去………

因为这件事本就危险………

留在这里也危险………

温未晞指向被砸开的门锁………

听雪别院有内鬼,侯府私牢能被下毒,大理寺的供状也能被伪造………如今连我藏在暗格里的账册都被谢含章拿走了………

你还觉得,只要把我关在这里,便能保护我吗??

我没有关你……

可你每一次遇到危险,第一反应都是把我留在后面………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你走进侯府??

崔宴辞声音骤沉………

那是谢含章的地方………

是!!!!

府中上下都是她的人………

也是你的家………

不是!!!!

他回答得极快………

温未晞怔了一下………

崔宴辞的神色没有变化………

靖安侯府是崔家的地方,不是我的家………

你从小住在那里………

住在哪里,与那里是不是家,是两回事………

温未晞沉默片刻………

那她呢??

什么??

谢含章于你而言,还是家人吗??

崔宴辞看着她………

不是!!!!

可你们仍是夫妻………

我会结束………

她已经撕了和离书………

我会写第二封………

她也会撕………

那便第三封………

崔宴辞握住她的肩………

无论要多少封,我都会结束………

温未晞没有躲开………

我相信你现在是真心的………

他的手指略微收紧………

只是现在??

人心会变,局势也会变………

你不信我………

我不敢把命全押在一个人身上………

温未晞看着他………

崔宴辞,我已经因为相信父亲会保护我,什么都不知道地活了七年………

最后他死了,温家散了,我连他为什么认罪都不知道………

我不能再重复一次………

崔宴辞下颌绷紧………

他明白她说的并不是不爱………

恰恰是因为她已经爱上了他,才越发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判断会被感情牵着走………

你准备怎么进去??他问………

温未晞知道,他已经退了一步………

谢含章既然给我留信,便不会在侯府门口抓人………

你太高看她的底线………

她想让我亲眼看见她的名分………

温未晞拿起那封信………

若刚见面便把我交给官府,她便听不到自己想听的话………

她想听什么??

想听我承认,自己永远越不过她………

崔宴辞脸色微沉………

你不必去听这些………

可这是事实………

不是!!!!

她是你的正妻,我是与你有私情的人………

温未晞语气没有波澜………

只要你们一日没有和离,我便一日越不过她………

我不需要你越过谁………

她需要………

温未晞道:谢含章今日拿走旧账,不是为了军粮案,是为了逼我进入她定下的规则………

在侯府,她是主人,我是外来的女人………

她要让我知道,即使你爱我,在名分面前,我仍然只能低头………

崔宴辞伸手拿过信………

我与你一起去………

不行………

你又要独自去??

她不会在你面前说真话………

我也不会让你单独面对她………

崔宴辞………

此事没有商量………

两人僵持片刻………

最终,温未晞退让了一步………

你可以去侯府,但不能与我一同出现………

什么意思??

你从正门回府,我从谢含章信上约定的偏门进去………

见面时,你必须在附近………

我为何不能直接在场??

因为我想知道,当你不在时,她究竟会对我说什么………

崔宴辞冷笑………

你准备拿自己试她的底线??

不是试………

那是什么??

谈判………

温未晞看向他………

我要拿回父亲的旧账,也要知道她为何没有立刻揭发我………

谢含章不可能无缘无故替我隐瞒………

崔宴辞沉默下来………

这也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谢含章已经派人掘开温未晞的坟,确定死讯有假………

她若将此事禀告谢端衡,谢家完全可以用窝藏罪眷的罪名把崔宴辞拖下大理寺………

可她没有………

反而亲自来听雪别院搜人,又派人偷走账册………

这说明她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到朝堂上………

至少在看清温未晞之前,她不想………

我让长风扮成车夫………崔宴辞最终道,秦观澜带人在侯府外接应………

秦观澜也去??

你既然信他,便让他一同知道………

温未晞听出这话里的不满………

我没有更信任他………

你把船牌拓印给了他,却没有告诉我………

原件仍在你手上………

温未晞………

崔宴辞低声道:我不介意你给自己留退路………

但我介意你每次决定冒险时,最后一个才让我知道………

她看着他………

以后不会………

这是承诺??

是!!!!

他没有立即放开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若谢含章用账册逼你离开京城,不许答应………

温未晞眉梢微动………

世子是怕我真的离开??

是!!!!

他承认得毫不迟疑………

温未晞心口微微发紧………

我不会为了她离开………

若是为了你自己呢??

她没有回答………

崔宴辞眼底情绪渐沉………

你想过离开我………

想过………

什么时候??

躲在西院密室里的时候………

温未晞没有撒谎………

还有得知她拒绝和离的时候………

崔宴辞握住她肩膀的手慢慢下滑,最终扣住她的手腕………

以后不许一个人想这种事………

为何??

因为我也在这段关系里………

你若要离开,至少当面告诉我………

温未晞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头………

好……

午后,京中再次落雨………

一辆没有侯府标记的青布马车停在靖安侯府后巷………

温未晞穿一身素色衣裙,头戴帷帽,从车上下来………

长风坐在车前,压低斗笠………

温姑娘,属下只能送您到这里………

世子呢??

已经从正门入府………秦大人在隔壁街的茶铺里,若一炷香后没有消息,他便会带大理寺的人进来………

以什么名义??

搜查白鹭渡旧账………

温未晞点头………

崔宴辞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秦观澜准备好搜查公文,说明他早已料到今日或许会闹到无法收场………

后巷小门已经有人等候………

是竹青………

她撑着一把青纸伞,身后没有其他人………

看见温未晞时,目光先落在她帷帽下隐约可见的面容上,随后又扫过她颈侧已经淡去的伤痕………

温姑娘??

是!!!!

竹青没有表现出惊讶………

少夫人已经等候多时………

她打开偏门………

温未晞跨过门槛………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靖安侯府………

府邸比她想象中更大………

长廊曲折,庭院层叠,随处可见雕梁画栋………即使是后院最偏僻的小径,也铺着整齐青砖,两侧种有修剪精致的花木………

听雪别院与这里相比,显得过于安静简朴………

这里才是崔宴辞真正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地方………

也是谢含章以正妻身份掌管的家………

竹青没有带她走正路………

二人沿着下人行走的夹道,绕过厨房与洗衣房,从一座低矮月洞门进入正院后方………

温未晞道:侯夫人不打算让我走正门??

温姑娘以什么身份走正门??

竹青回答得十分平静………

温未晞没有生气………

没有身份………

既然如此,便只能走下人的门………

竹青的态度已经说明,今日这场会面从踏入侯府开始,便是一场刻意安排的羞辱………

正院里没有寻常仆从………

显然已经提前清过人………

竹青将温未晞带进一间小佛堂………

佛堂内燃着沉香………

谢含章背对房门,跪在蒲团上,手中慢慢拨动佛珠………

观音像下摆着一盏长明灯………

温庭岳的旧账则放在香案上………

温未晞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

竹青立刻挡住………

少夫人还未说话………

温未晞停下………

谢含章拨完最后一颗佛珠,才缓缓睁眼………

出去吧………

竹青看了温未晞一眼………

是!!!!

房门关上………

小佛堂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谢含章从蒲团上起身,转过身来………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温未晞………

没有墙壁阻隔………

也没有床帐与暗室………

眼前女子比她想象中更年轻………

一身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未施脂粉,脸上还带着伤后未愈的苍白………她生得艳丽夺目,但也是极清淡柔和的模样………

眉眼安静………

气质却没有半分怯弱………

谢含章的目光停在她颈侧………

那里的刀伤已经结痂………

除此之外,衣领下方还隐约露出一点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她在听雪别院中见过类似痕迹………

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握住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

摘下帷帽………

温未晞没有动………

侯夫人叫我来,是为了看脸??

我想看清,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崔宴辞发疯………

温未晞抬手,取下帷帽………

乌黑长发简单挽在脑后………

她直视谢含章………

看清了吗??

谢含章从上到下打量她………

不过如此………

嗯……

温未晞没有反驳………

谢含章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话,忽然被这一个平静的嗯堵在喉间………

你不问自己哪里不如我??

没有必要………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

温未晞看向香案上的旧账………

我今日来,是为了拿回父亲的东西………

你的父亲??

谢含章轻轻笑了………

一个贪墨军粮、已经伏法的罪臣,也配留下东西??

他是否有罪,尚待重审………

案子已经结了七年………

伪造的案子,七十年也应该重查………

你果然与崔宴辞一样固执………

谢含章走到香案旁,手指落在旧账封面上………

想要??

开条件………

离开京城………

我拒绝………

我还没有说完………

说不说完,答案都一样………

谢含章眼神微冷………

你难道以为,他写了和离书,便真能娶你??

我没有这样以为………

他说不会让你做妾………

是!!!!

所以你想做世子夫人??

我没有想过现在取代你……

现在??

谢含章敏锐地抓住这两个字………

也就是说,等我们和离,你便会嫁给他??

温未晞没有回避………

若那时我仍愿意,他也仍愿意,或许会………

谢含章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怒意………

你倒诚实………

侯夫人想听谎话??

我想知道,你凭什么………

她走到温未晞面前………

二人相距不过三步………

凭他救过你??

凭你在他面前装得善解人意??

还是凭你愿意在那座别院里陪他睡??

温未晞脸色微白,却没有退后………

我们做过什么,侯夫人应该已经猜到了………

你还敢承认??

敢做便应该敢认………

你明知他有妻………

是!!!!

那你便是勾引有妇之夫的外室………

现在的确如此………

谢含章怔了一下………

她以为温未晞会辩解………

会说崔宴辞与正妻感情破裂………

会说他们是真心相爱………

会说谢含章从未珍惜丈夫,所以没有资格指责………

可温未晞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平静承认了自己的位置………

你不为自己辩解??

我明知他有妻,仍与他越界,没有什么可以辩解………

既然知道错,为何不离开??

因为知道错,不等于我便不爱他………

谢含章冷笑………

你把无耻说得倒是好听………

我没有让侯夫人原谅………

那你今日来做什么??

拿账………

温未晞再次看向香案………

侯夫人因为丈夫背叛而愤怒,是夫妻私事………

私闯别院、打伤顾管事、盗走军粮案证据,则是另一回事………

谢含章脸色微变………

你在教我分辨是非??

我只是不希望侯夫人把所有事混在一起………

你与有妇之夫私通,却来与我谈是非??

私德与刑罪原本就应该分开………

温未晞道:我做错的事,我会承担………

侯夫人做过什么,也应该承担………

你是在威胁我??

是提醒………

谢含章盯着她………

你果然不是表面这般柔弱………

侯夫人也不是表面这般宽和………

两名女子在佛像前对视………

香烟缓缓上升………

佛堂安静得近乎压抑………

良久,谢含章忽然笑了………

坐吧………

她走向旁边的茶案………

既然你如此坦白,我也该让你知道一些真相………

温未晞没有坐!!!!

什么真相??

谢含章亲自倒了两杯茶………

关于我的丈夫………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温姑娘不会连一杯茶都不敢喝吧??

茶若有毒,侯夫人今日便没有机会再拿我威胁崔宴辞………

温未晞走过去坐下………

却没有碰茶………

谢含章也不在意………

他与你说过我们成婚的事吗??

说过………

说到什么程度??

他曾求娶你,你不愿意………

还有呢??

成婚后,他曾努力经营婚姻………

谢含章唇角轻轻扬起………

他倒没有把所有错都推给我………

他没有………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新婚夜发生了什么??

温未晞没有回答………

谢含章缓缓取出一只小木盒………

盒中放着一枚褪色的同心结………

这是他亲手编的………

崔宴辞那样的人,竟会学着编这种东西………

谢含章用指尖拨了拨红线………

新婚夜,他把它系在我的床帐上,说从今往后,一生一世………

温未晞指尖轻轻蜷起………

他还说过,不会纳妾,不会让任何女人越过我………

温姑娘,你觉得他说这些话时,是真心还是假意??

当时应该是真心………

既然是真心,为何现在可以改变??

因为人心本来便会变………

那他对你的心,也会变………

或许………

温未晞承认得太过平静………

谢含章反而生出一种无处用力的烦躁………

你不怕??

怕………

那你还跟着他??

因为不能确定未来,便放弃现在所有感情,也未必正确………

谢含章冷笑………

说到底,不过是贪恋他的权势与保护………

侯夫人若这样想,会更容易接受吗??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为权势,至少证明崔宴辞本人并不值得爱………

温未晞看着她………

侯夫人或许便不会如此在意………

谢含章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我不在意他………

是吗??

我只是在意侯府与谢家的颜面………

所以他要和离时,侯夫人为何撕掉文书??

陛下赐婚,岂能儿戏??

也可以请旨解除………

我不会让谢家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那便是为了体面………

温未晞点了点头………

与我猜得一样………

你在猜我??

我只是想知道,侯夫人究竟爱不爱他………

你有什么资格问??

没有………

那便闭嘴………

谢含章将同心结收回盒中………

你只需要明白,崔宴辞曾经爱过我………

他与我拜过堂,喝过合卺酒,也在我的床上做过真正的夫妻………

每一个字都像有意打磨过的刀………

我曾经怀过他的孩子………

他知道我小产后,在床边守了七日………

温未晞脸色终于出现变化………

崔宴辞告诉过她,谢含章曾小产………

却没有说,他守了七日………

谢含章一直盯着她,自然没有错过那一点细微的苍白………

心中终于生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他也会这样守着你吗??

温未晞想起高热醒来那一日………

崔宴辞坐在床边,衣裳皱乱,下颌带着浅淡青色………

顾婶说,他守了三日………

会………她说………

谢含章的笑僵住………

什么??

我前些日子高热,他也守过………

佛堂再次陷入死寂………

温未晞没有拿这件事炫耀………

语气甚至没有喜悦………

可正因如此,才更加刺人………

谢含章忽然想起崔宴辞在听雪别院肩头新换的伤布………

想起床边长发………

也想起他说,她不会做妾………

她本想用夫妻旧事让温未晞明白,崔宴辞也曾经爱过别人………

却没想到,温未晞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证明他曾经给谢含章的东西,如今也可以给另一个女人………

甚至给得更多………

你很得意??

没有………

你在向我炫耀,他如今更爱你??

我没有必要………

温未晞道:侯夫人曾经得到过他的爱,却亲手把它耗尽了………

谢含章猛地将茶杯扫落………

瓷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茶水溅湿温未晞的裙摆………

轮不到你来评判我!!

门外立刻传来竹青的声音………

少夫人??

退下!!

谢含章胸口微微起伏………

你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你知道他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人吗??

知道他为了查案,可以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吗??

知道他盛怒时会做出什么吗??

你只看见他护着你、替你受伤,便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个世间最深情的男人………

谢含章冷笑………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今日可以背弃我,明日一样可以背弃你??

温未晞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想过………

那你还不离开??

因为我从未把他当成不会犯错的圣人………

温未晞抬眼………

我知道他拖延婚姻,知道他习惯替别人做决定,也知道他为了保护我而违法………

我选择他,不是因为他毫无瑕疵………

是因为我看清这些之后,仍然爱他………

谢含章指尖微微发抖………

崔宴辞从前爱她时,把她看得太高………

像看一轮永远不会坠落的明月………

她偶尔露出刻薄与冷漠,他便替她寻找理由………

说她只是被迫下嫁………

说她还不习惯侯府………

说她小产后心情不好……

他爱的是一个经过自己美化的谢含章………

温未晞却说,她知道崔宴辞会错………

知道他并非完美………

却依然选择………

谢含章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嫉妒………

不是嫉妒温未晞住进听雪别院………

不是嫉妒她与崔宴辞同床………

而是嫉妒这个女人得到了一个真正看见彼此的机会………

真令人感动………

谢含章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可惜,无论你们如何相爱,你仍然是外室………

我知道………

你永远不能从侯府正门进来………

在你们婚姻结束之前,我也不会进来………

婚姻不会结束………

那是你与他的事………

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谢含章拿起旧账………

你想要它,便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

第一,离开听雪别院………

可以………

谢含章愣了一下………

你答应??

我本就准备搬走………

去哪里??

与侯夫人无关………

谢含章神色微冷………

第二,从今往后不得私下见崔宴辞………

拒绝………

你方才不是承认自己有错??

承认有错,不等于接受侯夫人替我决定未来………

你口口声声不争名分,却连离开别人丈夫都不肯………

他不是侯夫人的私产………

他是我的夫君!!

所以他应该自己决定是否继续这段婚姻………

温未晞道:侯夫人可以要求他忠诚,也可以要求他补偿………

却不能用偷来的证据,逼我替他做选择………

你说账册是我偷的??

不是吗??

这是侯府的人在听雪别院找到的………

未经主人允许进入宅院取物,便是偷………

谢含章冷笑………

你倒像主人………

我从未说自己是主人………

那处宅院是崔宴辞的,便也是侯府的………

是他母亲的陪嫁………

你连这些都知道………

谢含章眼底妒意更深………

他究竟还告诉过你多少??

比侯夫人想的多………

温未晞不再纠缠………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谢含章盯着她良久………

在崔宴辞面前承认,是你主动离开………

不要告诉他,我拿账册逼过你……

温未晞忽然笑了………

侯夫人想让他以为,是我不愿再等??

你不是说,不会把未来压在他身上吗??

这是两回事………

温未晞道:我可以离开听雪别院,可以建立自己的生计,甚至可以重新考虑是否继续爱他………

但我不会替侯夫人撒谎………

谢含章握紧账册………

那你便拿不回去………

侯夫人敢烧吗??

你以为我不敢??

这是军粮案物证………

温未晞语气平静………

你今日烧掉,便不再只是嫉妒丈夫外面的女人………

而是毁灭刑案证据………

谢含章的手指顿住………

没有人知道账册在我这里………

我知道………

一个已经死亡的罪眷,证言没有用………

崔宴辞知道………

秦观澜也知道………

谢含章脸色微变………

她原以为,温未晞所有依仗都来自崔宴辞………

没想到她已经联系了秦观澜………

你倒是有本事………

为了活命而已………

我若现在把你交给大理寺呢??

侯夫人不会………

为何??

因为一旦我被捕,崔宴辞便知道是你告发………

温未晞道:你不想他恨你……

谢含章像被人当面剥开了最不愿承认的心思………

我根本不在乎他如何看我………

那便交………

温未晞站起身………

我就在这里………

谢含章看着她………

没有叫人………

两人都清楚,谢含章现在还不敢………

她想把温未晞赶走………

想让崔宴辞重新回到从前………

若温未晞被捕,崔宴辞只会彻底与她决裂………

良久,谢含章慢慢松开手………

温姑娘以为自己赢了??

没有人赢………

温未晞看向旧账………

请侯夫人归还证据………

可以………

谢含章忽然翻开账册………

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看看最后一页………

温未晞神色一顿………

她此前翻阅过这本旧账很多次………

最后一页记录的是澄州五月水位与码头修缮情况,并无异常………

谢含章将账册放在长明灯旁………

灯光从纸背透过………

原本空白的夹层中,逐渐显出一行极淡的字………

温未晞快步上前………

那是温庭岳的笔迹………

只有短短两句话………

——西库七船,吾亲手交付………

——未晞是最后一匙………

温未晞脸色骤然苍白………

她一把拿过账册………

这不可能………

温姑娘不是一直相信父亲无罪吗??

谢含章观察着她的神情………

如今可是他亲笔承认,七艘粮船由他交入西库………

交付不等于贪墨………

或许………

也可能他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温未晞没有回答………

她盯着第二句话………

未晞是最后一匙………

她是最后一把钥匙………

父亲在说什么??

她身上藏着什么??

还是她所知道的某段记忆,可以打开最后的证据??

谢含章慢慢走近………

你的父亲或许并不像你想象中那般清白………

他也许不是替罪羊………

而是参与者………

温未晞的手指紧紧压住纸页………

侯夫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日取到账册后………

为何告诉我??

因为我想看看………

谢含章轻声道:若你父亲真的参与了军粮案,崔宴辞还会不会为了你,不惜与整个侯府为敌………

也想看看你失去翻案的理由后,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

我留不留,不由父亲是否清白决定………

温未晞抬起眼………

我查案,也不只是为了证明他无罪………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真相………

她合上账册………

如果他有罪,我会亲手查清他做过什么………

不会因为他是我父亲,便把罪推给别人………

谢含章怔住………

她不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温未晞苦苦查了这么久………

甚至险些丢掉性命………

怎么可能在看见父亲有罪的线索后,仍然愿意继续??

账册我带走………

温未晞将它抱在怀中………

谢含章没有阻止………

你不答应我的条件??

第一条我会做到………

我会离开听雪别院………

不是因为侯夫人逼我………

是因为我本就不愿永远被藏起来………

第二、第三条,我拒绝………

你不怕我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

怕………

温未晞拿起帷帽………

但我更怕一辈子按照别人的威胁活着………

她走向房门………

谢含章忽然开口………

你昨夜睡在西院??

温未晞脚步停住………

是!!!!

在婆母曾经住过的房间??

是!!!!

崔宴辞把你抱进去的??

温未晞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足够………

谢含章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清晨搜查时,只知道内室有女人留下的痕迹………

如今亲耳确认,仍像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听雪别院是崔宴辞心中最隐秘的地方………

成婚两年,她甚至不知道具体位置………

温未晞却已经睡在西院的床上………

戴过他母亲留下的银簪………

还让他在床边守了三日………

温未晞………

谢含章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

声音比方才任何一句羞辱都更冷………

你最好记住………

只要我还是世子夫人一日,你便永远是偷别人丈夫的女人………

温未晞握住房门………

我会记住………

也请侯夫人记住………

她回过头………

被丈夫背叛,可以解释你的愤怒………

却不能让你伤人、偷证、掩盖军粮案变得理所当然………

下一次再动案卷,我会在大理寺公堂上与你说话………

房门打开………

竹青守在外面………

看见温未晞怀中的旧账,神色微变,却没有拦截………

走出正院时,雨已经停了………

温未晞仍然被带着走下人的夹道………

与来时不同,她没有戴上帷帽………

沿途零星几个仆人看见她,都忍不住偷偷打量………

她知道,从今日起,侯府中会开始流传一个秘密………

世子在城外藏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进过侯府………

也从少夫人手里拿走了东西………

走到后巷小门前,竹青忽然道:温姑娘………

温未晞回头………

少夫人不会和离………

这是她的选择………

世子也不可能一直护着你……

我没有要求他一直护着………

竹青看着她………

你一定会害死世子………

温未晞没有争辩………

或许………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这句话,应该由他亲自对我说………

她跨出偏门………

门外,青布马车仍在………

长风看见她怀中的账,明显松了一口气………

温姑娘,世子让您出来后立即上车………

他人在哪里??

祠堂………

温未晞皱眉………

怎么回事??

老夫人知道您进了侯府,下令让世子跪祖宗牌位………

长风压低声音………

还说您什么时候离开京城,世子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温未晞握紧旧账………

带我去祠堂………

世子吩咐,先送您回别院………

我已经答应谢含章,离开听雪别院………

长风脸色骤变………

什么??

不是她逼的………

温未晞将账册收好……

我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可现在回侯府……

我不是去见崔老夫人………

温未晞看向府墙………

我要把账册交给崔宴辞………

还有一句话,当面告诉他………

什么话??

父亲可能不是无辜的………

她抬起眼………

从现在开始,我们查的不是温庭岳冤案………

而是澄州军粮案的全部真相………

侯府祠堂内………

崔宴辞跪在祖宗牌位前………

背后衣衫已经被家法抽破,数道血痕纵横交错………

崔老夫人坐在一旁………

为了那个罪臣女,你连祖宗家法也不放在眼里………

崔宴辞背脊挺直………

孙儿认罚………

认罚便把人送走………

不可能………

你还要嘴硬??

老夫人抬手………

嬷嬷手中的藤杖再次落下………

啪的一声………

新伤叠上旧伤………

崔宴辞身体微微向前,却没有出声………

祠堂门外忽然传来长风焦急的阻拦声………

温姑娘,不能进去!!

下一刻,祠堂门被人推开………

温未晞抱着旧账,站在门外………

她一眼便看见崔宴辞背后的血………

脸色骤然变了………

崔宴辞回头………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出去………

我有话告诉你……

回听雪别院等我………

我不会回去了………

祠堂里所有人都愣住………

崔宴辞眼底情绪骤然凝住………

什么意思??

温未晞跨过门槛………

我要搬出听雪别院………

不是离开你……

是离开那座只能由你藏着,我才能活下去的宅子………

她走到他面前,将旧账放下………

还有………

父亲留下了一句话………

崔宴辞看向账册最后一页………

温未晞的声音在祖宗牌位前清晰响起………

西库七船,是他亲手交付………

他说,我是最后一把钥匙………

崔宴辞脸色骤变………

崔老夫人的拐杖也停在半空………

祠堂外风声掠过………

温未晞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崔宴辞………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便查错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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