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正妻,却把我藏了七年

第11章 正妻登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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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带了侯府老夫人的手令………

她说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进听雪别院搜人………

长风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屋内残留的暖意顷刻散尽………

温未晞坐在床榻上,手里还抓着滑落至腰间的薄被………

她下意识看向地面,昨夜散落的衣衫、卷宗与药布凌乱交叠,任谁推门进来,都能看出这里发生过什么………

更何况,她颈侧的痕迹根本无法遮掩………

崔宴辞已经翻身下床………

他捡起外袍披上,动作很快,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唯有肩头重新渗出的血,与略显凌乱的衣襟,暴露出昨夜并非一场梦………

温未晞看着他系好衣带………

她知道我在这里??

尚未确定………

若不确定,不会亲自带人过来………

崔宴辞没有反驳………

谢含章或许还不知道听雪别院中藏着的人就是已经死去的温家罪眷,却一定已经确认,这里有一个女人………

一个在白鹭渡被他亲自救出,又与他共乘一骑的女人………

她带了多少人??崔宴辞隔门问………

长风道:两辆马车,十余名侯府护卫………

除了竹青与陈嬷嬷,还有老夫人身边的严妈妈………

连靖安侯老夫人的心腹都来了………

温未晞缓缓攥紧被角………

谢含章不是来试探的………

她是来搜人的………

你准备怎么办??她问………

你先离开这里………

温未晞脸色微变………

让我去东院??

东院是她最先会搜的地方………

那去哪里??

崔宴辞走到床后,将墙边那只刻着梅花的木匣移开………

木匣后方并不是完整墙面,而是一块颜色略有差异的木板………

他按下梅花雕纹中央的一处花蕊,木板发出极轻的响动,向内移开半尺………

后面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

温未晞看着那片幽暗………

这里有密室??

是我母亲生前命人修的………

用来藏什么??

她的嫁妆账册与书信………

崔宴辞取来灯火,点亮暗道内壁上的小灯………

进去………

温未晞没有动………

你让我躲在密室里??

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只是因为身份??

崔宴辞回头看她………

温未晞知道自己此刻不该问………

可谢含章就在院门外,她却要像一个真正见不得光的外室一样,抱着衣服躲进男人母亲留下的密室………

昨夜她才清醒地承认,自己正在与一个有妻子的男人越界………

今日报应便如此迅速地来了………

温未晞………

崔宴辞走到床边………

你若被她看见,温家罪眷假死一事便会立即传到大理寺………

到时不仅是你,我、长风、顾家夫妻和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会被治罪………

我明白………

所以现在不是争论名分的时候………

我也没有名分可以争………

她低头捡起自己的衣裳………

语气平静得让崔宴辞皱起眉………

温未晞背过身,迅速穿好里衣………

昨夜留下的酸痛随着动作蔓延,她手指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停顿………

崔宴辞伸手想帮她系身后的衣带………

她避开了………

我自己来………

伤口还没好……

已经不碍事………

温未晞………

你妻子就在外面………

她抬头看他………

世子此刻还要替我穿衣,不觉得可笑吗??

崔宴辞的手停在半空………

屋外再次传来长风的催促………

世子,少夫人已经进了前院………顾管事拦不住太久………

崔宴辞收回手………

给我一刻钟………

是!!!!

温未晞穿好衣裳,把长发匆匆挽起………

她的木簪不知掉在了哪里,只能随手拿起桌上一根旧银簪固定发髻………

那银簪样式古朴,簪头同样雕着一朵梅花………

崔宴辞看见后,神色微顿………

怎么了??

那是我母亲的东西………

温未晞立即要取下………

抱歉,我不知道………

戴着吧………

既然是你母亲的遗物,我不能随便用………

她留下的簪子很多………

崔宴辞伸手,替她把略微歪斜的银簪扶正………

这一根不算贵重………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鬓发………

动作很轻………

温未晞却向后退了一步………

外面的正妻带人来搜院子,里面的女人却戴着你母亲留下的簪子躲进密室………

她自嘲般笑了一下………

崔宴辞,你不觉得这一幕很荒唐吗??

崔宴辞看着她………

今夜之后,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与谢含章谈清楚………

告诉她你昨夜与我做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温未晞并不意外………

她将床边的衣物迅速收起,又蹲下捡拾散落的卷宗………

崔宴辞也俯身整理………

两人的手同时碰到那张尚未完全烧尽的字据残片………

第四条已经化作灰烬………

剩余三条却仍在………

温未晞将纸收进袖中………

你准备对她说什么,是你的事………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有………

我有什么资格??

她抬起头………

谢含章是你的正妻………

她来寻找自己的丈夫,天经地义………

真正应该躲起来的人本来就是我………

我让你躲,是因为案子………

昨夜也是因为案子??

崔宴辞沉默………

温未晞不再逼问………

她提起药箱,准备进入暗道………

崔宴辞却拉住她的手腕………

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若要搜密室呢??

她进不来………

若她以老夫人的命令逼你呢??

这是我母亲的陪嫁别院,祖母也无权搜查………

温未晞望向被他握住的手腕………

她若以妻子的身份问你,这里有没有别的女人呢??

崔宴辞的力道微微收紧………

我会处理………

仍是这四个字………

温未晞将手抽回………

好……

她走进暗道………

木板合拢之前,崔宴辞忽然叫住她………

温未晞………

什么??

我不会让她伤你……

灯光隔在二人之间………

温未晞看了他片刻………

你现在最应该防的,是她知道你骗了她………

我与她之间的问题,不是从你开始的………

但会因为我彻底破裂………

那也是我的选择………

温未晞没有再说话………

木板缓缓合上………

最后一点光线从眼前消失………

暗道比她想象中宽敞………

向里走过十余步,便是一间极小的密室………

四面都是木架,上面堆着已经封存多年的账册与书匣………

密室上方有一处细小通风口………

外面的声音能隐约传进来………

温未晞将灯放下,背靠木架坐在地上………

崔宴辞说,这间密室是他母亲用来收藏嫁妆账册与书信的地方………

或许十二年前,那个身体虚弱的女人也曾独自坐在这里,清点那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今她却躲在这里,等着那人的儿子应付正妻………

温未晞闭上眼………

她不后悔昨夜………

可她第一次真正明白,所谓不争名分,并不能让名分带来的羞耻与压迫消失………

正妻仍旧是正妻………

而她无论如何清醒、自愿,只要崔宴辞的婚姻尚未结束,便只能躲在墙后听他们说话………

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谢含章进入西院时,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她穿一身月白色对襟长裙,外罩银灰披风,乌发梳得一丝不乱………如此仓促赶来,她脸上仍上了淡妆,眉目端庄,唇色恰到好处………

仿佛她并不是带人来搜丈夫的别院………

而是参加一场寻常宴会………

崔宴辞已经在外间等她………

谁准你进来的??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谢含章脚步稍顿………

她身后的竹青与陈嬷嬷也同时低下头………

我是靖安侯府的少夫人………

谢含章缓缓道,进自己夫君名下的别院,还需要谁准许??

听雪别院不属于侯府………

你我夫妻一体,你的私产与侯府私产有何区别??

这是我母亲的陪嫁………

婆母过世十二年,陪嫁早已归入侯府………

嫁妆单上从未登记听雪别院………

谢含章脸上的笑淡了些………

所以你便用一处连我都不知道的宅子,藏一个女人??

暗室里的温未晞睁开眼………

谢含章没有拐弯抹角………

她已经认定这里有女人………

崔宴辞道:你带着侯府护卫擅闯别院,只为问这一句话??

自然不是!!!!

谢含章从竹青手中接过一张手令………

祖母听说你私自带走大理寺罪眷的尸体,又在白鹭渡救下身份不明的女人,担心有人借此陷害侯府,让我前来查清………

崔宴辞接过手令,只看了一眼………

这不是祖母亲笔………

严妈妈立即上前………

世子,老夫人晨起头痛,是老奴代笔,老夫人亲自按的印………

我会回府向祖母解释………

在此之前,还是先让我们搜一搜吧………

谢含章道,若别院中当真无人,也好洗清世子的嫌疑………

这里不是你们能搜的地方………

为何不能??

没有理由………

谢含章盯着他………

她嫁给崔宴辞两年………

从未见过他如此不留余地地拒绝她………

新婚之初,无论她如何冷淡,崔宴辞都不会在外人面前驳她的面子………

她不愿与他同席,他便让人在正院外等候………

她嫌他送来的东西俗气,他便重新寻找………

她说武将之家粗鄙,他即使脸色难看,也从不会当众反驳………

后来他渐渐不再踏入正院………

谢含章原以为,他只是终于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敢再自取其辱………

可如今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他竟敢当着下人的面,连祖母手令都不放在眼里………

没有理由??

谢含章轻轻重复………

崔宴辞,你从白鹭渡抱回来的女人,就住在这间屋子里吧??

密室中,温未晞呼吸微紧………

外面安静片刻………

崔宴辞道:白鹭渡确实有女子受伤………

是谁??

案中证人………

姓甚名谁??

与你无关………

谢含章忽然笑了………

一个女人住进我丈夫母亲留下的别院,你告诉我与我无关??

崔宴辞没有回答………

谢含章向前走了一步………

她目光从凌乱的书案扫过,又落在内室半垂的床帐上………

屋子已经被简单收拾过………

可空气里仍残留着极淡的药香………

其中还混着属于女子的脂粉气息………

谢含章走到书案旁………

桌上放着两只茶盏………

其中一只杯沿留着很浅的唇脂痕迹………

不是她惯用的朱红………

颜色淡得近乎没有,像是一名不喜浓妆的年轻女子留下的………

她伸手想拿起茶盏………

崔宴辞先一步将杯子收走………

谢含章的手停在半空………

你在护什么??

案卷重地,不要乱碰………

案卷??

谢含章看向地上尚未来得及全部捡起的纸页………

其中一张压在床脚………

另一张则落在衣架旁………

这不像有人在书房中安静查阅过………

更像是被人在慌乱之中扫落………

她缓缓抬头,看向崔宴辞的肩头………

他的衣领系得并不整齐………

左侧略微松开,露出下面新换过的白色伤布………

伤布包扎得极细致………

末端打着一个小巧整齐的结………

不是大夫惯用的结法………

更像出自女子之手………

谢含章伸手………

你的伤怎么了??

崔宴辞侧身避开………

她的手再次落空………

这一次,谢含章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从前她不愿崔宴辞碰她………

无论他是替她披衣,还是扶她下车,她都会下意识躲开………

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是崔宴辞避开她的手………

谁替你包扎的??

沈大夫………

沈大夫不会打这样的结………

你何时如此了解沈大夫了??

因为他替我诊过两年平安脉………

谢含章盯着伤布………

崔宴辞,那女人是不是就在内室??

她绕过书案,向床榻方向走去………

崔宴辞一步挡在她面前………

出去………

谢含章停住………

你说什么??

带着你的人,离开听雪别院………

我若不呢??

长风………

守在门外的长风立即进来………

世子………

请少夫人出去………

竹青脸色大变………

世子,少夫人是您的正妻!!

我知道………

既然知道,您怎能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将少夫人赶出别院??

竹青………谢含章制止她………

她仍看着崔宴辞………

我只想搜一搜这间屋子………

不行………

那间内室里有什么??

与你无关………

又是这四个字………

谢含章眼底终于浮起真正的怒意………

我可以不管你查什么案,也可以不管你把多少精力浪费在那些已经定罪的犯人身上………

可你在婚姻之外藏女人,便与我有关………

你从前不是不在意吗??

崔宴辞的语气很平静………

谢含章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成婚两年,你从未问过我去了何处、何时回府………

那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做出有辱门楣的事………

是相信,还是根本不在意??

崔宴辞!!

谢含章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从容………

屋中所有下人都低下头………

密室里的温未晞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明白,崔宴辞与谢含章之间的婚姻并非简单的冷淡………

他曾经或许真的努力过………

只是他的努力在谢含章眼中,从来都不值得被珍惜………

你是在怨我??谢含章问………

没有………

你若不怨,便让我进去………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自然有关系………

谢含章冷笑………

你不就是觉得我这些年冷落了你,所以故意找一个女人回来气我吗??

崔宴辞皱眉………

我没有那么无聊………

那女人能给你什么??

谢含章语气中重新浮出熟悉的轻蔑………

一张好看的脸,几句温言软语,还是像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一样,处处奉承你、仰望你,让你终于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密室里的温未晞脸色微白………

谢含章甚至没有见过她………

却已经为她划定了身份………

靠脸与柔顺讨好男人的外室………

她无法说谢含章的愤怒毫无道理………

无论这段婚姻如何不堪,昨夜发生的一切,都确实是对她的背叛………

可那些侮辱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崔宴辞的声音骤然冷下去………

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短短一句话………

温未晞的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谢含章也怔住了………

崔宴辞承认了………

不是承认屋中有人………

而是承认,他在意那个女人………

从前谢含章贬低他的出身、能力,甚至当着侯府宗亲的面嘲笑他不通文墨,他都很少真正动怒………

如今她不过随口说了那个女人几句,他便立刻开口维护………

她果然在这里………

谢含章看向内室………

让她出来………

她不在………

你方才已经承认了………

我只说,她不是你所形容的那种人………

一个与有妇之夫躲在别院中的女人,还能是什么人??

谢含章向前一步………

是清白无辜的大家闺秀,还是被你强行带来的贞烈女子??

够了………

怎么,舍不得我说她??

我让你出去………

谢含章望着面前的男人………

他眼底没有愧疚………

也没有从前面对她时的退让………

只有不容触碰的冷意………

谢含章忽然感觉到一种极其陌生的恐慌………

并不是害怕失去丈夫………

至少她不愿承认………

她只是无法接受,那个曾经无论她如何羞辱,都仍会在原地等她回头的男人,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挡在门外………

崔宴辞………

她轻声问:你忘了当初是谁求着娶我??

密室中,温未晞指尖微微蜷起………

崔宴辞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忘………

你在谢府门外等了整夜,只为让我点头………你对父亲承诺,此生不会纳妾,也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是!!!!

如今呢??

如今我没有打算纳妾………

谢含章的神色一滞………

什么意思??

她不会做妾………

暗室里的温未晞猛地抬头………

屋外同样一片死寂………

谢含章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崔宴辞没有重复………

可所有人都已经听见了………

那个被他藏在别院里的女人,不会做妾………

这句话比承认养了外室更加刺人………

若不做妾,便只有一种可能………

他想给她正妻的位置………

谢含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想休了我??

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就是这样想的………

我们之间的问题,回府再谈………

为何要回府谈??

谢含章冷笑………

她既然住在这里,便让她一起出来听………让我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本事,才见你几日,便让你连当初的承诺都忘了………

她忽然抬手,命令身后护卫………

搜………

侯府护卫向前一步………

长风立刻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屋中格外清晰………

谁敢越过门槛,便按私闯宅院处置………

谢含章看向严妈妈………

老夫人的命令也拦不住你们??

长风道:属下只听世子的命令………

谢含章又看向崔宴辞………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让侯府的人拔刀相向??

是你带人闯进来………

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也没有权力搜查我母亲的私宅………

谢含章胸口急促起伏了一下………

好……

她点了点头………

很好……

她转身向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

目光落在内室床榻旁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一根木簪………

样式普通,尾端却被削得很尖………

正是温未晞曾经用来割断青黛绳索的那根………

她进密室前太过匆忙,没有发现它从衣物间掉了出来………

谢含章弯腰捡起………

崔宴辞脸色微变………

她已经看见簪尾干涸的血迹………

这是那女人的东西??

盐库现场带回的证物………

证物为何会落在你的床边??

崔宴辞没有回答………

谢含章握着木簪,慢慢走到床榻前………

床帐已经放下………

可被褥尚未完全整理,枕边还留着一根极长的黑发………

谢含章伸手捻起………

那根头发明显属于女子………

比她的发丝更长,也更加乌黑………

崔宴辞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两年婚姻里,他极少主动碰她的时刻………

却是为了从她手中夺走另一个女人留下的头发………

谢含章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腕………

他曾经也这样扶过她………

新婚后第一次入宫,她下马车时踩空,是崔宴辞及时握住她………

当时她只觉得武人手掌粗糙,回府后便让婢女替她擦洗了三遍………

如今他的手仍旧温热有力………

她却再也无法从这份触碰中感受到过去的迁就………

松手………

崔宴辞松开………

谢含章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浅红印记………

她没有再坚持搜查………

也没有将那根头发交出去………

我们走………

竹青一怔………

少夫人??

听不懂吗??

谢含章转身走出内室………

经过崔宴辞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从前我不问你去哪里,是因为我以为,你无论走多远,最后都会回来………

崔宴辞,我可以不在意你……

她轻声说………

但你不能不在意我………

崔宴辞神色冷淡………

没有人必须永远留在原地等你……

谢含章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会后悔今日说过的话………

她带着所有人离开西院………

脚步声逐渐远去………

院门合拢后,崔宴辞仍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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