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正妻,却把我藏了七年

第8章 你若敢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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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开盐库时,东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青黛被扶上马车………

温未晞正要跟着上去,崔宴辞却拦住她………

你坐另一辆………

为什么??

青黛需要躺着………

温未晞看向四周………

他们来时只有崔宴辞与长风的两匹马,以及绑匪留下的那辆驴车………

哪里还有另一辆马车??

崔宴辞翻身上马,向她伸出手………

上来………

温未晞一怔………

我不会骑马………

我知道………

那我坐驴车………

车板上有血,车轮也可能被人做过手脚………

我可以与青黛挤一挤………

她额头受伤,需要平躺………

崔宴辞的手仍停在她面前………

或者你自己走回去………

从白鹭渡到听雪别院,她来时已经走得伤口裂开………此刻若再走半个时辰,恐怕真的会倒在路上………

温未晞看着他的手………

掌心包扎的布条仍是她亲手系上的,肩头也缠着刚换的新布………

她迟疑片刻,将手递了过去………

崔宴辞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把她带上马背………

温未晞坐在他身前………

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她身体瞬间僵住………

我可以坐在后面………

你不会骑马,坐在后面会摔下去………

世子可以让长风带我………

走在前面的长风立刻催马加快了几步………

属下还要押送犯人………

温未晞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哪里还不明白………

坐稳………

崔宴辞一手拉住缰绳,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护住她的身体………

并未真正触碰她,却形成一个无法轻易挣脱的范围………

马匹开始前行………

清晨山路雾气浓重………

温未晞不敢向后靠,只能挺直脊背………可马匹每走一步,她肩后的伤便随之震动………

没过多久,她额上便渗出冷汗………

崔宴辞察觉到她的僵硬………

伤口裂了??

没有………

说谎………

只是有些疼………

马速慢了下来………

靠着………

不必………

你想从马上掉下去??

我能坐稳………

话音刚落,马蹄踩过一块湿滑石头………

马身微微一晃………

温未晞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撞去………

崔宴辞手臂立即收紧,将她稳稳护住………

她后背贴上他的胸膛………

隔着衣料,温度清晰得令人无法忽视………

温未晞下意识想坐直………

别动………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再动,伤口只会裂得更深………

第四条………

我在防止你摔下去………

你可以停马………

天亮后路上会有人………

崔宴辞顿了一下………

还是说,你宁愿被人发现活着,也不肯靠我片刻??

温未晞不再挣扎………

她很清楚,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只是身体可以说服,心跳却无法立刻平稳………

身后男人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握缰的手臂从她身侧穿过………每当马匹经过颠簸路段,他都会稍稍收紧手臂,替她挡住大部分震动………

温未晞闭上眼………

这不是亲密………

只是不得已………

她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

崔宴辞有妻………

她也亲自让他在字据上写下,不得越界………

他们之间只能是查案的合作者………

马走入竹林时,崔宴辞忽然问:你为何认为我一定能找到那张纸??

我不确定………

那你还敢来??

我只能尽量留下线索………

铜钉后面的缝隙如此隐蔽,我差点没有发现………

可你还是发现了………

不是我发现的………

温未晞睁开眼………

那是谁??

顾管事………

他知道铜钉松动??

那扇门是他二十年前亲手装的………

温未晞心中微沉………

她本以为只有自己知道那道裂缝………

看来听雪别院中的任何细节,都可能早已被其他人掌握………

你为何提前从东仓回来??她问………

红漆太新………

什么??

东仓门上的红漆是三日前才刷上去的,桐油也没有完全干………陆三若死前挣扎时抓过仓门,漆片不该已经凝固在袖口………

所以崔宴辞立刻意识到,东仓是陷阱………

你回别院后,没有看见我,便去检查院门??

先看了你的房间………

桌上的纸条呢??

假的………

温未晞一怔………

什么假的??

对方射进房中的纸条,用的是谢府常用的澄心纸………

所以是谢家??

太明显………

崔宴辞道:若真是谢家动手,不会留下只有谢府才大量使用的纸………有人故意让我们怀疑谢家………

可盐库仓票上的确有谢字………

正因为真证据指向谢家,凶手才会故意留下过于明显的线索,让所有证据看起来都像栽赃………

温未晞沉默下来………

真假混杂………

这是最难拆解的局面………

谢家可能真正参与了军粮案………

但今夜绑架她的人,未必受谢家指使………

也可能是梁王的人故意把所有线索引向谢府………

抓住的活口能问出什么吗??

回去再审………

崔宴辞声音微冷………

但在此之前,先查别院里的周七………

晨雾中,听雪别院的院墙逐渐出现………

院门大开………

顾管事站在门口,神色焦急………

看见他们平安回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跪了下去………

老奴失职,请世子责罚………

周七呢??崔宴辞问………

跑了………

顾管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老奴搜了他的房间,在床板下面找到这个………

那是一枚刻着谢府西库四字的竹制腰牌………

与盐库船牌背后的西一西二如出一辙………

崔宴辞接过腰牌………

什么时候进的别院??

半年前………顾管事道,他说自己是附近村民,父母双亡,愿意做最苦的活………老奴见他老实,才留下看管马棚………

半年前………

正是崔宴辞开始重新调查军粮案的时候………

对方并不是临时发现听雪别院………

而是早在半年前,便将人安插进来………

温未晞忽然感觉腰间那只手收紧了一瞬………

崔宴辞低头看她………

从今日起,听雪别院内外全部换人………

顾婶与顾管事呢??

留下………

青黛呢??

留下………

其余人全部由长风重新核查………

温未晞点头………

马停在院门前………

她正要下马,崔宴辞却先一步翻身落地,随后向她伸手………

温未晞扶住马鞍………

我自己可以………

你已经逞强一夜了………

只是下马………

下来………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温未晞最终把手放进他掌心………

崔宴辞扶着她的腰,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她腿上一软………

他没有立刻松开………

温未晞一只手抵在他胸前,稳住身体………

两人的姿势近得近乎拥抱………

顾管事立刻低下头………

长风也转身去安排人手………

温未晞站稳后,迅速退开………

崔宴辞左肩伤口因方才用力,重新渗出血色………

伤口又裂了………她说………

先管好你自己………

我的伤——

话未说完,她眼前突然一黑………

连日高热、杖伤,加上一夜奔波,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失去意识前,她只感觉有人快步上前,稳稳接住了她………

温未晞!!

声音近在耳边………

不再是平日里冷静克制的语调………

她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太累,不会死………

可唇齿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崔宴辞抱起她,快步向东院走去………

她的额头抵在他颈侧,呼吸灼热………

请大夫!!

顾管事连忙派人去准备………

长风跟上几步,又停下来………

世子,您的肩伤……

无妨………

温姑娘只是昏过去了………

崔宴辞脚步没有停………

我知道………

可他的手臂仍收得极紧………

像是只要稍微放松,怀里的人便会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走到东院门前时,温未晞袖中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崔宴辞低头………

是那张由他亲手写下的字据………

纸张已经在盐库的混乱中被揉皱,边角还沾着一点血………

第四条清晰可见………

不得以查案之名,行男女越界之事………

崔宴辞弯腰捡起………

他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女子,又看向那行字………

片刻后,他把字据重新折好,放回她的袖中………

温未晞………

他低声开口………

这次是你先越了界………

明知危险,却仍在他去往东仓时担心他回不来………

明知自己伤势未愈,仍为救他的人只身踏入陷阱………

她口口声声说,他们只是因为案件彼此利用………

可她所做的事,早已超出一个证人对复核官应有的分寸………

崔宴辞抱着她跨过门槛………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愤怒与后怕,同样早已越过那条由他们共同写下的界线………

与此同时,靖安侯府………

天刚亮,竹青便匆匆进入正院………

谢含章已经梳洗完毕………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婢女替自己梳理长发,神情淡漠,眼下却带着一层因整夜未眠留下的青色………

世子回府了吗??她问………

没有………

谢含章手中的玉簪停了一下………

还在大理寺??

竹青跪下………

奴婢派人盯了一夜………世子没有回大理寺,也没有留在昨日那处宅院………

去了哪里??

城外………

与谁??

竹青脸色有些难看………

世子昨夜闯入白鹭渡一座废盐库,从里面救出了一名年轻女子………

梳头的婢女动作骤然停住………

谢含章却没有回头………

镜中的女人眉目端庄,神色依旧平静………

什么女子??

尚未查清身份………只知道世子将她护得极紧,回程时……两人共乘一骑………

屋中一片死寂………

良久,谢含章轻轻笑了一声………

他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竹青不敢说话………

成婚两年,他连我的院子都不愿多进………谢含章拿起桌上的玉簪,仔细看着簪头雕刻的兰花,如今却肯半夜闯进废仓,亲自去救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她语气里听不出嫉妒………

更多的像是不敢置信………

那个曾经为求她一个笑,在谢府门外等了整夜的男人,竟会将心思放到别的女人身上………

夫人,要不要禀告首辅大人??

不必………

谢含章将玉簪插入发间………

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女人,还不值得惊动父亲………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先查清她是谁………

若查到了呢??

谢含章望向镜中的自己………

她依旧是京城最尊贵、最端庄的靖安侯世子夫人………

没有任何女子能够越过她的名分………

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便让她消失………

若是世子在意的人呢??

谢含章的手指停在袖口………

片刻后,她缓缓笑了………

那便更该让我亲眼见一见………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一个已经被她冷落了两年的丈夫,不顾身份,不顾规矩,甚至不顾性命地赶去相救………

也想让那个女人明白………

崔宴辞可以暂时把心思放在外面………

可他是她的丈夫………

只要她不允许,任何人都别想从她手中把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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