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的绝美萝莉居然塞着跳蛋上课？
第3章 5月19日 · 周一
眼睛睁开，先看见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水渍，然后，昨晚那些字一个一个从脑子里浮上来——明天早上睁开眼就戴上。
她"唔"了一声，把脸往枕头上埋。
在被窝里赖了足足两分钟。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耳朵底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明天"再推远一点。可是推不远了，它已经变成"今天"。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屋里的凉气贴上腿，她打了个哆嗦，先把脚塞进拖鞋里，然后才慢慢挪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旧本子挪开，纸盒还在最底下。
她把它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站着，低头看了一会儿。盒子上的塑封有点凉，边角被她昨晚捏得有点软。她拇指在封口那里蹭了两下，才顺着那条虚线撕开——"嘶"的一声，在这么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楚。她停了一下，侧耳听听门外，楼下锅铲还在响，没别的动静。
盒子里还裹着一层，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她低下头，脸有点烧。
比她想的小，也比她想的沉。她捏在指间看，看得有点久，连呼吸放轻了，好像怕它现在就自己动起来。说明书她瞄了一眼又赶紧放下，那些字看着就让她耳根发热。
她找了找开关，指尖按下去，那点熟悉的细声一下子就在她掌心起来了。
"……真的会响。"
她赶紧按停，攥在手里，攥得手心都是汗。
卫生间的门反锁上了。
灯"啪"地亮起，白惨惨的，她眯眼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头，脸还没洗，眼皮有点肿，可脸颊已经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才把睡裤褪到膝弯。
镜子里的人缩了缩肩膀。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捏着那个东西，迟迟没动。
"一睁眼就戴上……"
她小声重复，像在给自己下口令。然后她闭上眼，另一只手到后面扶着，膝盖弯了一点，很慢很慢地把它送了进去。
身体一下子收紧了。她"嘶"地抽了口气，抓住洗手台边沿，指节都白了。等那点异物感过去，她睁开眼，腿有些软，缓了几秒才把裤子提上来。
按下开关键，那点震动贴着身体，从很深的地方起来了。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隔着裤料其实看不太出来，可是她知道自己身体里多了个一直在动的东西。她试着走了两步，步子立刻变了——迈不开那么大，一迈大，那里就跟着一动。
"这样走一天……"
她对着那个脸红的自己说完，就别开了眼，把洗手台上的东西收起来。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开门的动作都轻轻的。出门前又忍不住按了一下那东西，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试着找出最不容易被看出来的走法，膝盖并得紧紧的，步子小，慢。
楼下的早饭已经摆到桌上了。
她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还系着。
"起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早读。"
她把外套往肩上一披，声音有点低。
"脸怎么红的，屋里热？"
"……我刚洗漱，水太烫了。"
她低下头去够书包带子，把书包抱到身前，正正地挡在腿前。她妈给她碗里放了两个包子，她坐下来吃得很快，眼睛基本没离开碗。
"外套穿上，今天降温。你钥匙带了没，晚上要是我加班，你自己开门。"
"带了。"
她站起来，把书包背好。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扶了门一下。
那东西在身体里轻轻一跳，她手停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了半秒，才把门拉开。清晨的空气一下子扑到脸上，凉得她清醒了点。她回过头，朝屋里说了一声"我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很静。她站在楼梯口，手扶了一下栏杆，迈下第一级台阶。
腰间那点持续的细微声响跟着她轻轻一颤。她放慢了步，调整了一下，走得尽量跟平常一样。可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从今天早上开始，这一天会很长。
从进校门到教室，这一路她走得非常慢。
人潮挤过她身边的时候，她都不敢让人碰。有人从后头拍她肩膀一下，她整个人像被电到，肩膀猛地一缩，回头看清是同班同学，才硬挤出一个笑，接着转回来，假装理书包带子。她加快脚步也不行——步子一大，那里就跟着一缩，一阵发酸的感觉顺着往上走，她只好把步子又缩回去。
进教室坐下那一刻，她几乎是把整个人的重量卸在椅子上，吁了一口长气。
早读铃响，教室里慢慢静下来了。
她翻开语文书，手指却停在第一行不动。那东西开了一整晚了，早已经不给她任何"适应"的机会——它不紧不慢地转着，一会轻一会重，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拿一根极细的羽毛，隔一会儿就扫一下。她并紧了腿，把两膝往一块叠，掌心朝下压在书上，一只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攥住裙角，捏着，捏得指节发白。
同桌是个男生，正低头打瞌睡。她侧眼看了看他，稍微放心了一点，把校服外套往前拉了拉，正了正坐姿。
"……不能出声。"
嘴唇几乎没动，声音散在喉咙里。
后面有人挪椅子。
"喀"的一声，就在她身后半米的地方，然后是一阵轻快的脚步，从过道侧过来。熟悉的脚步。她没回头，可背已经先绷住了。
一只手从后面搭到她的椅背上，人跟着俯身凑过来，头发垂到她的肩头一侧，带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青璃——"
她用气声拖着一个长音，眼睛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停住。
"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她的手下意识地往桌上一收，把书压住，好像要藏什么。
"哪有……"
"还说没有，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周小雨也不管早读，把椅子往她桌边拉近了半边，人也跟着坐近了，双手托着腮，凑着仔细看她。
"我这两天就看出来了。你昨天说话那语气，怪里怪气的。我问你事你就'回头细说'——这不是你。你什么时候说过'回头细说'？"
她盯着青璃，怕她躲，加了一句。
"今天哪也去不成，就坐我旁边。到底怎么回事，说出来。"
青璃低着头，眼睛落在书页上。
书页上的字一个一个排着队，她一个也没读进去。身后的嗡嗡声还在继续，跟周小雨的话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不太平。
"我……就是没睡好。"
"又没睡好？"
周小雨嗤了一声，眼睛往下移，落在她桌下并得死紧的两条腿上，又抬回来。
"你是不是跟人说好的事没做，心虚？还是跟家里闹别扭了？"
她说着，忽然压低了嗓音，凑得更近，脸上出现了那种"我也不是好糊弄"的神情：
"还是……你周末见什么人去了？那家教？"
她的手在桌下猛地收紧，攥住裙角，攥得布料都拧了。
脸热得厉害，她甚至觉得后排会不会都听见了。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周小雨，又马上低下去，压着嗓门，急急地，像要赶着把这话题推走。
"不是……你小点声。"
"那你倒是说啊，一句都不是，两样都不是，那你是什么？"
她这会儿是真急了，偏又不肯走，椅子钉在那儿，像要等她给个答案。
教室前面传来值日班长的嗓子，喊了一声"翻到第四单元"，一片纸的窸窣翻过去。青璃手忙脚乱地跟着翻，翻得太急，书"啪"地从桌沿滑下去半截。她低头去够，身体前倾的一瞬间，那点细微的声响似乎也跟着变重了一下。
她"唔"地从鼻腔里漏出一声，慌得掩住嘴，直起腰来，脸上血色全涌上来了。
"你还真不对。"
周小雨看着她这样，愣了一瞬，随即把声音压下来，几乎是紧贴着她耳边说的：
"你不用全说。你就告诉我——是不是跟你那家教有关系？"
她没有立刻回答。
嘴唇抿了抿，眼睛还钉在书页上，脸热得自己都能感觉到，耳朵里"嗡"的一层，一半是背书声，一半是身体里那个一直没停的动静。她心里反复想着：别乱说。一个字都别说漏。
"……跟她没关系。"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背书声盖过去。
"我没说是谁啊。"
周小雨立刻接上，眼睛一眨不眨。
"我就问是不是跟家教有关，你就急着来一句'跟她没关系'。你这不叫撇清，这叫什么？"
青璃的手指在书页上僵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在心里准备好了。她抬手揉了揉鼻尖，耳朵尖儿红透了，想找补：
"我是说……我这两天就是没睡好，跟谁都没关系。你别乱猜。"
"行，那你抬头看着我。"
"……"
"看着我说话。"
她不抬。
那点背书的嗡嗡声在耳边打着转，身体里那个东西也一下一下地，像在跟她作对。她咬着下唇，头微微偏向窗户那边，垂着眼睛，睫毛轻轻抖。
周小雨就等着这一下。她把身子又侧过来一点，手臂搭在青璃的椅背上，语气放软了，软得像在哄她开口：
"青璃，咱俩什么关系。你有事从来都先跟我说。现在你连脸都不敢抬——"
她语速放慢，一字一字地落下来。
"你要是不想说，那我不问了。可是你别一个人憋着。憋出什么事来，我才是真急。"
这几句话落进耳朵里，青璃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最受不住的就是这个。周小雨要是跟她闹，冲她凶，她反倒能顶住；可对方这么轻声慢语地跟她讲话，她心里就开始发虚，像揣着个瞒不住的东西，怪难受的。
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要散掉：
"……不是我不想说。"
"那就说。"
"我不能说。"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几个字一出口，比"没关系"还糟。她慌忙补了一句，越补越乱：
"不是我……我是说，这件事它……跟你说了也没用，你也帮不上……"
"你听你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
周小雨忽然低声笑起来，可那笑里没有揶揄，倒像捏着了什么：
"一件没什么的事，你怎么连'不能说'都说得出来？"
青璃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
前面领读的人已经读到下一段了，教室里此起彼伏，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清。身体里那点震动似乎又隔了一会儿变得明显了一下，她并紧膝盖，椅子轻微地"吱"了半声，她的呼吸就乱了。
她攥着裙角的手心全是汗。
"……真的没事。"
"脸这么红还没事。"
周小雨也不再笑了，往后靠了靠，把椅子摆正，语气反倒松下来，像不打算再追问，可那语气像一张收好了口的网：
"成吧。今天不说也行，我等着。反正——"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上：
"我今儿可要看看'没事'是什么样。你不是有家教吗？不是周末在家上课吗？上课总得好好上吧？我可是听说，那老师看着挺年轻。"
这话一下戳在青璃心口上。
她猛地抬眼，脸上是又惊又慌的神色，嘴唇张了张，可那个"你听谁说的"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好在周小雨说完就低头去翻自己的书了，好像只是顺口一提。
青璃却坐不住了。
身体里那个细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跟她的心跳叠在一起，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实在撑不到下课了，哪怕明知起身这一下不好受，也总比坐在这里一句一句被人剥开强。
她把书合上，撑着桌沿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起来的那一下膝盖一软，手在桌上撑了一下才站稳，脸上又是一阵发烫。
她低着头，声音有点哑：
"……我去下厕所。"
她几乎是撞进隔间里的。
门在身后推上，手忙脚乱地把锁扣拨过去，然后整个人背靠着门板滑了半步，扶住了那面墙。喘，胸口一起一伏，校服外套的领子被她自己攥得皱成一团。
安静下来了。
教室里那层嗡嗡的背书声没有了，只剩这滴水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背从门板上挪开，扶着洗手台站直。镜子里的人一眼就看得她低下头去——红，从脖子往上全是红的，眼睛有点水汽，嘴唇被自己咬得发亮。
她用两只手撑着台的边，凉，冰得她指尖一缩，人反而清醒了些。
"……丢死人了。"
声音很小，小得像说给镜子听的。
她低下头，隔着校服裙看向自己。
那东西还在动。一直都还在动。开了一整晚了，她已经分不清最开始是什么感觉了——早过了能把"不习惯"当借口的时候，现在它每动一下，都是实实在在的、黏着的、往深处去的那一种。她两腿不自觉地并了一下，膝盖碰了碰，又慢慢分开，站不定，靠在那儿自己跟自己较劲。
"跪在门边，等您……"
她突然小声念了一句，念完自己愣住，脸更烫了，把额头抵到小臂上。
"我怎么会想出这种话来……还发过去了。"
她的手下垂，隔着一层布料按到了那个位置。
指腹一碰上去，那点细声就隔着裙料漏出来一点，贴着指尖震，她自己先"嘶"地缩了一下肩，可手没拿走，反而停在那里，动也不动。
她知道开关在哪。就在那儿，再往里按一下，或者再按一下，就能让它停。
停了就好了。就能出去，回去坐着背书，忍到中午，什么都好办。
她的拇指就贴着那个想象中的开关，慢慢地往上移，然后——停住。
"……一直开着。"
脑海里那句被翻来覆去想过好多遍的话又浮上来。他说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含糊：明早睁开眼就戴上，一直开着。是命令，也是她应下的。
她要是现在关了，那算什么。
她的拇指悬在那儿，停了很久，久到镜子里的自己都好看清了。
然后她慢慢把手拿开，离开了，垂回身侧。
"守不住……就告诉他。"
这一句念得更轻，只念了半截，自己就顿住。
告诉了，然后呢。告诉他，是什么后果，她不敢想。可这三个字被自己念出来的时候，她那点模模糊糊的心，竟然往后视镜似的——不，往镜子里瞄了一眼。
她抬手把脸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心还带着点凉。
水龙头打开，细流冲到掌心，她低下头，把水敷到脸上、脖子上，很轻地连敷几下，降一点温。
"冷静点，沈青璃。上完这节课，上完下一节，就……就过去了。"
嘴里这么说，她把水关掉，拽了张纸巾按在脸上。
远处传来上课的铁铃，先是一阵闷响，把整栋楼都震了一下，接着透过走廊一层层传过来。她隔着门都能听见走廊那头有椅子被挪开的动静，一堆脚步，门一扇扇开合。
第二节课要开始了。
她刚伸手去够门锁——
走廊上有人进来了，高跟鞋踩在湿瓷砖上，一步一步往水池这边走。
一扇扇的门被挨着推了推，"吱呀——"。不止一双脚，还有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在两步开外响起来，轻快地喊着：
"青璃——？"
"在里头吧？我数着呢，就这扇是锁的。"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按下去，又被锁扣卡住，在门框上发出一声生生的"咔哒"。
"开门呗。我不问了，我就看看你。你刚才那架势，我怕你哭了。"
门把手又被人按了一下，从外面，闷闷地朝里顶。
"青璃，你倒是回我一声啊。"
她不敢应。手还搭在锁扣上，掌心全是汗，指头一滑，赶紧攥紧了。她背贴着门板站着，只要一开门，周小雨一眼就会看出她不对劲——脸这样，眼睛这样，站也站不直。
她抿着嘴，把呼吸压到最轻，想等她自己走。
然后，那东西变了。
一开始只是那一层熟悉的、细碎的转。
然后像是有什么被挪动了一下档，那点细声忽然变了调，一下变得粗、变得快，从她身体深处直接往上一顶。
"——！"
她整个人一僵，手从锁扣上滑下来，眼看扶住门板。这一下可比早读时来得猛。她下意识想按它，可衣服里头摸不着门道，越摸越乱，腿先撑不住了。
膝盖一弯，她顺着门板往下滑，脊背蹭着冰凉的瓷砖，一路滑到坐在了地上。校服裙在瓷砖上堆起一道褶，她两条腿并着蜷起来，双手撑在水箱边沿，撑得指节发白。
"唔……"
那声音闷在臂弯里，她一口咬着袖口，把后半截咽回去。
隔间的门被她滑下来的身子带着，"咚"地一声轻响，撞了一下门框。
外面安静了半秒。
"……青璃？"
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贴到门缝那去了。
"你怎么了？刚才什么响？"
她坐在地上，脸正对着那扇薄薄的门板。
离得这么近，她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人也该有呼吸的。她想开口。想说一句"没事，等一下"，让她先走。可张了嘴，因为那股东西又走过去一个来回，她吐出来的，只是一声短促的、断在喉咙里的气，发不成字。
她把额头抵在门上，隔着门板，声音哑得厉害：
"……别、别进来……"
外面顿了一下，随即，门被重新按住，压着底劲。
"行。"
周小雨的声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很小，很稳。
"我不进，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缓过来，就开门，或者——"
她停了停。
"你就隔着门跟我说一句话。青璃，你要是真没事，我就走。"
她闭着眼，把牙咬在袖口上，额角贴着门，能听见自己的心一直在耳朵里响。
那东西没停。没打算停。
她慢慢地把手往下移，找到了裙子侧边，攥住了那条裙边，膝盖抵着门，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
"我……没事……"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最后那个"事"字几乎是喘出来的。
门那头静了一下。
就在这时，走廊上远远传过来一阵脚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轻快地喊：
"丽丽——你猜我撞见什么了？陈子昂刚才在楼道口站着……"
她脑子里那根弦，已经快绷断了。
"……守不住……"
她咬着袖口，鼻息一乱，那两句话又浮上来，一字一字地压着她——一直开着，守不住就告诉他。
前一晚她还应得干净，"好，我记住了"。现在她坐在这冰凉的隔间里，才真的知道"守不住"三个字是什么滋味。
她低下头，去摸裙子侧边的口袋。
手机在里头硌着，一下没摸到，她指尖在里面掏了两下，因为抖，把边上一张纸巾带了出来，落在地上。她顾不上捡，把手机攥在手里翻过来，屏幕亮起来，晃了她的眼。
她按开了聊天框。最上面那一行还是昨晚的——"明天早上睁开眼就戴上，一直开着，守不住就告诉我"。
她盯了一秒，往下敲字。
"老师，我……"
敲到这儿，指头一滑，把"我"后面的字敲成了别的，整行乱成一团。她"啧"了一声，拇指飞快地按退格，退得又急又乱，连带把"老师"的"师"也删掉了一半。
她抿着嘴，重新打。
"老师，它变强了"
又删。太直了，她打不出手。
"老师，我守不住"
发了半行，屏幕停在光标闪的地方，她的拇指在上面抖着，压不下去。
门外那声响，她心里清楚——她在跟谁求救，她自己也清楚，那是谁。可越清楚，越咬着不肯按下最后那一下。
她打了个"能不能"，又顿住，鼻尖发酸。
"丽丽，你先进去。"
门口那边，周小雨出声了，声音不高，也不慌，把外面那个女生的脚步拦了下去。
"那边有人，别吵。我等会儿就出来。"
另一个女生"哦"了一声，脚步踢踢踏踏往外去了，走远了还嚷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隔间里，青璃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最终把刚才那半句全删了，重新一个一个字地敲，敲得很慢，很轻，像怕被门外的耳朵听见按键声：
"老师。"
"我快忍不住了。"
"周小雨就在门外。"
最后一句打完，她的指头停着，眼睛红了一圈，趴在屏幕上的呼吸都不匀了。
就在她要按发送的那一下——
震动忽然又往上跳了一格。
"唔——"
她整个人重重地一颤，手机从手里滑出去，"啪"地砸在瓷砖地上，屏幕朝上。
她慌忙去够，指尖勾到了机身的一半，硬把它拽了回来。这一下太急，她没控制住，喉咙里那声闷哼就漏了出去，尾音软得不像话，在这个狭小封闭的隔间里，转了半圈。
外面安静了一瞬。
"……青璃。"
周小雨的声音，从门缝底下直直地传进来，一点都不含糊了，低，稳，还有点叫她心慌的郑重。
"你这声音，我听着不像没事。"
她还蹲在门外，搡了一下门板，"咚"的一下，把隔间壁都震了震。
"你手机掉地上我都听见了。你是在跟谁打字？"
她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
"说话。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一句，就那么难吗。"
青璃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湿漉漉的眼睛睁着，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还停在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的拇指，贴着那个"发送"，慢慢挪了过去。
她的拇指，贴上去了。
没有再多想。
"发送。"
屏幕轻轻一震，那条消息"咻"地窜了上去，落在最底下，浅绿色的气泡旁边，跳出一个细细的"已发送"。
她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整间教室的人一起看她翻开一本书，而她明知道书里写的是什么。
"……发出去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竟有一点点像松了口气，又立刻被更重的东西压回去。
现在只剩等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两只手压在机身上面，把整只手都贴上去了，好像怕它飞走。指腹用力按着，压得指甲都泛白。
等。
一秒，两秒。
那东西还在动，不快不慢，偏偏选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她抿着唇，喉咙里"咕"了一声，把脸埋下去，额头抵在手背上。
"回我呀……"
她小声念，念给手机听，也念给自己解闷。
"青璃。"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近，低得像是故意压着的。
"你不说话，我就不走了。"
周小雨把背靠到门上，隔着薄薄的门板，声音都能听见她衣服蹭墙的那点窸窣。
"我刚才听见你手机掉了。你在给谁发消息？"
她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些，可那股劲没松：
"是那个家教吧。"
这一句，像有人拿指尖点到了她心上。
她抬起头，眼睛睁了一下，隔间里那点光把她的呼吸都照得一清二楚。她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瓣都失了血色，拼命往后缩，把背贴到墙上。
手机就贴在掌心里，还是没亮。
"……不是。"
她终于出声了，声音哑得不成，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周小雨……你别瞎猜。"
"我瞎猜？"
"你早读脸红得跟发烧似的，你一站起来腿都软了还说自己没事，你跑厕所跑得比谁都快，你把自己锁在里面还跟人打字，手机掉了吓得不敢出声——"
她越说越快，最后停下，缓了一口气：
"青璃，这哪一条像没事。"
隔间里没声了。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暗着，那行"已发送"还留在她脑子里，像一块要掉下来的石头。
"老师……你快回我……"
就在这一拍——
那东西又变了。
不是变强，是突然拐了个弯，慢下来，缓下来，却比刚才那股快还要换人。就像有人隔着重重的距离，把开关从一头推到另一头，一点点试她的反应。她的腿猛地弹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门板上，"咚"一声闷响传出去老远。
"唔——"
这一声她没能全咽下去，只是一半，一半软得不像话的尾音从唇缝里漏出来。她自己听见了，眼睛一闭，脸上火辣辣地烧。
门外头一下子静住了。
过了两三秒，周小雨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很轻，很稳，听着有点吓人：
"青璃。"
"你刚才那声，不是在哭。"
她把额头抵到门板上，也压低了嗓子：
"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你要真有事，你就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你还不信我？"
她说着，一只手在门缝那里放了下来，能看到她校服袖子小小的一角卡在门下，一动不动的。
"你开门。就开一条缝也行。我看你一眼，没事我就走。"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不是跳蛋，是消息。屏幕"唰"地亮起来，白花花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下眼才看清。
"把门打开，让她看一眼。然后自己处理干净。不准高潮。"
她愣住了。
读完第一遍，人像被提起来又轻轻放下。眼睛一下子有点红，鼻子发酸——他回了。他回了。
"……老师。"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只给自己听，尾音带着点要哭的意思。
可读到第二遍，读到"不准高潮"那四个字，她的眉就一点点皱起来了。
"自己……处理干净。"
她低下头，隔着校服裙看了看自己，脸颊又烧了一层。
处理干净，就是让她把那个东西取出来，把身子收拾好，然后若无其事地出去上课。而"不准高潮"——他是怕她刚刚趁机把这件事圆过去吧。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懂了，也忽然更羞了。
"他连这个都要管……"
嘴里这么嘟囔，手却已经先动起来了，去够门锁。
"咔。"
锁扣拨开，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只一条，刚够露出一张脸和半只肩膀。
"——"
门外的周小雨没出声，只是蹲着的姿势动了动，抬眼往里看。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条窄缝里。青璃的脸挨着门板，眼睛是湿的，脸颊红得厉害，嘴唇被自己咬得没血色，额头还有一道刚才抵着手机压出的印子。可她偏偏抬着下巴，努力把脸摆得平稳，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些声音抹掉。
"看了。"
她哑声说，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凶，凶得像在给自己壮胆。
"我没事。你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门缝里，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周小雨。
周小雨看了她很久。
那双眼睛，红红湿湿的，一看就不像没事。可她的脸是硬的，那副要哭又犟着不肯哭的样子，写着四个字——别再问了。
周小雨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到那扇門的水泥地上。
"行。"
她说，声音不高，甚至有点闷：
"我看过了，脸是在的。人没死。"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外头那个水池边，拧开龙头，接了半捧水往脸上泼了泼，动作不紧不慢。
"我在外面洗手呢。"
她把声音拔高了一点，冲着走廊那边，也冲着门里的青璃：
"洗个手要花点时间，你慢慢弄。"
门缝轻轻合上。"咔"，锁扣重新拨回去。
隔间里又只剩她一个人，和那点不曾停过的震动。
她靠着门板坐回去，膝盖蜷起来，把手机放到一边，缓缓吐了口气。刚才举着的那点硬劲一下就散了，脸上被红过的、烫过的，全兜头落下来。
"处理干净……"
她低头，两只手掀开裙边。
里面被那些湿意弄得黏腻，她的手指一碰，自己先"嘶"了一声，耳根又烧起来。她把指尖探进去，摸到那截东西的尾端，温的，震着，一点点往深处推。
拔出来。
她这么告诉自己，并且开始用力。
拔出来的时候，它还没停。
那点震动被扯着往外挪，从深处一路蹭到更浅的地方，每一寸都被好好地磨过去。她腰一软，整个人从门板往下滑，另一只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指甲扣着砖缝，扣得发白。
"唔——不、不能……"
她把牙咬在下唇上，用力："不准高潮。"
这四个字，她一边往外拔，一边得在心里反反复复念，念得像在给自己打拍子。
可是偏不巧，拔出来的过程才是最难受的。
那东西被指尖顶着，慢慢往外，内壁一层层吸着它，不肯放；而它每退一分，那种被从里头抽离的空落感就往上一冒，跟它那点还没消的震一起，正正好卡在那根弦上。
她整个人悬在那一寸的地方。
退不得，进不得。往上不去，往下又落不了。
"老师……"
她含着那截呻吟叫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膝盖磕在地上，人都缩成一团了。
手机在掌心里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以为是催她处理完了没有，凑近了才看清那一行字。
"戴着，把你下面的状态拍张照发给我。记住不准穿内裤。"
她盯着屏幕，一时没动静。
然后，那一点一点烧起来的热，从耳根一路铺到脖子里。
"拍……照片？"
她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去了，声音小得气音似的，怕外头听见。可那几个字还在，一个字都没变——戴着，拍张照，发给我。
她往后缩了缩，背顶着墙，"啊……"地发出半声，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他真要这个……"
可这半间厕所，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她说话。
她在手臂里闷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先竖起耳朵听外头——水声还在，不紧不慢，说明周小雨还没走，但也说明她大概正一门心思洗手，不会往这边来。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掌心全是汗。
"……在哪拍啊。"
她小声问自己，眼睛先朝脚下转了转。地上是隔间的一块瓷砖，光落下来，正好够。她又看了看那扇门，门底下那道缝，窄得很，从外头往里看顶多看见脚背。
她咽了口口水，把眼睛闭了一下。
"就……就得拍。他说了。"
她挪了挪，把自己往最里头的角上挪，膝盖抵着墙根，让身子整个侧过去，背对着门，脸抵着冷瓷砖。
手先动的是裙子。
她捏着那片布，把它一点一点往上提，指头抖，每提一下就停一停，像怕惊动了什么。裙子底下什么也没有，光裸到膝盖以上，凉凉的风从地板缝钻上来，她整个人绷得直了一下。
"……不行，太羞了。"
她把它放回去，放了一半，又咬着唇重新提起来。
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屏幕翻下来，朝下对着自己，她看不见要拍的东西，得先探过来，抬眼对着屏幕里那一点点影子调。
镜头一照，白花花的，A罩那么点的胸下面的腰线，一路往下，膝盖之间那一点微微抬起来的地方，还有指头还留在那儿的痕迹。她"啊"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偏。
"这么点地方都露出来了……"
她把蓬松的裙子往下拉了拉，只留下那点最要紧的，屏幕的画面被裙子边缘遮了半边，更不好看。她又把裙子轻轻提了一点，让灯打正。
可是那截跳蛋的尾端还在外头，小小的，从那一线里露出来一点，微微还在动。她的手指按上去，想把它藏起来，又想起——戴着，这东西得拍进去。
"他就是要看我戴着的……"
她闭了闭眼，认命似的把手指松开了。
她举着手机，凑在膝盖上方一点点的位置，找了半天角度，手肘都酸了，身上开始冒汗。那张预览的影子里，什么都在，羞得她不敢多看第二眼，偏偏又不能不多看，因为得确认——没有露太多，也没有少拍。
"这样行不行……这样到底行不行啊……"
她小声念，念到最后，连声音都软了下去，像化了。
最后她终于颤着手指，按了一下快门。
手机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响，屏幕一闪。
她立刻把手机翻过来，捂住脸。过了两秒，又忍不住从指头缝里去看，那张照片停在相册里，小小的一个方框，看着就像一把钥匙，握着它的人能把她打开。
"……发、发给他。"
她咬着下唇，把相册关掉，点回聊天框，照片缩在输入框旁边，小小的，等着。
她的拇指悬在发送上，抖得厉害。
她盯着那个发送键，等。
一秒。两秒。
她以为会来一句催促，骂她磨蹭也行。可是那一边，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
这一安静，比催还让她难受。
"他怎么不催了……"
她咬着唇，轻声问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箭头。这个不为难她的沉默，反而像有人把一只大手按在她心口上，按着，不动，只等她自己动手。
"不是他逼的，那……那不就成我自己想发的了……"
这一想，脸上"轰"地又热了一层。
水声停了一下，又接起来一点。
她明白，再拖下去，周小雨就真的该出来了。她一急，手指一沉。
"嗖。"
照片飞了出去。
那一小格缩小的影像载着那些东西——她的裙边、裸露的膝盖、腿间那一点探出来的尾端——消失在她按下去的那一下之后，变成一朵小小的灰色云朵，然后是"已送达"。
她像是被抽掉了力气，手垂下来，手机贴着膝盖，人往后倒在墙上。
"发、发出去了……"
她自己小声念，念完就抬手捂住了脸。掌心里，脸烫得像刚从太阳底下抬起来。
发出去之后，反而更快想起来。
那一边现在就能看见。现在，就在她坐在这儿捂脸的时候，他也在别的地方，低头看那一小块照片，看她这样。她想到这儿，膝盖紧紧并起来，又觉得不对，讪讪地一点点放开。
"看吧……都看见了……"
声音闷在手心里，含糊。
然后，又有一点点别的什么，很轻，很怪，从她心里冒上来——他看的时候，是不是会多看一会儿？
她吓了一跳，慌忙把这个念头赶走，把脸埋得更深。
外头，水声彻底停了。
接着是手在吸水，把手纸盒"啪"地一声打开又关上，拖鞋在地上"哒、哒"地走了两步。
她一听，浑身一紧，手忙脚乱地放平裙摆，把膝盖上的褶皱都抹平了，两腿并得死紧贴在一处，又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一口气一口气地抿平了。她捏着手机，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门。
"青璃。"
周小雨的声音这次不是在门口，是在洗手台那边，隔着一段距离：
"你好点没？用不用我去给老师说一声，就说你肚子不舒服，帮你请个假？"
话里的意思很软，也不是要追究了。可是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一点，加了一句：
"你要是不方便说，我就去传个话。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跟我说。"
门里，青璃握着手机，一时没答腔。
她低头看屏幕，那朵灰色的小云还停着，还没有"已读"，也没有回话。她盯了一会儿，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里，免得那点光从门缝底下露出去。
"我……"
她把声音提了一点，不容易，得先清清嗓子：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帮我跟老班说一声。"
说完就立刻咬住了嘴唇，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只说肚子，别的话都别提，什么都别提。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整个人跟着一缩，手从膝盖上挪开，摸进校服口袋，指尖探了几下才把手机捏出来。屏幕在掌心里亮着，一条新消息。
她还没看清就先咽了口口水。等看清了，脸"腾"地一下就热透了。
"看到了。很有小猫的样子。没有毛，光溜溜的真可爱。"
她盯着"小猫"两个字，先是不服气，眼睛瞪圆了半寸。
"……谁是小猫。"
气音似的嘟囔，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可再往下看一行，"没有毛"三个字跳进去，她"啊"地一声，把手机往怀里收，膝盖并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到手臂里。
"他、他看得那么仔细啊……"
她脸颊贴着袖口，声音闷在里面，可耳朵都红了。她早就知道有那回事——他上次都看见了，还说过的。可真被这样写成一行字贴到眼前，"光溜溜的""真可爱"，她连怎么呼吸都有点，不知道了。
手臂里闷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抬起头，把手机翻开，偷偷再看了一眼。
被夸"可爱"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丢进烫水里，咚地一下，搅得她心里那些又羞又恼的东西乱成一团。她想骂他，太坏了，怎么能当面说这种话。可骂的话卡在喉咙里，骂不出来，因为那行字还暖着，她心里有很轻的、很不该有一点点高兴的小气泡，正一冒一冒。
她皱起眉，把这念头别开，又把目光拉回到"小猫的样子"上。
"我……"
她张了张嘴，很小的声音认真了一回：
"我不是小猫。"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声音就软了下去，低低地又补一句，含糊得像含在嘴里：
"……我是。"
门外的脚步声"哒哒"地过来了。
她一听见，整个人绷住，屏住呼吸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把膝盖上的裙褶又抹平了一道。
"青璃，我去教室了啊。"
周小雨在门外不远，声音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肚子还疼的话，你先在里头缓着。我替你跟老班说。要是打了下课铃还没好，我再过来看一眼。"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声音有一点迟疑：
"……你自己，行吧？"
门里，青璃低头，两只手交叠在膝上。
"行。"
她答得很快，快得有点蹊跷。清了清嗓子，又说一遍，这次稳了些：
"我一会儿就出来。你去吧。"
门外停了一拍。
"那我走了。"
白袜踩地的声音淡下去，出了厕所门，进了走廊，远了。
隔间里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慢慢把背靠回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气还没出完，就听见了那点声音——极轻的，隔着校服裙，从她身体深处透出来。刚才被消息打岔，她几乎忘了它还戴着，此刻一安静，那点震就重新往她身上下钻了。
她膝盖下意识要并，又并得不甘不愿。
"……都怪他。"
她捏着手机，气呼呼地说了一句。
说了没多久，还是把手机翻过来，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两下，想回点什么，又删了。最后她低下头，把脸贴着冰凉的门板，声音轻得只有那一小方隔间能听见：
"那……小猫，现在该做什么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把脸埋回手臂里去了。
口袋里的震动让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那点气还没喘匀就没了。
"小猫现在开始上课了。回教室去，跳蛋开着。"
她盯着"跳蛋开着"这四个字，攥着手机的两根指头慢慢收紧。
"戴着……去上课？"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那几个字从嘴里冒出来会使坏似的。眼睛先朝四下扫了半圈，明明没别人，她还是往门板那边看了两眼。
"这怎么行啊……"
她嘀咕得很轻，还带着一点嘴硬的劲儿。可是心里清楚得很，那条规矩是他定的——“一直开着”。早读那会儿她就没敢关。这会儿就算她想关，也已经被点名了。
她咬了咬下唇，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想出好几个理由来，可是一个也没打出去。
"……坐着就坐着嘛。"
最后她就这样自己哄自己，声音小得像含在口里化掉。
她双手撑着隔板墙站起来，动作很慢，脚趾先试了试地。一站起来，裙子落回去，那点震动就换了位置，不那么尖，却顺着腰往上走了一层。她"嗯"地闷了一声，扶住墙站稳，才把手松开。
接下来是想怎么把自己收拾成一个正常的样子。
她把裙子往下抻了抻，两边都抻平，又绕到身后，把垂着的衬衫下摆也理顺。转身独独转到自己背后时，隔着裙子能感觉出来，都还好好地穿着。她悄悄松了口气，又像是被自己这点小心思弄得脸更热，飞快抬头看了一眼窗。
手又摸到头上，头发有些散，几缕贴着脸。她对着隔间那点模糊的反光挑了两下，把碎发拨到耳后去，可手一放下，它们又滑回来。
"算了。"
她放弃了一样，声音软下来。
拉门闩那一下，她停了一拍。
"……行。"
轻轻地，说给自己听。
门开了。她把头先探出来，一点一点，先看水池那个方向，没有人，再看厕所门口，也没人。外头的台阶还很干净，地上有两块没干的水印。
她走出来，一步，两步。
走到第三步，身子顿了一下。
她停下来，手撑在水池边，眼睛闭了闭，长长的睫毛压下去，鼻翼轻轻翕动。过了一会儿，她把撑在池边的手移开，自己稳住，又挪出第四步。
"一步一步走……没关系。"
声音很低，带着安抚自己的调子。
她从厕所门口出来，走廊上一阵风，窗帘被吹得鼓起来。走廊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往回走。她贴着墙根，步子压得极小、极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蜷了蜷又松开。有个人从她身旁跑过去，她整个人僵了半下，等那人过了，才慢慢接上气。
这几十步路，她走得很慢，脸上却拼着一副"没什么事"的平淡。只是耳根一直红着，一路都没退。
后门口到了。她手放在门边，先顺着门缝往里看。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黑板擦得还留着没抹净的一道白痕，讲台上英语老师低着头翻着课本。她仰头看了一眼门框上的班牌，吸了一口气，抬手推门。
门"吱呀"一声。讲台那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低着头，沿着最后面的过道往里走，身子侧得很斜，步子极小。走过周小雨那一桌时，她没有抬头，快步掠了过去。周小雨趴在桌上，看见她，眼睛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椅子一挨着身体，她的后背立刻绷直了，手指在桌面上抓住笔，抓得很紧。坐下的一下，那点一直含着的东西被压得更深了一层，她"嘶"地吸了口气，低下头，装作整理书包里的书。
坐在她前一排的女生转过来，小声说：
"你脸色怎么这么红，刚回来？"
她没料到会有人直接看。
"嗯……外面、外面太阳有点大。"
她飞快地答了半句，眼睛却不敢抬，手指头把那本英语书翻得飞快，翻过头了，又倒回前页，假装在找地方。
"哦。"
那女生看了看窗外的天，半信半疑地转回去了。
班里响起了起立的声音。她一急，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站得比谁都稳，也比谁都慢半拍。
"同学们好，请坐。"
一片坐下的声音。她跟着坐下，裙子下摆重新蒙住腿。她把课本翻正，笔尖抵在纸上，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眼看黑板，眼神却直直的，有点不太看着字。
课在讲，她在下面坐着。可是椅子底下的那点震，在断断续续地走，隔着裙布，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没有办法忘掉它。
"我在上课……我真的在坐着上课……"
她拿着笔，声气猛地一收，唇又并紧。
口袋里的那点震，是手机的。
她先没敢动。讲台那边正对着后排扫过来一眼，她就把背挺得更直了些，眼睛盯着课本，一动不动。等那道目光移开，她才把一只手垂到身侧，顺着桌沿慢慢摸进口袋，把手机捏了出来，藏在大腿和桌肚之间。
屏幕亮着，她低着头去看。
"坐好了？把腿并紧，我看不见你，但你自己知道。"
这行字跳进眼里，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就顿住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嘴唇动了一下，几乎没有声音。
他不在教室里，看不见她。可他这句写得，比站在她背后看着还准。她刚才确实坐得松，腿虚虚地分开着，自己都没察觉。被他这么一点，好像她身上所有的样子，都被人从远处看着，一样也藏不起来。
她的脸悄悄地热了一层。
"说得好听，'我自己知道'……"
她小声念，念到半句，声音就软了。
然后她一点点把两条腿收回来。
动作很轻，怕椅子挪了有声。膝盖先往里靠，靠到不能再靠，两只脚踝在桌下也一并拢了，白袜的鞋尖碰着鞋尖。裙子跟着落下去，把并起来的那一段腿盖住。
她刚一合紧，就"嗯"了一声，赶紧低下头，拿拳头虚掩着嘴。
————
合得越紧，那点一直含在里头的震动就被挤得越贴。她原以为并起来会稳一点，没想到正好相反，四下里的肉把那个小东西裹得更实了，一下一下，全往最紧要的地方去。
"不是这么并的……"
她把声音压在胸腔里，脸已经有点绷不住。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想让自己平下去，抬眼往讲台那边看。
英语老师已经讲到下一段，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写，粉笔头"哒哒"地落在板上。她也跟着看向黑板，嘴角抿着，装成在抄板书的样子，笔尖搭在本子上没有动。
可是没多一会儿，她的手指就捏紧了笔杆，笔尖在本子上落了个小小的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落越密。
"……忍住。"
她把笔放下，指尖收回来，在膝盖上虚虚地攥了一下，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中排，周小雨忽然动了动。
她像是翻书，翻到一半，头往后边偏了偏，眼睛擦过青璃这一排，又飞快收了回去了。
青璃正好抬眼看的时候，对上了那一瞥。
她整个人先僵了一下，随即把眼睛低下去，装成在看本子上的字，笔在本子上划过一道，那道线斜斜地拽出去，写歪了。她拿手指抹了抹那一处，怎么抹都抹不淡。
"别看过来……别看我……"
她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念得脸上的都是烫。可越是这样念，桌下那点感觉就越清楚。
她实在有点撑不住，手往下到大腿侧面，隔着裙布按了按。隔着这一层布能摸到那一点鼓着的地方，她只是按了一下，就慌忙把手收回来。指头上捏着裙边，捏了很久。
她偷偷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走廊里静，只有光从门上的小玻璃窗里透进来。
又慢慢把头转回来，靠回椅背上。
她就这么坐着，一条腿几乎在偷偷地蹭另一条，蹭一下，停一下，蹭一下，又停一下，脸上却还得平平地摆着那副听讲的"学生"模样。蹭到后来，她自己也发觉了，索性把两只手都放回桌面，并得齐齐的，跟着老师的节奏，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数。
讲台上的粉笔停了。英语老师回身，手撑着讲桌：
"最后一排的同学，这道题的答案，你来读一下。"
她猛地抬头，坐直，眼睛一眨，嘴唇先动了动，又停住，手忙脚乱地低头翻本子。
她手机捏在膝上，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没有回音。
她等了那么一会儿——一分钟，或者更短——那一边什么都没来。好像他被点了名就不管她了，剩下这一题、这一屋子的人、这一身事，全都得她自己扛。
"……真的不回了啊。"
气轻轻一吐，反倒比刚才更不知是该松还是该慌。
讲台那边，英语老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下来点：
"最后一排的，最后那一道。读一下答案。"
前几排的脑袋齐刷刷往这边拧。她一下子坐得更直，手忙脚乱把手机往抽屉深处塞，翻起本子来。
"我、我找一下……"
本子扇了一下，"哗"地翻过好几页，纸角乱了。她低着头，眼睛在行间飞快地扫，胸口却一下一下地紧——桌下那个东西还在慢慢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也躲不过它。
中排斜前，周小雨的头微微转过来一点。她没说话，只用手指在自己本子上点了两下，朝讲台方向呶了下嘴，眉眼的意思是：快答呀。
青璃没来得及细想，看见她这么一递，便顺着往下翻，翻到刚才记的那一页。字迹工工整整，还带着一点墨洇。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桌沿站起来。
————
站起来的这一下，她脸色一变。
椅子贴得紧，一起身，那点含着的东西换了个位置，往上一顶。她喉口一顿，赶紧两手按住桌沿，把身子稳住，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已经……已经完成了……"
她开口，声音一出来就是散的，半句断在胸膛里。她闭了下眼，再睁开，重新咬了字：
"已经完成了。用、用现在完成时。"
教室里静了一拍，她听见自己那半口气在嗓子里，没散。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本子，脸已经烧得不像样，脖子也红了一片。前排有人小声笑了半声，很快被老师那边的眼神压下去了。
"嗯。"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点了下头，往黑板上补了两个词，随即转回来：
"对。坐下吧。下一题——"
"谢、谢谢老师。"
她应得极轻，几乎是埋着头说完的。
坐下时，她的膝盖软了一下，人矮了一步，才落到椅子上。她把两只手都放到桌面上，并得齐齐的，胸口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平下去一些。
"答出来了……"
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可──那点庆幸一出来，人反倒还绷着，因为身上的事没有跟着这道题一起过去。
课还在继续。她也展开本子，跟着记下老师板书上那行字，笔尖落在纸上，还是比较稳的。
后半节课过得很慢。
她撑着，把每一段板书都抄进本子里。有时候笔尖停了，抬一下头，看看窗，看看钟。桌底下那点震还是那样，不轻、不重，刚好叫她把腿收一收，再收一收，一节课下来，两只脚在桌底都快蹭出印子来了。
她没再碰手机。就那么搁着。
一直到下课铃响，才整个人往桌上一伏，脸埋进胳膊里。
铃声响过两遍，教室里桌椅一片响，人声也活过来。前头有女生回头问她笑："你今天这么紧张，老师又不会吃了你。"
她没抬头，闷在手臂里：
"没有，就是……没睡好。"
那人"哦"了一声，又去和旁边的人说话。
中排那边，周小雨站起来，也没急着走，拿书挡着，隔着两排椅子往这边看了一眼，最后到底是没过来。
她伏了一会儿，把脸从臂弯里慢慢抬起来。
额发压出浅浅一道印子，脸颊上还留着压红的痕。她把抽屉里那台手机摸出来，指头拨亮屏，又贴着桌沿，偷偷往下看一眼。
屏幕上那行旧消息还在，下头空空的，没有新的。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拇指在屏幕边上蹭了一下，没有往下按，也没有把手机放回去，就那么捏着。
"……第一节，过去了。"
她轻轻地说，声音里有点悬着，还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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