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正妻,却把我藏了七年
第7章 你若敢死(上)
院中一盏灯也没有………
廊下本该彻夜亮着的风灯不知何时熄了,只余一缕细烟从灯罩上方散开………青黛腰间那枚铜铃的声音也再未响起,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她的错觉………
温未晞没有立刻走进院子………
她站在门槛内,借着房中透出的微光,仔细看向地面………
雨已经停了许久,青石板上仍留着浅浅水痕………东院通往月洞门的位置,有几处水迹明显被人踩乱………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人………
其中一双鞋底宽厚,脚印很深,应当是成年男子………另一人的脚步凌乱,右脚印比左脚更重,像是被拖着向前………
青黛受了伤………
温未晞握紧手里的木簪………
对方既然能够不惊动顾婶和顾管事,悄无声息地将青黛带走,说明他们很熟悉听雪别院的布局………
也知道崔宴辞今夜不在………
从崔宴辞离开,到短箭射进她的房间,中间不过两刻钟………
消息传得太快………
别院里一定有眼线………
温未晞没有摇铃………
铃声只会让藏在暗处的人知道,她已经发现青黛失踪………
她返回房中,将对方送来的纸条压在灯台下面,又从案上撕下一条极窄的纸,写下白鹭渡,三三盐库七个字………
写完后,她没有将纸条放在显眼处,而是卷成细条,塞进院门内侧第三颗铜钉的缝隙………
这是她白日观察院门时发现的………
铜钉松动,后面藏着一条极小的裂缝………
崔宴辞若回来,发现她不在,必然会检查门锁与周围痕迹………
至于他能不能找到——
温未晞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他身上………
她吹熄房中的灯,借着夜色穿过东院………
月洞门外没有尸体,也没有挣扎留下的明显血迹………只有墙角倒着一只空木桶,桶边压着一小片青色布料………
是青黛今日穿的衣裳………
温未晞将布片捡起来,发现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血迹………
血还没有完全干………
人刚被带走不久………
她走到院门前,用钥匙开锁………
门锁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这意味着带走青黛的人,也有院门钥匙………
温未晞开门后,没有立刻离开………
她先蹲下来,检查门外泥土………
一辆小车曾停在这里………
车轮很窄,留下的印痕不深,应当不是运送重物的马车,更像附近村民常用的驴车………车辙一直向竹林外延伸,方向正是白鹭渡………
对方故意留下车痕………
他们想让她跟过去………
温未晞很清楚,这是一场准备好的陷阱………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青黛是因她被劫………
而父亲留下的三三位置,也很可能藏着军粮案真正的线索………
她锁好院门,沿车辙向外走去………
听雪别院距离白鹭渡并不算远………
崔宴辞选中这里藏她,恐怕不只是因为宅院隐秘,也是为了方便调查渡口旧案………
山路湿滑,四周皆是竹林………
风从竹叶间穿过,发出细碎声响………温未晞肩后的伤口随着脚步不断牵扯,最初只是隐隐作痛,走到一半时,衣料已经重新贴在伤处………
她没有停………
出了竹林后,前方出现一条狭窄土路………
车辙到这里变得清晰………
约莫走了一刻钟,空气中渐渐多出水腥味………远处河面映着一点微弱月光,沿河散落着几座破败仓房………
白鹭渡到了………
白日里这里应当有船工与渔户往来,如今却静得出奇………
没有犬吠,没有灯火………
连系在岸边的几艘小船都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船上不见半个人影………
温未晞停在一棵老柳树后,拿出从听雪别院带来的简图………
二四东仓在渡口北面………
三三盐库则在税关旧址以西,靠近一条已经废弃的支流水道………
她没有直接向盐库走,而是先绕至下风处………
青黛若被关在里面,绑匪很可能已经布置了守卫………
盐库外墙斑驳,屋顶塌了一角,正门上的红漆已经脱落大半………门前停着那辆窄轮驴车,车板上还残留着几滴新鲜血迹………
温未晞伏在低矮土坡后,观察了片刻………
正门无人………
东侧窗户被木板封死………
西面靠近河道的位置,有一扇供搬运盐袋使用的小门………
门缝中透出一点昏黄灯光………
她贴近墙面,慢慢绕到西侧………
还未靠近,里面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会来吗??
另一人道:那个小丫头在我们手里,她不敢不来………
万一姓崔的先回来呢??
东仓那边够他查一阵………等他发现红漆和桐油都是故意留下的,温家女早已经开口了………
温未晞脚步一停………
果然是调虎离山………
陆三袖口的红漆碎片,是凶手故意留下,引崔宴辞前往东仓的………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三三盐库里的东西………
或者是她………
温庭岳真把东西留给了他女儿??
上面的人说,温庭岳死前留下的那册账,只有温家人才看得懂………
那丫头若不知道呢??
便让她亲眼看着婢女死………
说话声停了一瞬………
紧接着,里面传来极轻的呜咽声………
是青黛………
温未晞缓缓呼出一口气………
至少人还活着………
她没有马上进去………
盐库西侧的小门没有上锁,明显是在等她自投罗网………门旁地面上有一层薄灰,其中留着两行脚印………
一行进入,一行出来………
出来的脚印只走到旁边的杂草处便消失了………
有人藏在那里………
温未晞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小包曼陀罗粉………
药粉不多………
直接撒向人脸,未必能立刻让人昏迷,最多使对方短暂眩晕、流泪………可只要能争出片刻时间,便足够她做一些事………
她捡起一块碎石,朝盐库后方扔去………
石头落在破瓦上,发出一声脆响………
藏在草丛中的人果然动了………
一个黑影从暗处站起来,提刀向后方走去………
温未晞趁机贴近小门………
可就在她准备推门时,一道冰冷刀锋忽然从背后抵上她的脖颈………
温姑娘果然比寻常闺阁女子聪明………
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笑………
可惜聪明过了头………
温未晞没有挣扎………
青黛在哪里??
进去便能见到………
先放了她………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温未晞感觉刀锋向前压了半分………
皮肤传来刺痛,应该已经被割破………
开门………
她抬手,慢慢推开盐库小门………
昏暗灯光从里面照出来………
盐库内十分空旷………
四根粗大的木柱撑着屋顶,地面散落着早已受潮发黑的盐块………正中燃着一只炭盆,火光映出三名蒙面男人的身影………
青黛被绑在最里面的木柱上………
她嘴里塞着布,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到衣领………看见温未晞进来,她立刻拼命摇头………
温未晞先确认她身上没有致命伤,才看向站在炭盆旁的人………
我已经来了,放人………
蒙面男人笑了一声………
温姑娘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们想知道父亲留下了什么,便需要我活着………
可那个婢女不需要………
男人抬了一下手………
青黛身旁的人立刻将刀架在她的脖颈上………
温未晞的神情没有变化………
你们若现在杀她,我便什么也不会说………
温姑娘未免高看了自己………
那你们为何不直接在听雪别院抓我??
男人沉默了一瞬………
温未晞继续道:因为你们不敢惊动别院里其他人,也不敢让崔宴辞知道真正要查的地方是三三盐库………
她看向脚下………
你们需要我替你们找到温庭岳藏在这里的东西………
炭盆旁的男人缓缓眯起眼………
你已经知道三三是什么意思了??
放了青黛,我便告诉你们………
先找到东西………
她必须活着………
你没有选择………
温未晞轻轻笑了一下………
我当然有………
她忽然抬手,将藏在袖中的药粉猛地撒向身后………
持刀挟持她的男人根本没想到她敢反抗………
白色粉末迎面扑来,他下意识闭眼后退,手中的刀也偏离了温未晞的脖颈………
温未晞立刻弯腰,从他手臂下钻出………
抓住她!!
盐库里的人同时扑来………
温未晞没有向门口跑………
她知道外面必定还有人………
她冲向炭盆,将剩余药粉全部撒进火中,随后一脚踢翻炭盆………
炭火滚落………
大量烟尘与药末瞬间扬起………
盐库里响起剧烈咳嗽声………
闭气!!
别让她靠近那丫鬟!!
温未晞用袖口捂住口鼻,借着烟尘冲到青黛身边………
持刀男人挥刀向她砍来………
她抄起地上一块废木板挡住………
刀刃劈进木板,震得她手臂发麻………
温未晞没有与他硬拼,趁对方抽刀的瞬间,把手中木板推向他的面门………
男人被逼退一步………
她迅速拔下发间木簪,割向青黛手腕上的绳索………
木簪并不锋利………
绳子只断了几股………
姑娘,你快走!!
青黛吐出口中布团,声音沙哑………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闭嘴,留着力气………
温未晞继续割绳………
身后的烟尘渐渐散开………
两个蒙面男人已经逼近………
就在此时,盐库外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紧接着,一支箭穿透破旧木窗,正中最前方男人的肩膀………
男人惨叫着倒地………
其余人神色大变………
崔宴辞回来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正门轰然被撞开………
冷风卷着夜色灌入盐库………
崔宴辞手持长剑站在门外,身后却只有长风一人………
他显然来得极急………
墨色衣袍上满是泥水,束发也有些凌乱,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双一贯克制冷静的眼睛,此刻冷得近乎骇人………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温未晞身上………
看见她脖颈上的血痕时,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崔宴辞!!
一名蒙面人认出他,立即将青黛抓到身前………
放下剑,否则我杀了她!!
崔宴辞没有停步………
你可以试试………
男人握刀的手一抖………
长风已经从另一侧绕入盐库,挡住后门………
一个都别放走………
崔宴辞道………
盐库内的蒙面人彼此对视………
下一瞬,三人同时冲向不同方向………
崔宴辞长剑出鞘………
剑光从昏暗火光中掠过………
最先靠近他的男人甚至没能看清动作,手腕便被割开,短刀落地………
崔宴辞抬腿将人踹向木柱,随即转身挡住另一人的刀………
刀剑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温未晞终于割断青黛手上的绳子………
能走吗??
青黛点头,却在站起时腿软跪地………
她被绑得太久,双腿已经麻木………
温未晞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可她肩后原本便有伤,青黛的重量压下来,伤口瞬间撕裂………
温未晞脸色一白………
姑娘……
我没事………
她扶着青黛向西门退去………
先前被药粉迷了眼的男人已经缓过来………
看见二人想走,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直扑温未晞后背………
小心!!
青黛惊叫………
温未晞转身时,刀锋已近在眼前………
她来不及躲闪,只能把青黛向旁边推开………
一只手突然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向后带去………
温未晞撞进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
崔宴辞以身体挡在她身前,反手一剑刺入来人胸口………
匕首却仍划过他的左肩………
衣料迅速裂开,血色从伤口处漫出………
崔宴辞像是没有感觉………
他拔出长剑,将温未晞护在身后………
站着别动………
你的肩——
闭嘴………
他的语气极重………
温未晞第一次见他真正动怒………
不是刑房中面对周评事时的冷淡,也不是她与他谈条件时压抑的不耐………
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愤怒………
剩下两名蒙面人见势不对,转身想从后门逃走………
长风已经守在那里………
几招之后,一人被制服,另一人却忽然咬破藏在牙后的毒囊………
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人当场倒下………
卸掉另一个人的下巴!!崔宴辞厉声道………
长风立刻照做………
被擒住的男人发出含混惨叫,再也无法咬毒………
盐库终于安静下来………
崔宴辞把长剑扔给长风,转身看向温未晞………
你有没有受伤??
温未晞下意识摇头………
崔宴辞却直接抬起她的下巴………
脖颈上的伤口不深,却被刀锋划出一条细长血线………
他的手指停在伤口旁,没有碰上去………
这是什么??
只是擦伤………
我问你,这是什么??
刀伤………
你也知道是刀伤??
温未晞听出他话里的怒意………
青黛在他们手里………
所以你便一个人来送死??
我留下了线索………
藏在院门铜钉后面的纸条??
温未晞微微一怔………
他找到了………
崔宴辞冷笑了一声………
若我晚回来一刻,找到的便是你的尸体………
我没有死………
你很得意??
我只是说事实………
温未晞!!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青黛吓得脸色一白………
长风也不敢抬头,只让人把抓住的活口拖到一旁………
崔宴辞握住温未晞手臂,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力道并不重,却不容她挣开………
你答应过我,留在听雪别院………
他们抓了青黛………
你可以等我回来………
纸条上写着子时………
你便相信他们会守信??
我没有相信………
那你为何还来??
因为我不能拿青黛的命赌你什么时候回来………
崔宴辞胸口微微起伏………
那你便拿自己的命赌??
这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
他盯着她,眼底像压着一场风暴………
你以为用一包迷药和一支木簪,便能从五个持刀男人手里救人??
温未晞没有说话………
她清楚自己今夜有多冒险………
若崔宴辞再晚来片刻,她与青黛都未必能走出盐库………
可在当时的情形下,她找不到更稳妥的办法………
我已经尽力留下线索………
这便是你的安排??
至少你找到了我………
若我没找到呢??
温未晞被他问得心中烦乱………
那便是我判断失误………
判断失误的代价是死………
查案本来便可能死人………
可我没有允许你死………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安静………
崔宴辞自己也顿住了………
温未晞抬起头………
两人距离极近………
他的手仍握着她的手臂,掌心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左肩伤口不断渗血,已经染红半边衣袖………
你没有资格允许或不允许………
她低声说………
命是我的………
是!!!!
崔宴辞看着她………
所以你便可以不管别人会不会替你收尸??
不会有人替我收尸………
父亲死后,温家已经没有人了………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崔宴辞却似乎听懂了………
他眼底的怒火忽然凝滞了一瞬………
温未晞趁机抽回手………
先处理你的伤………
我的伤不劳你费心………
若伤口有毒呢??
死不了………
世子方才还说,判断失误的代价是死………
她转向长风………
匕首拿来………
长风下意识看向崔宴辞………
崔宴辞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阻止………
长风用布包住那柄染血匕首,递到温未晞面前………
刀锋上没有明显异味,颜色也正常………
她用银针蘸取血迹,又放到火边观察………
银针没有变色………
暂时看不出淬毒………她说,但伤口必须立刻清洗………
回去再说………
回去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温未晞看向盐库角落………
那里放着几只废弃陶罐,还有一口已经干涸的旧水缸………所幸青黛被绑的位置旁边有一只水囊,应当是绑匪自己带来的………
她检查过水没有异味,让崔宴辞坐下………
脱外衣………
崔宴辞没有动………
你在命令我??
是!!!!
我不需要………
那便让长风替你处理………
长风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属下还要审人………
温未晞看了他一眼………
长风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
崔宴辞最终还是解开外袍………
左肩伤口比看上去更深………
匕首从肩头斜着划下,皮肉外翻,所幸没有伤到筋骨………
温未晞用清水冲洗伤口………
崔宴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
说谎………
你每次替人处理伤口,都要问这一句??
知道伤者的感受,才能判断该用多大力气………
那便不疼………
温未晞用力按了一下伤口边缘………
崔宴辞肩膀瞬间绷紧………
她抬眼看他………
现在呢??
温未晞………
会疼便说疼………
她取出干净布条………
逞强没有好处………
这是他不久前对她说过的话………
崔宴辞显然也想起来了,脸色愈发难看………
温未晞低头替他包扎………
伤口在肩头,布条需要绕过胸背………
她不得不靠近………
崔宴辞身形高大,即便坐着,也比她矮不了多少………温未晞抬起手,从他肩后绕过时,几乎像是将他半抱在怀中………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错………
温未晞手指微微一顿………
崔宴辞也没有动………
方才还充满血腥气的盐库,忽然安静得有些异样………
温未晞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
或许只是因为刚刚动过手,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布条上………
抬手………
崔宴辞依言抬起左臂………
她将布条从腋下穿过,重新绕回肩头………
系结时,他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若我回不来,你也活不了多久………
温未晞动作一顿………
我只是陈述事实………
所以你担心我去东仓??
我担心没有人继续查父亲的案子………
只是如此??
温未晞抬起眼………
崔宴辞正看着她………
盐库里残余的火光落在他眉眼间,削弱了平日里的冷硬………
左肩受伤,外袍半褪,他少了几分靖安侯世子的威严,反而更像一个会受伤、会流血的普通人………
温未晞忽然想起自己给他处理掌心伤口时问过的那句话………
疼不疼………
那时他怔了很久………
我们认识不过三日………她说………
世子觉得还会有什么??
崔宴辞沉默片刻………
没有最好……
自然没有………
温未晞将布条打结,迅速退开………
先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也随着距离拉开而消散………
青黛坐在一旁,顾不得自己额上的伤,急忙解释:姑娘不是自己要出来的………是奴婢没用,被人抓住,才连累了姑娘………
崔宴辞转头看她………
他们是如何带走你的??
奴婢原本在东院值夜,忽然有人来传话,说顾婶在前院摔伤了,让奴婢过去帮忙………
谁传的话??
周七………
长风神色一变………
马房那个周七??
青黛点头………
奴婢刚走过月洞门,便被人从后面捂住口鼻………醒来时已经在车上………
周七人呢??崔宴辞问………
长风道:今夜世子带人离开后,他说马棚漏雨,要去取木料修补………属下回来时没有见到他………
立刻回别院搜他的住处………
是!!!!
温未晞看向被擒住的蒙面人………
他怎么办??
带回去审………
崔宴辞起身………
先看盐库………
他们冒险来此,不只是为了救青黛………
温庭岳留下的三三,真正指向的仍是这座废盐库………
盐库面积不小,却几乎已经搬空………
除去几只破旧木架与陶罐,便只剩下堆在墙角的受潮盐砖………
温未晞拿出简图,重新估算方位………
父亲用的是六横六纵方格………三三应该在整个盐库正中………
众人看向中央………
那里原本放着炭盆………
炭盆被温未晞踢翻后,地面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砖………
长风用刀柄敲击………
声音发空………
砖下有暗格………
几人搬开青砖,露出一个约半尺深的方形石槽………
里面没有账册………
只有一只被油布包裹的窄木匣………
木匣表面涂着暗红色漆,边缘还有尚未完全干涸的桐油………
与陆三指甲中的漆片和桐油一致………
陆三死前来过这里………
他很可能试图取走木匣,却被凶手发现………
崔宴辞用剑尖挑开油布………
木匣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极小的铜扣………
温未晞打开匣盖………
里面放着七枚竹制船牌………
每一枚船牌上都刻着船号、粮数与一个陌生印记………
船号分别是二、四、七、八、九、十一、十二………
其中第七枚船牌已经断了一角………
温未晞拿起它………
陆三所在的船………
崔宴辞翻看其他船牌………
只有七艘………
十二艘粮船并非同时被调走………
温未晞将船牌按编号排开………
也许只有这七艘装着真正的军粮,其余五艘从一开始便是空船………
二、四、三、三呢??长风问………
不是船号,也不只是位置………
温未晞观察船牌背面………
每枚背后都刻着两个小字………
二号船背后是西一………
四号船是西二………
七号船是西三………
八号船是西四………
九号船是西五………
十一号船是西六………
十二号船是西七………
西库………崔宴辞道………
温未晞抬起头………
谢府西库………
这个名字此时尚未出现在任何案卷中,却与父亲谢家不可近的警告隐隐连接起来………
木匣最底部还有一张已经发黄的仓票………
上面的字迹被水浸过,只能看清一部分………
承平十九年五月十四日,收粮……
后面的仓名已经模糊………
落款处也只剩下半枚印迹………
温未晞将仓票移近灯火………
印文中可以辨认出一个谢字………
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谢家的仓印??
崔宴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下结论,只将仓票重新放回木匣………
东西全部封存………
温未晞道:不能带回大理寺………
我知道………
侯府也不安全………
崔宴辞看向她………
你认为应该放在哪里??
分开………
她拿起七枚船牌………
仓票由你保管,船牌另藏他处………即使一边被偷,也不能毁掉全部证据………
藏在哪里??
听雪别院………
长风皱眉:别院已经出了内鬼………
所以对方反而会认为我们不会再把证据放回那里………
温未晞把第七枚断裂船牌单独拿出………
这一枚留在我手里………
不行………崔宴辞立刻拒绝………
为什么??
你已经因为这些东西被人盯上………
正因如此,对方不会想到你敢把证据交给我………
我想得到,他们也想得到………
世子可以再写一份假账,引他们去找………
温未晞………
崔宴辞看着她………
今夜的教训还不够??
今夜正说明,对方无论我有没有证据,都会来找我………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真正掌握一部分筹码………
崔宴辞没有答应………
也没有立刻拒绝………
片刻后,他拿走那枚断牌,收入自己袖中………
回去再谈………
温未晞知道,今夜无法再逼他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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