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凉薄

第6章 成年线 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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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碰这些的。”有人说。



“今晚碰。”



……



曼哈顿,第五大道一家酒店的顶层套房。本章首發於UAA。c O 母,其餘皆為轉載。门关上以后,这里就不是酒店了。



二十来个人,一半她叫得出名字,另一半的名字她记在别的地方。音乐开得不响,灯光调得很暗,落地窗外的中央公园是一整片黑,像一口井。



她本来是来坐二十分钟的。



她穿一条黑色的真丝长裙,裁剪极简,没有一道多余的褶,领口开得很高,一直盖到锁骨,背后却从后颈一路开到腰际,露出一线很白的脊背。没有项链,没有手镯,只有耳垂上一对很小的南洋白珠,圆得看不出一点瑕疵,光泽很润,往里收着,不是那种扎眼的亮。头发在脑后挽得很低,一丝不乱。



下午的时候,凯斯勒的秘书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话不多,说得很客气:“凯斯勒先生让我告诉您,格兰特今晚会在。”



就这一句。没说要她做什么。



格兰特这个人,圈子里有一句老话:他只跟手上和他一样脏的人做生意。



挂了电话,她在车里坐了很久。苏敏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她,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苏敏以为她在犹豫。



长桌上摆着那些东西。没人递给她,也没人劝。这种地方,劝是最不体面的事。



她看了一眼凯斯勒。



凯斯勒坐在沙发另一头,正侧着头听人讲一个笑话,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戒指在暗处闪了一下。他没往这边看。



凯斯勒七十岁上下,银白的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深灰色的法兰绒西装,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没打领带,脚上一双擦得发暗的牛津鞋,鞋跟已经换过好几次。左手小指上那枚戒指是家族印章,金子磨得发软,纹章都快看不清了。



他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今晚本来只打算坐二十分钟。



格兰特就坐在她斜对面。一年了,她的人约了他三次,三次都被他的助理挡了回来。此刻他正跟身边的女人说着什么,余光扫过她,像扫过一件摆在角落里的家具。



格兰特五十出头,皮肤晒成小麦色,是常年在私人海滩和高尔夫球场上晒出来的。海军蓝的西装剪裁得很紧,紧得要把肩膀撑出来,袖口露出一截法式衬衫,袖扣是镶钻的。手腕上一块金色的潜水表,一眼就认得出价钱。



二十分钟到了。



她没有走。



凯斯勒这才往这边看了一眼。很短。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该发生的事,又转回去听那个笑话了。



凌晨两点。



凌晨三点四十。



音乐换了不知道第几轮。有人在落地窗前跳舞,有人在笑,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耳朵里。灯明明很暗,可每一个光点都扎眼,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亮度和音量同时拧高了两格。



她在笑,在说话,接住每一句递过来的玩笑。



格兰特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挺能玩。”



“您也是。”



她冲他弯了弯眼睛。(未完,原站有爱爱继续。)那双眼睛里,瞳孔大得几乎看不见虹膜。



可那双眼睛一直在走。谁跟谁去了露台,谁在洗手间待了二十分钟,谁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谁的手搭在了谁的腰上——一样一样,都落进去了。



四点二十分,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旁边有人扶住她,有人笑着起哄。苏敏从门口走过来,接过她的胳膊,冲众人歉意地笑了笑:“她玩过头了,我带她去里面躺会儿。”



苏敏三十出头,短发齐耳,黑色高领毛衣,黑色直筒裤,脚上一双平底鞋。整间屋子里,她是唯一一个穿平底鞋的女人。



这种场合,玩过头的人每晚都有。没有人多看一眼。



套房最里面那间卧室的门关上了。苏敏没有进去,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天快亮的时候,电梯在顶层停了一下。



门开,她走进来。有书友问哪里能看全本,答案就三个字母:uaa。苏敏跟在她身边,一只手虚虚托在她肘弯底下,没有真的扶。



电梯里已经站着两个人。



裴既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一件白T恤,像是刚从床上被人拽下来的。可那件开衫的料子在顶灯底下泛着一层很软的光,领口和袖口的针脚细得看不见。他身边的女孩二十出头,裹着一件奶油色的泰迪熊大衣,头发蓬松,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红晕,脚上趿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她穿一条黑色长裙,外面裹着一件男式大衣,领口竖着,一丝不乱。盗版的朋友你好,原文在uaa。com等你。脸很白,不是熬夜的那种白,是底下没有血的那种,白得发透,颧骨上一点颜色都没有。嘴唇也是白的,抿着。太阳穴那里一层细汗,在顶灯底下亮了一下。



她看见他,笑了,眼睛弯起来。



“哥。”



裴既明没说话。



他身边的女孩倒时差,五点就醒了,非拉着他下楼吃早饭,这会儿正挽着他胳膊,好奇地打量她。



“表妹。”他说。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她站得很直,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可大衣口袋的布料在很细地颤,一直没停。她咬着后槽牙,下颌那条线绷着,每过几秒,腮边的肌肉就跳一下。



叮。有人在三十几层按了键,门开了,外面没人,又合上。她的眼睛在那一声里跳了过去,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熬了一夜的人。



一楼。



门开,女孩挽着他往外走。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你先去吃,我跟我妹说两句,好几年没见了。”



女孩笑着说好,走了。



他回头,冲她偏了偏下巴:“上去坐会儿。”



“哥,我得回——”



“坐会儿。”他笑着按了上行键,“回头表姨知道我在纽约碰见你,连杯咖啡都没请你喝,又该念叨我了。”



……



套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他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吧台倒水。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没递到她手里。



她伸手去拿。杯子边沿轻轻磕在了玻璃台面上。



嗒。



她把杯子端稳,喝了一口,抬头冲他笑:“昨晚喝多了。”



裴既明没接话。他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她眼睛上一照。



瞳孔没有缩。



他关了灯,把手机扣在桌上。



“喝的什么?”



她还在笑:“酒啊。”



他转过头,看门口站着的苏敏。



苏敏没出声。



屋里没人出声。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曼哈顿的楼一栋一栋地从灰里浮出来。



“几种。”他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平,“几点开始的。”



苏敏看了裴绥一眼。裴绥没看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水。



苏敏说了。



裴既明听完,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打了个电话。声音不高,只听得见最后一句:



“……半个小时。不进医院。”



他挂了电话,没有回头。



“医生一会儿到。”他说,“人走了,你再走。”



然后他拿起外套出了门,下楼陪女朋友吃早饭去了。



接下来三天,她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夜里一闭眼,就是那间屋子的灯。第四天,心率才回到一百以下。



岑岚从纽约那位医生手里拿到了血检单。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什么也没说,把单子折好,送进了碎纸机。



第四天夜里,苏敏给她倒水的时候,问了一句:“值吗?”



她把杯子接过去,双手捧着,过了很久才说:“凯斯勒要一张入场券。我手上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



苏敏没有再问。这句话她记了很多年,每一次想起来,心口都发紧。她替她恨过凯斯勒,恨了很多年。



甜点上来的时候,他放下叉子,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格兰特,下礼拜你那个联合投资的额度,留一份出来。”



格兰特抬起头:“给谁?”



凯斯勒报了一个名字。一家注册在特拉华的小公司,桌上没有一个人听说过。



“地址我让人发你。”凯斯勒说,“你亲自送过去。”



长桌上安静了一两秒。有人低头切蛋糕,有人端起咖啡。



格兰特笑了笑:“当然。”



……



那家公司在中城一栋旧写字楼的十一层,门口连块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前台只有一个人,短头发,接过文件,客客气气地道了谢,请他在访客簿上签了字。



格兰特签完名字,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办公室空着,桌上什么都没有。



后来,那家公司的人再去见谁,对方都会起身。



后来,圈子里提起她,也不再说“凯斯勒带来的那个中国女孩”了。没人知道她姓什么,只知道一个英文名。



只有那天夜里在场的几个人,偶尔会在别的局上碰到,喝到一半,有人会想起那一晚,摇摇头,笑一下。



“那个女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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