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凉薄

第7章 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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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北京。



家属院的早饭桌上,母亲照例摊着一份当天的《金融时报》。翻到第三版,她的手停了一下。



母亲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盘得很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的老花镜。父亲穿一件洗得发软的深蓝色夹克,袖口已经有点起毛了。



版面右下角一条不长的消息:一家美国半导体设备公司宣布,出售其在华合资企业的全部股权,买方为一家特拉华注册的投资实体,背后是凯斯勒资本牵头的财团。分析师说,这是半年来第三笔类似的交易,买家都是同一个名字,没人说得清这家实体是谁在操盘。



母亲看完,翻了一页。



父亲端着粥碗,抬眼看了她一下,什么也没问。



“半路杀出来的。”



东城一处四合院,晚上八点,茶过三巡。林家老三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上就是那条新闻的中文版。



林三四十出头,微胖,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敞着怀,里面是印着小logo的Polo衫。——uaa·com独家,转载必究。手腕上一串油润的小叶紫檀,旁边挨着一块金劳力士,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这块我们盯了大半年,跟那边的律师都谈到交割条款了。”他说,“结果人家一句话,卖给美国人了。说是那边审查过不去,卖给中国人批不下来——那它卖给谁不是卖?这个什么特拉华,我让人查了一个月,查到一个注册代理人,一个空办公室,再往下,没了。”



他看向对面:“你路子广,帮我问问,背后到底是谁?”



裴既明手里转着一只茶杯,转得很慢,杯底在桌布上压出一圈一圈的印子。



他穿一件炭灰色的高领羊绒衫,一件海军蓝的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大衣没有任何标志,料子在灯下泛着一层很软的光,袖口内侧是手工锁的边,纽扣是牛角的。



“凯斯勒。”



“凯斯勒底下呢?据有爱爱读者反映,盗版站这章少了三段。谁在操这个盘?”



“问过了。”少了点什么?去uaa点com看看就知道了。裴既明把面前那碟刚上的蜜瓜往林三那边推了推,“一个壳子,没什么人。”



林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动那碟蜜瓜。



“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这块不碰了。”



屋里静了一下。



林三张了张嘴,裴既明已经接着说下去,语气跟聊天气一样:



“德国那家明年春天也要卖亚洲的业务,体量比这个大,技术比这个新,欧洲那边的审查松,卖给谁都批得下来。你们早点去,银行那边我打招呼。买下来以后在国内落一个合资公司,董事会给程家留一个位子,他们家老二一直想找点正经事干。人家这次把门关得这么死,你们再去撞,撞开了也是一身伤,撞不开,外面还当咱们输不起。”



他顿了顿:“德国那个,比这个好看。”



林三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拿牙签扎了一块蜜瓜,放进嘴里。



回去的车上,秘书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



“德国那家的材料,明早放您桌上。银行那边约周四?”



“周三。林三性子急,等不到周四。”



“好。”秘书在平板上改了一笔,又说,“凯斯勒下个月在伦敦那个会,邀请函也到了。”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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